君子津渡口北岸，蒙古大營中氣氛沉悶，兩汗的情緒影響了整個兵營。女真人已經退去，戰死的士卒連屍首也沒有留下，　　車臣汗在漠北一向霸道，又是漠北三汗中實力最強大的部落，也許除了俄木布汗，沒有人希望他和土默特部之間的聯姻成功。

　　大營內，扎薩克圖汗難得來拜訪了土謝圖汗，因為信奉教派的不同，平日裡他們之間的關系並不密切。

　　“你覺得這場戰爭還有必要下去嗎?”扎薩克圖汗說話很直接。

　　土謝圖汗也有相同的想法，漠北廣袤直通極寒之地，女真人是定居的民族，不會對他們的領地感興趣，也沒法佔領他們的草原，漠北蒙古已經窮了這麽多年，雖然也很懷念曾經大元帝國的輝煌，但眼下顯然已經不是他們的時代。但他掩飾了自己，土謝圖汗能夠一直支持林丹汗就是因為他心中還有那個夢。

　　“既然已經動手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能夠削弱女真人，也可以讓我們更安全。”

　　扎薩克圖汗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覆，神色有些尷尬，說:“削弱了女真人，也會削弱我們！”

　　聽見此言，土謝圖汗也皺起眉頭，顯然那也觸動的他的內心。

　　黃河對岸，多爾袞巡視了歸來的士卒，那些都是他軍中的精銳，每死亡一個都會讓他心痛不已，但在運力有限的情況下，他只能選出最能戰之士，方能在對岸應對蒙古人的衝擊。

　　一夜無話。

　　第二日拂曉，兩千多女真人去而複返，像昨日一樣從君子津渡口的北側登陸。

　　這一次，蒙古人有了準備，但結果並沒有好到哪裡去，土謝圖汗和劄薩克圖汗都沒有搶先出擊，小規模騷擾後，在觀望中讓女真人在岸邊從容的布置好鐵蒺藜陣。

　　信使奔向君子津渡口的大營。

　　多爾袞仍然像昨日一樣靜候在靠岸不遠處的黃河中，遠視車臣汗的鐵騎匆匆趕來。

　　得到了兩汗的告急，車臣汗連早飯都沒吃就帶來了五千鐵騎。

　　眼前的形勢讓他暴跳如雷，近三萬騎兵的注視下，兩千多女真人還在從容不迫的加強防禦工事。在蒙古人的縱容下，這次鐵蒺藜陣布置的范圍很廣。

　　“你們為什麽不動手?”車臣汗的聲音近似在咆哮，僅僅這麽點人也向他求援，那這裡的大營還有什麽意義，三萬的斥候嗎?

　　土謝圖汗和扎薩克圖汗都沒有答覆他，這個盟主雖然滿足了車臣汗的虛榮心，但在他們眼裡算不了什麽。

　　“出擊！”車臣汗對自己的騎兵下達了命令。

　　土謝圖汗忍不住提醒:“地面上有很多鐵蒺藜。”

　　只有清理完地面的鐵蒺藜，才能發揮騎兵的優勢，車臣汗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讓自己的騎射手慢慢靠近。

　　女真人的射手散布在鐵蒺藜陣中，利用弓箭射程的優勢阻擊蒙古人的進程。蒙古人很少用盾牌，他們的弓箭可以射傷蒙古人作為屏障的戰馬，戰馬負痛之下開始受驚掙扎，露出外側的士卒。

　　車臣汗的臉色不好看，但超過一裡路范圍的鐵蒺藜陣和陣外如同叢林一般高聳的超長槍讓他不敢下達衝鋒的命令。

　　該死的土謝圖汗和扎薩克圖汗！怎麽會讓女真人將這裡的鐵蒺藜陣布置的如此之大，車臣汗滿腹誹謗。

　　蒙古騎兵冒著不得不冒險欺近，以免隻處於被挨打的位置，弓箭起飛，不時有人倒在血泊中。半個時辰後，眼見蒙古人越來越近，後列的騎兵已經排好隊列，

躍躍欲試，多爾袞下達了撤退的命令，近百支船只靠岸，女真人匆忙丟下陣地退往黃河。車臣汗怎肯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女真人逃走，他要給土謝圖汗和扎薩克圖汗示范如何去擊潰女真人。　　傳令兵策馬在外圍大聲呼喊:“加快速度！”

