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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第15章 【馬賊的世界】誘敵
近除夕,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節。  雖然殺胡口外幾家大的馬賊團夥都已經為過冬發愁,但是一些小的盜匪還整天處於半飽半饑的狀態中,沒有人會管他們的死活。他們大多是一些不會騎馬殺人的漢人流民,沒用的人是不會有大的團夥來吸收他們,寧盛便是其中之一。現在他認為去年偷偷出關販貨是他這輩子做的最錯的決定。他帶出來布匹和茶、煙在歸化更換了毛皮還沒等離開,突然間察哈爾人就殺過來了,他就給自己留了一條命,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剩下。如今他回不去,也不敢回去,他在右玉縣欠了一屁股的債務,回去的結果並不比在這裡好多少。

  幾十個和他一樣不幸的人聚集在一起,隻能靠偷盜草原上的牲畜或者挖一些野菜來活下去,其實大家都知道死亡就在眼前,而且必然在眼前,但是在死亡來臨之前,人們總是不自覺的要做一些掙扎,有人在連觀音土也在吃。山區的蒙古牧民都已經遷徙到更遠的草原去了,最近也再難偷盜到牲畜,去芒牛山山寨乞討的食物的夥伴被楊八狼打得奄奄一息,回來便死在寧盛的懷裡。

  “我看見前面山腳下有牧民經過!”在山頂望風的一個夥伴衝進山洞報告道。

  山洞裡的眾人齊刷刷站起來。“有牛群!”那個夥伴繼續說道,甚至咽了一口口水,好像看見鮮美的牛肉湯已經擺放在眼前。寧盛停頓了片刻,喊道:“搶吧!大家都去!食物已經快沒有了!橫豎就是個死!”四五十號人手持棍棒兵器如旋風般向山腳下的衝去。

  山腳下幾個蒙古牧民在驅趕著一群牛群在緩慢的趕路,寧盛等人憑著對山路的熟悉不一會便趕到那些蒙古牧民的前方。看見突如其來攔在路前幾十位衣著破爛的盜匪,那幾個蒙古牧民露出詭異的笑容,隻聽見其中一個人打了一個悠長的呼哨,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寧盛感覺不妙,剛想招呼著大家逃跑,馬上的幾個蒙古人搭起弓箭喊道:“誰也不許走,誰跑射死誰!”大家夥都懵了,還沒明白怎麽回事的時候,眼前已經可以看見三四十個蒙古騎兵奔馳而來,有幾個家夥感覺不妙,剛逃幾步便紛紛被弓箭射中後背,沒了聲息,奔馳的蒙古騎兵片刻間便到眼前,余下等人再不敢動。牛群被繼續驅趕著在和林格爾的山區遊蕩,寧盛等人被趕來的蒙古騎兵押送著跌跌撞撞走向未知的前途。

  寧盛等人被蒙古人押送往西南走了大半天,才繞進了一個山谷,簡單的寨門一看就是修建不久,有四個兵丁把守著,看著長相像是漢人。眾人被進門後,有人騎著馬跑道眾人面前問道,“有讀過書,識的字嗎?有做過買賣的嗎?還沒有什麽會打鐵、瓦工什麽技術活的?有的話都站出來!”也是個漢人。寧盛猶豫了一下,感覺總不是壞事,說不定還能保住性命,便站了出來,小聲應答道:“我做過買賣!”在他之後又稀稀拉拉的緊跟著他站出了四五個人,做著不同的回答。那個騎馬的人把他們幾個領走後,剩下的人被被集中起來,帶到一個草棚旁,每人領取兩個餅子,一小塊牛肉。有個膀大腰圓的漢人在呼喝著,“趕快吃,我們這裡管飯,但是吃飽了必須要那邊乾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群人正在附近的山林中伐取著樹木。“到了我們這裡,老老實實的,如果想逃跑,別怪我們不客氣!”幾個挎著腰刀長相凶狠的漢子走過來朝他們喊道。

