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格爾的東面就是涼城,兩個地方有很多相似之處,都是在大明的長城腳下,同時北面都緊靠著歸化。但是和和林格爾相比,涼城是個好地方,涼城四面環山,中間灘川懷抱岱海涼城四周被山脈環繞,大小河流從此地穿過,水草肥美,一直是蒙古人喜歡的遊牧地。但現在在此地遊牧的察哈爾人並不是很多,那便是因為涼城的馬匪萬山青。 萬山青是他的匪號,他真實名字叫做那日松,他還有一個漢族的名字叫做李松,因為他的母親姓李,是個很能乾的漢族女人,雖然他的母親是改嫁給他的父親的塔拉,但是蒙古人從來就不在乎這些。在那日松的記憶中,父親和母親隻起過一次爭執,那就是在是否讓那日松去當喇嘛這件事上。父親虔誠的信仰黃教,一直想讓自己的這個最愛的兒子從小去皈依喇嘛教,跟隨黃教大師去學習佛法,但是他的母親非常反對,從漢地來的女人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從小就成為喇嘛。最終二人爭執協商的結果就是等到那日松十八歲的時候自己去決定。當過了幾年,那日松長大後,他雖然對喇嘛教並不反感,對黃教大師索南嘉措充滿敬仰,但是少年人的心性,他常常聽到從長城邊流落過來的漢人給他講三國演義的故事,草原上的蒙古人給他講成吉思汗的故事,他哪裡還想著去當喇嘛,隻盼著自己有一日能夠成為那些故事中的英雄。
隻是這樣溫馨的日子已經遠去了,他再也聽不見的父親爽朗的大笑,再也看不見母親溫馨的笑容。“那些該死的察哈爾人!”每次想到以前,那日松眼中都會血紅一片,兩年前發生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如昨日。
“察哈爾人西遷了!察哈爾人西遷了!”不斷從從東邊遷徙過來的土默特牧民帶來了可怕的消息,像逃難一樣的牧民驅趕著牲畜,向西邊逃著,連喝口水讓牛馬恢復些體力的時間都沒有。張家口外朵顏地區駐扎的土默特部落素囊台吉已經被察哈爾人打敗了,越來越多的土默特人經過涼城向更西的草原逃去。沒有真實感受的察哈爾人兵鋒的涼城人並沒有感到十分驚慌,看著與日俱增的逃難的牧民,老塔拉已經準備好自己的弓箭,磨亮了自己的彎刀等待著俄木布大汗的征召,這片草原是土默特人的,察哈爾人想奪走總是要付出一些血的代價。
母親平靜的像往常的季節遷徙一樣,開始收拾行囊,已經有少數一直在涼城遊牧的土默特人離開了。那日松一點也不想離開涼城,一點也不想。他喜歡這個地方,他喜歡在夕陽下遠遠的看著大明的邊關慢慢的鍍上一層黃色光輝,他喜歡冬日裡在岱海的冰面中鑿出一個大窟窿來捕魚,他喜歡牽著馬匹馱著各式各樣貨物的貨郎,他喜歡和他的兄弟在這片草原上騎馬射箭。更何況,他已經愛上了蘇德大叔家的女兒阿木古娜,她的歌聲像百靈鳥一樣清脆,想一想以後每天放牧的時候都能聽見阿木古娜的歌聲,那日松就感覺像生活在雲端,父親已經同意,等到了冬天的時候就去提親。但是,察哈爾人來了。
那日松在幫助父親在收拾著的箭囊,老塔布還在嘟嘟啷啷的教訓著那日松,“你已經十九歲了,我像你那麽大的時候已經被大汗征召過打過仗了。”那日松不服氣的翹了翹嘴,在涼城他的馬術和射技也是有名的,要不然阿木古娜怎麽會接受他的小刀,想到這一節,那日松嘴角浮出一絲微笑。蘇德大叔家也要向西遷徙的,要注意路上不要走散了。
涼城的蒙古人遷徙的速度很慢,
但是察哈爾人可比想象中快得多。老塔布還沒有接受到大汗的征召令,但是他已經看到了毛發俱黃的察哈爾騎兵。寬廣的草原上,鐵蹄的落在地毯似的地面,悄無聲息,幾十個察哈爾騎兵風馳電掣般趕上了幾戶遷徙路上的牧民,為首的騎兵用像金屬摩擦一般刺耳的聲音對逃亡的土默特人宣告著那個林丹汗的命令:土默特人所有的牲畜都被沒收了。老塔布憤怒了,沒有人可以頒布這樣的命令,更何況那是察哈爾人的林丹汗,他抽出了自己的彎刀衝上前去,還在後方驅趕牧群的那日松遠遠的看著衝動的父親,心中大喊不要,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那個察哈爾騎兵首領的彎刀已經狠狠的劈在父親的胸前。那日松感覺到自己的胸膛似乎要炸開了,看著父親軟軟的躺在地上,聽著母親撲上去淒厲的哭聲,已經有察哈爾騎兵下馬猙獰著開始對母親拉扯,那日松摘下腰上的弓,射出了他這一生中最恨的一箭,正中那個騎兵首領的額頭。那一天,他的眼睛要比今天紅的多。分散在周圍的察哈爾騎兵憤怒了,紛紛向他奔馳而來,母親回首看他,淒呼:“快逃呀!