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化城外，翟岩率親隨五十騎返回漢部大營。　　早有斥候通告營內，燕七、奚思等人出營相接。

　　燕七一臉關切，問:“土默特人沒把你怎麽樣吧?”

　　翟岩搖頭露出笑容說:“有你們在，他們不敢造次。”

　　眾人一路走一路述說，翟岩將俄木布汗的態度如實相告，問燕七、奚思和沙琦廣等人的意見。

　　“如此說來，從長遠看草原我們是呆不住了。”奚思看的透徹。

　　翟岩點頭，說:“恐怕如此，只是大明那邊的消息並不樂觀。”從林丹汗死的那一刻，從阿穆爾決計投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預感到了今天，後來冒險的謀劃也沒有成功，雙方實力上的巨大差距無可彌補。

　　燕七說:“先回狄寨吧！”

　　眾人的心中都有一個陰影，難道真的要被逼到大明去當流寇。

　　翟岩知道如今大明境內流寇猖獗，入塞未必會像今日這般艱難，只是被逼的走到那一步和他出塞的初衷已是南轅北轍，只是這世間之事又能有幾分自由。

　　四千多騎兵向托克托草原拔營向托克托草原方向移動，行走緩慢，那步伐就像眾人的心情。

　　格日勒圖部跟在在漢部騎兵之後，他被俄木布汗派往托克托草原巡邏警惕，女真大軍到來的時候要速來報信，以便於俄木布汗相迎。

　　漢部的大旗在眼前的招擺，那是集合虎豹騎為一的大纛，正上方中央繡了一隻張翅的雄鷹，下側並排是一虎一豹，三獸皆張牙舞爪，凶相畢露。格日勒圖遠眺戰旗，與漢部的那些人打了好幾年的交道，他真心不希望雙方分道揚鑣，和漢人的合作是雙贏。

　　托克托草原東側，兩隻騎兵分向而行，漢部騎兵拐向西南往狄寨方向而去，格日勒圖則繼續快速向西，將漢部甩在腦後。

　　午後時分，漢部大軍駐扎。

　　行軍隊列周圍三十裡外斥候警惕，兵營駐扎井井有條，兩三年裡，奚思將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這支騎兵中，漢人的單兵素質不如蒙古人，便只能用紀律和配合來彌補。

　　翟岩目送格日勒圖的人馬消失在天地交接的地平線上。

　　托克托草原臨近黃河，是最優等的牧場，但自漠北蒙古大軍南下以來，俄木布汗為了保密，將此地牧民全部遷徙往歸化以南。既然都已經和女真人動手了，他當然也不用遵守當初皇太極給他下的禁令，土默特人開始向大青山的北方草原遊牧。

　　一千騎兵隊形散亂馳騁在無人的草原，腳下起伏不定。

　　半下午過去，精明的斥候發現了異狀，蒙古人敏銳的嗅覺發現遠處草叢有人影閃動，那一定是他們的同行——斥候。

　　接到報告的格日勒圖心中警惕升起，沒想到女真人的腳步會這麽快。

　　騎兵隊列開始集中降低速度，一百多斥候快速向前方可疑處探尋。一旦發現大隊女真人，格日勒圖好回歸化向俄木布汗報告。

　　草原平坦，只有偶爾在地面上壟起的草坡才會阻擋住視線，鄂堪的三千人馬正隱藏在一片草坡的後方。他接了多爾袞的將令連夜直奔歸化，好不容易才在托克托找到了這麽一處可以隱藏行蹤的宿營地。

　　再過一天就可以到達歸化了，鄂堪給疲乏的士卒充裕的休息時間，為有可能發生的衝突做好準備。

　　草坡頂部監視的斥候下來匯報:“對面草原來了一隊蒙古騎兵！”

　　鄂堪在草地上伸了個懶腰，問:“多少人?”