  “你們管飯啊?”有個瘦弱的流民滿臉驚喜。

  “當然,不吃飯怎麽讓你們乾活!”那個凶狠的漢子回答。

  “有人管飯,為什麽還要逃走。”那個瘦弱的流民小聲嘀咕。

  翟岩站在坡頂看著不斷被蒙古騎兵押進來的盜匪,已經第六批了,已經有了三四百多人了,可以停下來了。這些都是熟悉和林格爾一帶地形的漢人,他把這些人誘抓過來,也是幫助他們活下去,沒有人可以不勞而獲,靠偷搶只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壞。但是少數人當他們拿起刀槍習慣了通過暴力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再讓他們回到以前的勞勉便有些困難了,尤其是在沒有威懾的情況下,翟岩還不知道他們中有哪些是這樣的人,但是他肯定不會用寶貴的食物養著偷懶的人,即便他們乾的活可能是無用的。

  寧盛被帶到一個簡易的蒙古帳篷中,已經有四個人在那裡等著了。其中有一個他認識,是右玉縣的同鄉,殺胡口大興魁的夥計,姓王,以前經常在草原行走也能偶爾碰上,沒想到也沒有逃過這次兵災,被困在草原。五個人心懷忐忑的站在那裡,互相隻敢用一些迷惘的眼神互相打著招呼,不敢說話。這時帳篷的簾門被掀開,走進來一身材健碩的年輕人,帶著一頂皮帽,面色很是和善,隻是右眼角的有一條斜向下的長刀疤看起來有些}人。眾人看了一眼,便把頭低下,這樣的狀態下,再和善的面孔也不會讓他們覺得輕松點。

  翟岩進門後很和善的招呼大家坐下,寧盛等人小心的應者,屁股卻不敢完全落實在木凳上。翟岩問道:“你們都是在殺胡口做過買賣的,我有一批皮毛想賣到關外,你們誰有門路?”五個人相互對視了幾眼,都點頭應道:“我們都可以出貨!”

  翟岩笑了一聲,繼續道:“沒那麽簡單,我出掉這批貨,但要買一批糧食出塞。你們能辦到嗎?”幾個人都不說話了。翟岩沒等他們回話,繼續說道:“如果這一批貨出關順利,我還有很多。”

  寧盛忽然感覺到一個巨大的機會就在眼前,一個讓他暴富的機會,隻要他搭上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當然這是和魔鬼共舞,但是現在的他還會在乎這些嗎?在一天前,他還是個將死之人。他立刻回答道:“我知道一條道可以讓糧食出關。”這時那個姓王的夥計也著急回答道:“我是大興魁的夥計,我們大興魁也可以做到讓糧食出塞。”看來並不是聰明人並不止他一個。

  翟岩對姓王的夥計點點頭道:“很好!大興魁,我知道,在殺胡口有個大鋪子,過幾天我們可以送你回去,你找你的東家談談!”寧盛感到一陣頹喪,他失去了這個機會。隨後翟岩不再言語,讓軍士領著五個人離開了這個帳篷,馬上人領著他們去釘柵欄,在這裡沒有無所事事的人。

  第三天,寧盛正在忙的滿頭大汗,有個軍士過來招呼說有人找他,寧盛被再次被領著進入那個帳篷後,看見仍然是那個年輕人已經在裡面等他。

  翟岩看見寧盛進來,問道:“你知道如何讓糧食入關?”寧盛連忙回答道:“關內貨物出塞,大多經過殺胡口,但是有些東西是朝廷禁止通商的,如鐵器、米粟甚至兵器,要通過走私出關,隻能走一些小的關卡打通關節,但是相對路途遙遠且難走些。”翟岩冷笑了一聲,道:“禁製商品就不能通過殺胡口入關?也不見得吧!”寧盛額頭冒汗,道:“如果能夠打通殺胡口守將也不是不可。”翟岩眼睛直盯著寧盛道:“好,先不著急,我需要一個會做買賣的人幫我入塞走貨,我本來有好幾個人候選,這幾天隻有你乾活還算踏實,也沒有偷懶的時候,所以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寧盛感到喜從天降,忙答道:“願為寨主合作!”在他眼裡,翟岩也是個馬賊。

