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山寨馬賊覆滅,但是黑山的位置非常重要,因為此地離殺胡口近,所以虎豹騎讓仇彬繼續率部駐扎在此地,監控殺胡口出塞的道路。仇彬的部眾雖然在攻黑山的戰鬥中損失了四五十人,但得到一百人的補充後實力不降反升,他是正兒八經的馬賊出身,所以搶掠殺胡口的商人這項重任落在他身上倒是責無旁貸,所以很高興的領了翟岩的安排。翟岩、奚思和沙琦廣率虎豹騎重新回到了芒牛山。臨行前,翟岩小心叮囑仇彬同時還要密切關注涼城察哈爾人的動靜,不可隨便越境道涼城以免惹得察哈爾人注意。 到達芒牛山後,翟岩要來了俞士宏並且安排把他送往到宗茂的狄寨,教習自己的十幾個親兵讀書寫字。山寨中原有的那幾個識字的人都是帳房先生出身,當然趕不上俞士宏這個正兒八經的秀才。臨行前,俞士宏小心的向翟岩問馮保的下落,他已經從那些降卒的口中得到馮保也已經歸降了,但他一直沒有看見馮保。翟岩知道馮保和他的死黨親兵都已經被奚思押送到黑山山林中秘密處決了,但是此時他不能如實告訴俞士宏,只是告訴他馮保不能被留在虎豹騎中,放他離開草原了。俞士宏當然不信,猜到馮保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心中悲苦,但也是無可奈何,亂世中的法則也就叢林法則,勝者為王敗者寇。
無論是芒牛山還是黑山都不是非常利於堅守的地形,而且離殺胡口往歸化的大道都太近,所以翟岩也從來沒有把這兩個地方當做老營的想法。只有地處深山老林地形險要,且緊靠兔毛川的狄寨才是適合建立老營的地方,即使在和黑山的戰鬥中,翟岩已經不忘每兩日收察來自狄寨邊軍和宗茂的信件,所以對於狄寨的建設進程了如指掌。在諸事完畢後,翟岩親自率豹旗騎兵前往狄寨。
此時離宗茂率領大部流民到達狄寨已有過去兩月。宗茂剛剛到達狄寨的時候,那裡野草從事,一片荒蕪。六百多流民將聽從他的安排在這樣的地方建立一座山寨,宗茂既有春風得意,耀武揚威,也有重擔在肩,心中難免惶惶。十七歲的少年並不懂得如何去建造一座山寨,隻好把流民中的工匠都召集起來,對他們輔以重任,規劃狄寨的房屋建設、關隘建立和碼頭選址。
流民裡面不少人都曾經是宗茂的夥伴,宗茂並不習慣於用皮鞭來對待他們,只是和其他五個親兵一起每天催促著工期,對他們也都十分友好。每天早晨流民在他的口哨中起床,吃早飯,圍繞著狄寨的舊址修建土房,夜晚在他的口哨中結束一天的忙碌,伴隨著兔毛川潺潺的流水進入夢鄉。五十名邊軍駐扎在狄寨的出口處,此時他們擺脫了在芒牛山的訓練,是最輕松自在的,在宗茂不找他們的時候,他們經常去附近的山林去打些野味來改善生活。
幾天過後,也許是宗茂對待那些流民太過於客氣,狄寨建設的進度反而慢了下來。宗茂很著急,每次在給翟岩寫信匯報的時候都心情沉重,壓力也越來越大。第五天,宗茂終於發現有幾個流民開始在修建房屋的時候開始偷懶,當即大怒,命令邊軍把偷懶的那幾個人抓起來,狠狠的鞭打了一頓,並且威脅要將他們驅趕出狄寨。在這樣的深山中被驅逐出寨不被野獸所傷也會被餓死在山林中。當即有很多人出面求情,宗茂才放手。
流民中根據出塞前居住地域的不同也分成幾個派系,那些敢於偷懶的人都是這些派系中有地位的人,或以強欺弱,在芒牛山的時候因為隨時都可能被鞭笞甚至處死,
他們的膽子還沒有這麽大,現在宗茂對他們的尊重反而使他們舊態重萌。也許是宗茂對那些人的鞭笞激發了一些負面情緒,第六天在建造房屋的時候,流民中一人在搬石頭的時候不小心砸中另外一人,引發了一場鬥毆,雙方參與人數各有二十多人。 宗茂大怒,在芒牛山的時候,無論如何這幫流民都不敢鬧事,如今明顯是他的仁慈反而被利用。他當即找來邊軍把鬥毆和四十多人都抓了起來,每人抽打了十鞭,三天內的食物減半。在邊軍明晃晃的的長刀下,這些流民明顯乖巧了很多。藉此機會宗茂頒發了三道寨規:凡事流民之間出現爭執的,每人抽十鞭然後再進行道理評判。凡事仗勢欺人者,第一次發現抽打十鞭,第二次發現直接驅逐出寨。凡是偷懶被發現的流民,第一次發現打十鞭,第二次發現直接驅逐出寨。自此以後雖然偶爾仍然有人觸犯寨規被鞭打,但是從來沒有一人敢再犯。在給翟岩的信中,宗茂詳細描述了這件事的過程。翟岩也看了邊軍頭領的報告,當即給他回復只有八個字:以威為主,以恩為輔。