　　“一千多人。

”　　鄂堪爬起來，走到坡頂出，只見幾十個斥候正朝自己的方向而來，再遠處有一千騎兵在小心戒備往前行走。

　　鄂堪搓了搓手，指向小心行進的蒙古人，下令:“讓斥候營乾掉他們！”這半年隨軍出征，他從沒暢暢快快的打一仗，還在黃河渡口被憋了一通，早已經忍不住了。

　　女真人小心將戰馬按倒在地面，等待蒙古人上鉤。

　　斥候即將跨上草坡之時，猛然間弓箭亂發，從草坡後竄出一百多騎兵，將格日勒圖的斥候殺的措手不及，當即有十幾人倒在馬下，其他人見形勢不妙調轉馬頭四散而逃。

　　格日勒圖在幾十裡外看的清楚，一百多女真人正在追殺自己的斥候，當即沒有考慮太多帶著人馬就衝了上去，他不可能親眼看著自己的斥候被追殺乾淨。

　　離女真人越來越近，格日勒圖看見一百多女真人不但不逃走反而毫無懼意，心中疑慮驟起，揮手命騎兵停下腳步。草原中間隆起的大草坡像個巨大的怪獸，似乎正長大獠牙等待他送上前去。

　　“撤退！”格日勒圖高呼。

　　騎兵隊伍調轉馬頭，在回首的余光中，格日勒圖看見了草坡頂部出現戰馬的額頭。

　　鄂堪揮舞彎刀，張開血盆大口，高呼:“追擊！”三千女真人從駕馭戰馬從草坡後衝出來追向格日勒圖的方向。

　　鄂堪暴跳如雷，心中暗叫可惜，蒙古人太過警覺，這麽遠的距離要想追到善騎的蒙古人難度很大。

　　土默特人的騎兵像是在戰馬在叢林中遇見老虎一般，驚慌東去，隊形拉的很散亂。最先的斥候早已被女真人殺死或者獨自逃亡。

　　托克托草原上，相聚二十裡左右，兩隻騎兵追逐而行，女真人連番疲勞之下還真追不上蒙古人，鄂堪恨的牙咬的癢癢的，到嘴肉又吃不上，要就此放手又心有不甘。

　　“追不上了！”副將大聲提醒，“蒙古人像狡猾的兔子。”

　　“將他們逐入歸化，讓土默特人知道，我們來了。”鄂堪別有意圖，吃不到對手，能看見對手驚慌失措的樣子也別有一番滋味。黃河渡口五六萬聯軍，他們都不敢動手，此刻鄂堪還有什麽可以擔心的呢?土默特人將會為他們的背叛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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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逐的雙方都默認了這個結果，格日勒圖心中也不再恐慌。

　　正在此時，南部草原的側翼，突然出現了一支八百人的騎兵。

　　騎士以嫻熟的馬技讓隊列保持在追逐雙方的右側空白地帶，逐漸靠近女真人。

　　雙方都發現了這支來歷不明的騎兵。

　　“漢部騎兵！”格日勒圖在奔馳的戰馬上回頭，翟岩騎兵的確在托克托草原。

　　八百騎兵爆發出雜亂的呼哨和吼叫，偶爾有一支長箭上空，擺明了在挑釁。鄂堪被這支騎兵的大膽激怒，當即下令:“分兵三個牛錄，殺死他們。”

　　三千騎兵一分為二，副將領一千多人轉變方向殺向側翼。

　　燕七控住戰馬，八百騎兵降下速度，待女真人到一裡地開外，雙膝一催，高呼:“衝！”

　　八百騎迎向女真人衝過去，兩支衝刺的騎兵越來越近。三百步開外，燕七打了個尖銳的呼哨，騎兵向右拐出斜線弧度向東方向。兩隊騎兵交錯間，燕七伏在馬鞍上，電光火石見射出兩箭，那是不會失手的。

　　雙方射出箭支，各有人中箭落馬。女真人被漢騎的來勢所攝，在馬上準備好正面衝擊，射出箭支的密集度稀疏，倒是吃了點小虧。

　　“走！”燕七在戰馬上揮弓，騎兵緊隨格日勒圖的腳步往歸化方向而去，丟下暴怒的女真人在身後追趕。

　　遠處的叢林邊，四千多騎兵隊形緊密等待在雙方行進路線上。

　　“你說我們殺了這些女真人，大明能否會接納我們?”翟岩問身邊的奚思。

　　“未必好用，但再加上銀子也許還有些希望。”奚思不想打擊翟岩。

　　“打完這一仗，這草原再也沒有我們的容身之所。”翟岩的言辭中吐露出一絲留戀之意。從當年的懵懂出塞，三四年間他在這草原重新認知了這個世界，有些堅持他仍然保持，而另一些他已經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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