  翟岩看著寧盛,道:“我會給你配幾個夥計,我不管你如何經營,隻要是我想要的東西,你就能夠給我送到塞外,能做到嗎?”寧盛連連點頭。

  翟岩拍在寧盛的肩膀,道:“好,從今以後,我便是你的東家,你就是我的掌櫃!隻要你老老實實做事,錢是有你賺的!”寧盛連忙下跪磕頭拜謝,起身後想了一想,又道:“可是入關之路不太平啊!”翟岩沒有搭理他,隻是揮手讓他離去。

  朝陽初起,燕七和翟岩站在山頂看著忙碌的山谷,對翟岩道:“這裡不是一個立寨的好地方!”翟岩道:“當然!我隻是不想讓那些人白吃飯,在這裡修建一些房屋日後當做據點也可以啊。”

  燕七呵呵笑著問道:“你最近收購了那麽多的毛皮,應該是準備入關了。那三家馬匪你怎麽打算?”翟岩道:“楊八狼實力最弱,而且貪婪殘忍,不能留著,馮保和萬山青,我暫時動不了他們,隻能先把楊八狼殺給他們看!”燕七問道:“宜早不宜遲啊,你準備什麽時候去解決楊八狼?”翟岩拍著腰上的刀,道:“快了,餌已經準備好了,就等魚兒上鉤!”

  由於很久沒有商隊到達草原,蒙古的皮毛等物價格已經下降了很多,而關內的毛皮價格高漲。有烏蘭公主和格日勒圖出面,在土默特部的小頭領的幫助下收集皮毛很容易,甚至可以不用借錢,但是翟岩仍然支付了一些定金,對他來說,這是生意。土默特的牧民很開心,他們積壓已久的毛皮開始有人開始來收購了,雖然他們想要的不是金錢,而是各種塞外缺少的貨物,但來收購皮毛的漢人說,很快就會有貨物進入草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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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章節漏傳,所以插入在此處)除夕剛剛過去,一隻商隊開始從和林格爾的草原出發,走向那條已經曾經輝煌如今人跡罕至的商道,三十多個夥計趕著馬隊,牽著駱隊,馬背和駱駝身上都背滿了貨物。商隊的前後共有三十多個護衛,身著皮衣,腰跨弓箭長刀,騎著馬緩緩而行。和林格爾入關的山路崎嶇起伏,雪天路滑,走不快,這支商隊也沒有急著趕路,按照這個速度走到殺胡口要花好幾天的時間。

  楊八狼這些天難得清靜了會,前一段時間老是有一些外圍的流民來到山寨外乞討,“媽的,當老子是大善人啊!”楊八狼心裡暗罵。

  在打殺了幾個不長眼的廢物之後,沒有人再敢來到寨前呱噪,估計都死了吧,不是凍死便是餓死,楊八狼也沒有心情去想這些。這幾天,他已經帶著大家在寨中活動活動筋骨,等到開春之後,就是馬賊四處活動的季節,等著商隊出塞,搶掠蒙明邊民,無論怎麽的也要讓自己活下去。要是在草原活不下去,那就隻能去關內了,聽人說關內饑民四起,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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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八狼走到寨門,看見兩個漢子正在那陪著小心和守門兵士聊著。那兩人看見楊八狼在遠處走過來,連忙跪拜的地上道:“寨主,我二人是送一筆大財而來,只求寨主讓我二人入夥。”楊八狼冷冷看著二人,道:“說吧。”手中卻在不停的轉動著自己的長刀。地上跪著那兩人額頭冒汗,連忙回道:“我二人最近去草原偷盜,發現有一隻商隊這幾日從草原收購了很多毛皮,準備入關,滿載貨物!”楊八狼冷笑道:“哪裡來的商隊?不會是蒙古人吧!”

  那二人回道:“是漢人!哪來的不知道!”楊八狼想了想,又問道:“你們倆從哪裡來的!”那二人再說道:“我們都是豐州灘的漢人,您寨中的王二能認得我們。”楊八狼讓王二出來辨認,沒錯,便道:“且讓你二人入寨,要是給我發現有問題,就等著千刀萬剮吧!”