逃呀!”然後用力掙脫對她拉扯的察哈爾人,報住了眼前一個騎兵的馬腿,群馬踐踏而過,留下血色一片。 一日之間,從天堂墜入地獄,那日松狂喊著催馬狂奔,身後的察哈爾騎兵緊追不舍,幸虧這是他熟悉的涼城,在費勁了最後一點力氣後,他闖入了山林,於是察哈爾騎兵退去。秋日夜晚的蠻漢山,清涼而愜意,那日松卻如僵屍槁木,他不知道要去哪裡,隻能在涼城的山林遊蕩。於是,他遠遠的看著岱海邊漢人的板升被點燃化為灰燼,給自己講過故事的漢人們四散逃離,看著蘇德大叔家的牧群也被趕走,阿木古娜不知所蹤,越來越多的人逃進了蠻漢山,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但是都有著共同的特點――除了憤怒就一無所有。
在歸化城和林丹汗的大軍對峙的俄木布大汗已經無暇顧及涼城這片背群山環繞的草原,即使這裡的火已經被點燃,血已經快要流盡。在山林中可以看見,察哈爾的騎兵不斷的通過,往西而去,湧進涼城的察哈爾人越來越多,涼城的土地上已經再也難看到土默特的牧民了。那日松知道,他們這些山林中的人被遺忘了,那日松開始召集自己的夥伴,不管是蒙古人還是漢人,他召集的人越來越多,他想帶領著大家去歸化城參加俄木布大汗的大軍,但是很快,快的讓他難以想象,歸化城也已經被林丹汗佔領了,在歸化沒有發生大的戰爭,俄木布大汗撤退了。就在那日松還在恍然無主的時候,草原上察哈爾人開始整日的歡呼,讓他明白一定發生什麽,果然在他捕獲了幾個察哈爾的牧民審問後終於知道了土默特的俄木布大汗在趙城被林丹汗打敗了,整個土默特人都失去了依靠。那一天他用自己手中的鞭子把俘獲的那幾個察哈爾人牧民狠狠的抽死了,一直抽到他自己都脫力了。
此時的大青山中,隨處可見被驅逐的土默特人馬匪,那日松知道,隨著俄木布大汗被打敗,察哈爾人肯定會來肅清這些整日騷擾牧民的馬賊。已經有不少夥伴想去西邊了,在這裡他們已經一無所有,而且馬上就要獨自面對強大的察哈爾騎兵了。那日松也想帶著大家往西,再往西,直至到達河套,甚至青海,那裡還有已經向察哈爾人投降了的土默特人部落,但是他舍不得涼城,更不想投降察哈爾人。在涼城察哈爾人讓他失去了父親、母親還有他的百靈鳥,他的一切都聯系在這片土地上,如果割舍離去,他的內心就會空無一物,他寧願死在這片土地上。有部分土默特人離去了,那日松並沒有去阻止他們,雖然他的死黨蘇合向他暗示過,隻要殺掉幾個首領,沒有人可以離開。那日松並沒有這麽做,這是他的選擇,但並不是所有人的選擇,他要把那些心疼的感覺還給察哈爾人,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在這裡死去。最最重要的是,在察哈爾人的草原上,隻要內部有一點點罅隙,都會成為致命之災。
從那以後,那日松便以萬山青的名號闖蕩在大青山和蠻漢山的叢林中,隨著時間的延續,殺戮越來越多,那日松越來越沉默寡言,連和他一起長大的夥伴也慢慢對他產生了畏懼,但是萬山青的名字卻越來越響亮,松青萬山,從蠻漢山到大青山,那日松帶領著土默特人馬匪在群山中和察哈爾騎兵捉著迷藏,他常常在深夜中率領眾人衝進察哈爾人的蒙古包中,殺光所有的人,然後又消失在群山中。他不但襲擊牧民,連落單的察哈爾斥候騎兵也不放過。
但這草原終究已經成為了察哈爾人的了。哪怕再謹慎,再懂得偽裝,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能逃開獵人的眼睛。大青山已經有好幾家大的馬匪被察哈爾人誘殺了,少數土默特人也已經逃到荒山野嶺處,不再敢隨意的在草原活動,萬山青也帶領著眾人在蠻漢山銷聲匿跡了。雖然萬山青很想殺死所有的察哈爾人,但是他知道,如果再隨意囂張的行動,那麽他們很快就像那幾家馬匪一樣,要消失在草原中了。萬山青改變了行動方式,他們不再去攻擊察哈爾的聚集點,把手下的部眾分成八份一百人左右的馬匪小隊,主要選擇在一些隱蔽的地方埋伏,等待察哈爾的遷徙,或者是斥候騎兵的通過,以伏擊為主,有的時候他們甚至會裝扮成牧民來引誘察哈爾人來搶奪牲畜來進行伏擊。分組流動作戰的方式讓即使有一個小隊被盯住,甚至被圍擊,俘虜們也無法正確的供出所有人的位置。
萬山青的名頭響了,可是察哈爾人再也不知道他的具體位置,所以雖然很艱難,但是很多人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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