　　騎射手冒著馬匹摔倒的危險開始緊逼，地面的清理者不在顧忌阻擊者的弓箭。

　　岸邊女真人開始登船，這一次他們沒有穿重盔，一開始他們就沒準備像昨天那樣正面對抗。

　　“突擊！”車臣汗終於忍不住發出怒吼，地面的鐵蒺藜還沒有清理乾淨。

　　於此同時，多爾袞一聲令下:“開船！”少數沒來得及上船的士卒直接跳入水中。

　　鐵蒺藜陣中的騎兵跨上馬衝向還在阻擊的女真人，背後是數千已經加速的輕騎，地面殘余的鐵蒺藜還是發揮的作用，幾十匹戰馬摔倒在地，好在騎兵的速度並不快，沒有引發踐踏事故。

　　留下阻擊的數百女真人眼看形勢不妙，上馬扭頭就跑，但為時已晚，有一大半人倒在背後的弓箭下，少數人連人帶馬躍入黃河，隨後丟下戰馬潛入深水區。岸上弓箭起發，水面上不時冒出屍體。

　　黃河中央，多爾袞在船隻扭頭看的清楚。

　　車臣汗率部上前，地面上留下了兩百多具女真人的屍體，蒙古人損失了一百多人。

　　土謝圖汗和扎薩克圖汗留在原地，神色尷尬。

　　車臣汗在女真人的陣地巡視了一周返回，，神態倨傲的說:“我們要齊心協力，只要再困他們五六日，女真人不戰自亂。打敗女真人，有你們的好處。”他沒有敢責怪兩汗，但態度很明確，話語中像是個施舍者。

　　土謝圖汗和扎薩克圖汗都沒有接話。

　　車臣汗繼續說:“下次等到過河的人馬真的超過五千的時候再向我求援。多爾袞狡詐，難保不會聲東擊西。這兩天渡口那邊也不太平，女真人在黃河中進進出出，我們和土默特人也一直很緊張。”

　　車臣汗率部離去， 土謝圖汗和扎薩克圖汗各懷心思，相互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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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戰鬥持續的時間很短，隨後的幾天時間，河套的女真人都一直在黃河鬧騰，仿佛有折騰不盡的精力，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每天都要等天色黑下來，黃河才恢復平靜。

　　五天后，午夜時分。

　　多爾袞的大營，從古祿格營中逃出來的漢人丁昌被帶進來。

　　多爾袞擠出露出和善的面容，說:“漢人，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

　　丁昌跪倒在地，說:“貝勒有用到奴才的地方是小人的榮幸。”

　　此行吉凶難測，多爾袞知道如何去誘惑他，嶽托既然將丁昌放在如此重要的地方，那一定是心腹忠心之人，說:“你只要按照我說的辦法去做可保嶽托無憂。”

　　丁昌果然再叩頭謝恩，說:“請貝勒明示。”

　　“你今夜過河，面見扎薩克圖汗，就說我大金無意和漠北蒙古為敵，直言車臣汗和俄木布汗在利用他們，自己隔岸觀火。”

　　丁昌遲疑片刻，問:“他們能相信我嗎?”

　　“你如實告訴他們，土默特人中有很多人已經歸順了女真，交代出古祿格的名字，將你知道的一起都說出來。”多爾袞面色凝重。

　　“那不是出賣了他。”

　　“不說實話騙不過他們，也許形勢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多爾袞已經下定了決心，女真人等不起，過了明日，他們就要殺馬充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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