  好久沒有大的商隊入塞了,之前小的商販倒是有,但入冬之後塞外一直很空曠,所以馬匪冬天都在休息。“難道是春天去北邊的商隊回來了。”楊八狼暗忖。他派出幾個伶俐的斥候去幾個主要道口打探消息。令他奇怪的是,以前在和林格爾活動的小盜匪忽然之間都不見了。“不可能都死了啊!”楊八狼有些心神不定,能成為和林格爾四大馬賊之一,他當然不是魯莽之輩。

  又過了兩天,一支商隊終於在草原落入了斥候的眼睛,滿載貨物。

  “搶還是不搶!”楊八狼感覺到這件事透露著一絲詭異,也說不上哪裡不對。他把那兩個人拉出來好一頓盤問,也沒有發現什麽破綻。

  十幾個能乾的斥候一直盯著商隊,方圓數十裡都沒有問題,沒有跟蹤者,也沒有埋伏。看著商隊一步步走進和林格爾的山區,一天,兩天,明天就要進入馮保的地盤了,楊八狼有些坐不住了。

  夜色慢慢降臨,篝火被點燃,翟岩看著雪白冰冷的世界,他的內心卻充滿著焦躁。他也有些坐不住了,難道楊八狼真的能夠忍得住。奚思選擇一個兩邊都是密林的開闊地作為宿營地,遭到襲擊的時候可以向林內退卻,隨行的護衛在小心布置著防護,幾顆樹木被放倒圍在帳篷周圍防止騎兵的衝擊,幾隻殺狼犬被放送出去,雖然是誘餌,但也有可能被魚完全吞下去,奚思完全不敢大意。翟岩看著忙碌的奚思,這個人真是個厲害角色,心思縝密,遇事能決斷,能成為他最好的幫手。

  夜是安靜的,雪夜更顯得如此,呼呼的朔風再次冰凍了白日有些消融的雪,眾人都已經安歇了,駱駝和馬匹也都不再發出聲息,隻聽見沒有燒完的篝火在劈裡啪啦的作響,守夜護衛牽著殺狼犬分散在叢林周圍。

  翟岩在帳篷中,先是睡不著,但慢慢的也進入了恍惚狀態,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個夢。在夢境中,他看見父親和兄長在向他訴說,乞求他回去,說隻要投靠了女真,有無盡的榮華富貴在等著他,他憤怒斥責,兄長卻告訴他,他現在投靠蒙古和投靠女真沒什麽區別,並且獰笑的告訴他,范家小姐就要嫁人了,他隻感到心中一疼。正在此間,便聽見遠處一陣犬吠,便有人呼叫:“敵襲!有馬賊!”帳篷裡的人都爬了起來,兵器拿在手中,奚思呼喊著:“集中!集中!盾牌手!長槍手!”

  楊八狼騎在馬上,心裡咒罵著:“誰他媽這麽不小心,這麽快就被發現了。”他指著遠處的宿營的商隊,呼喊著:“衝過去,殺光他們!”幾百名馬賊呼嘯中衝了過去,躺在地面的幾顆大樹影響了馬賊的衝刺速度,但不能阻止馬賊,騎術高超者很快便縱馬跳過大樹,向宿營地衝去。奚思領著眾人射了一輪箭,把先衝過來的幾個馬賊給射殺了,便讓護衛撐起長槍,不能讓馬賊衝起來,要不然他們很快就會被撞成肉餅,篝火被踢得到處都是,有些帳篷被點燃,發出濃煙,翟岩命人扔過去更多的帳篷,熊熊大火燃燒起來,映的整個山谷都反射著紅光,更多的皮帳篷被扔到火堆上,濃煙和火光使得很遠的地方都可以覺察到。

  馬賊的衝過來速度被滯緩了,更多宿營地的護衛集中起來,寧盛連滾帶爬的爬到護衛的後方,一群夥計們都去驅趕的馬隊和駝隊進入了右邊的樹林,過了樹林便是一個小山坡可以居高防守。楊八狼驅趕著馬賊向商隊的護衛中做出了第一波衝鋒,衝上來的馬賊紛紛撞在支起的長槍上,有些騎術好的看見眼前不對便往後撥馬,卻被後面的人撞倒,長箭呼嘯而過,紛紛有人落馬。