自此以後,宗茂收取了平日的笑臉,每日取皮鞭和其他五個親兵一起在各地巡視,這樣的結果倒是讓進程加快了很多。兩個月過去,雖然人手欠缺,現在狄寨已經建立好可供千人居住的土房,關隘也就完成了雛形,臨水修建了一個簡易碼頭,還有三四艘小漁船,有幾個會水的流民每天在兔毛川中捕些魚蝦。六七百人的生活被安排的井井有條。
此時已經臨近五月,春意正濃,翟岩率兩百多騎兵前往狄寨,一路上山花爛漫,蝶蟲飛舞,好不愜意。但走過草原後,崎嶇的山頂讓這樣的怯意消失於無形,等一行人到達狄寨前均已經是汗流浹背,氣喘籲籲。
宗茂早已得到消息,趕到山下數裡地前來迎接。翟岩此行也算是對他的考察,雖然每次都在書信裡說的清楚,但畢竟這是翟岩首次身臨其境,宗茂的心中難免惴惴然。
翟岩下馬,看著不知是因為剛剛走完山道還是因為有些緊張而導致腦門有些冒汗的宗茂,誇獎道:“我每天都看你的信件。你在狄寨做的還真不錯。”
宗茂不敢自得,只是在口中唯諾。在翟岩沒有親眼看見狄寨之前,他心中都不得輕松。
當即,宗茂在前領路,兩百多人沿著入寨的小道往狄寨走去,此時上山的彎曲小道也翠綠一片。入山之道雖然彎曲陡峭但並不狹隘,先前可容兩馬並行,直到最高處方才漸漸收斂,但也可容一馬而行。沿途道路右側都是懸崖,並隨山高而不斷變深,左側是豎立的峭壁,此時布滿青苔短草,無藤樹可容攀登。
翟岩這是第三次到達狄寨,前兩次都是考察道路地形,雖說也已經細致查看,但都是匆匆而行。此刻他心境輕松,眼中所見心中所思更是深刻。狄人數百年前選此山立寨自然不是隨意取舍,這個地方當真是可以作為容身自立之所,地形易守難攻,又臨近水源。上到狄寨山頂,翟岩在周圍巡視了一圈,此山范圍不大,舊址牆垣分布建設形成了三個圓圈,根據工匠的預計如果全部建設好房屋足矣容納下五千人,現在宗茂帶的這些人只是聚居在東隅一角建造土屋。他越來越下定決心將這裡建設成他自己的老營,所以現在這樣的建設進度他還不是很滿意。現在所擔心的就是女真人和察哈爾之間戰爭的爆發,那麽虎豹騎作為土默特人的一部分肯定會被卷入,如果不修一座堅固的山寨恐怕抵擋不住林丹汗的雷霆一怒。
宗茂一直亦步亦趨跟隨在翟岩身後,小心觀察著翟岩對沿途所見的反應。眼見翟岩巡視完全寨臉上露出讚許之色, 心中漸漸安定。翟岩指著兔毛川對面一片瑩綠的草原對宗茂說:“草原牲力充足,我已經看見那裡是良田萬頃啊。”
宗茂連忙上前道:“正是如此,只是今年已經來不及了。明年待寨中諸事已了,正好可以耕種。”
翟岩微微額首,道:“現在我們糧草充足,並不急於開墾田地,你先指派工匠建立幾座糧庫,我要將芒牛山的糧食慢慢運送到此地。另外抓緊在入山的小道修建關隘,至少要修建兩座關隘,以作防備。”
宗茂連忙點頭,口中應允:“遵命!”心中很是奇怪,為何翟岩急於修建關隘,難道是要發生變故,但是嘴上卻不敢多問。
豹旗騎兵到達狄寨後,前期一直駐守在狄寨的邊軍不再敢懈怠偷懶,每日又跟隨大隊人馬恢復了操練。宗茂等親兵也將山寨中的雜事分別交由他人處理,一同參與騎兵的訓練,他們本來就不是軍中人事,所以操練的更為刻苦。每日還要抽出時間聽從俞士宏的教導識字讀書,反而比翟岩到來前要繁忙甚多。
翟岩一心想把豹旗操練成自己的隊伍,每日親隨騎兵一同訓練,但是苦於從未有過軍中經歷,也不知道如何操練騎兵。一連數日,翟岩眼觀操練的效果並不好,此時忽然想起當日奚思給他說過的戚繼光的兩部兵書《紀效新書》和《練兵實紀》,決定暫時丟下手中雜事,親自去一趟殺胡口,考察一下口內情形,順便以求購得這兩本兵書,看看其中究竟藏有何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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