  楊八狼看見眼前的情形,心如血滴,這麽長的槍隻有在兩軍交戰針對騎兵衝陣的時候才會出現,商隊怎麽會攜帶這樣的長槍。他連忙指揮著兩隊馬賊分別從左右包抄騷擾,他領著眾人在正前方保持著壓力,並且向裡面不斷射著弓箭。眼見駝隊和馬隊進入了密林,奚思指揮著眾人紛紛後退,進入樹林,馬賊就不能再發起衝鋒。一小波馬賊呼哨著從側面衝過來,翟岩把手中的短槍用力投擲過去,刺穿了一個馬賊的胸口,然後衝上他的大黑馬便朝著馬賊衝去,身後三個護衛催馬緊跟著他挺著長槍也衝過去。

  馱馬隊和駝隊被驅趕到過樹林,腳下的山坡慢慢高起來,奚思接著眾人且戰且退,夥計們也都取出刀槍,有幾個馬賊衝入了貨隊,但很快便被幾個夥計合夥乾掉了,看起來那些夥計也不是孬手。翟岩伏在馬背上衝向馬賊,大黑馬興奮的打著響鼻,翟岩的腰刀不停揮砍著,伴隨著血花四濺,身後的三個護兵,手持長槍催馬緊跟在翟岩身後,衝進從商隊右側攻擊的馬賊群。翟岩揮刀砍翻一個馬賊,右側的護兵伸槍阻住從右側衝過來的馬賊,身後的護兵衝上前去,長槍狠狠的刺進一名馬賊的馬脖子上,在戰馬悲鳴間,那馬賊被摔在馬下,大黑馬狠狠的踩上去。翟岩看見周圍的馬賊越來越多,便呼喊著:“衝過去!衝過去!”催馬提速,領著幾人高速從馬賊松散的隊形中衝過,然後轉個彎,又重新衝刺返回廝殺。

  楊八狼眼見此景大怒,又派出一批馬賊過來支援,翟岩不敢戀戰,領著幾人追著奚思的方向而去。往密林往上,山體漸漸變陡,騎馬已經不便,馬隊和駝隊的串聯韁繩已經被砍開,以方便行走。奚思領著護衛和夥計們用馬匹和駱駝作為屏障,不停向緊追過來的馬賊射出弓箭。

  楊八狼既怒且驚,這幫護衛訓練有素,配合嫻熟,而且有高手壓陣,連夥計中都有敢舞刀弄槍者,已經折損了幾十人,反而讓商隊逃進了樹林,現在真是騎虎難下。密林中本就不合適馬賊作戰,現在商隊中人慢慢上山,佔據著地勢之利,雪天路滑,實在不好攻擊,但就此退走,白白折損人馬,心裡實在不甘。衝鋒的馬賊留下幾具屍體,慢慢的又退縮下來,楊八狼是心急如焚,馬賊就是馬賊,偷襲可以,強攻就不是其所長了,奚思等人攜帶的長槍在從上往下的戰鬥中大顯神威,馬賊的武器多是彎刀,在長度上佔了劣勢。

  一匹馱貨的馬匹被刺傷受驚從山上衝下來,在雪地滑到之後,摔倒著山溝邊,背上的皮毛等物灑落一地。楊八狼看見此景,眼光熾熱,再不猶豫,揮刀指揮馬賊道:“圍住他們!用弓箭射!”

  馬賊們不再強攻,幾百名馬賊紛紛往山上射著箭,但是冬天小山坡上風大,弓箭準頭不足,雖然馬賊佔著人數多數,但是地勢處下,雙方你來我往射著箭,倒鬥個旗鼓相當,但真正的殺傷力並不大。所幸山坡的並不是十分陡峭,慢慢的馬賊憑著人數的優勢都逼上來,已經有些短兵相接。翟岩和奚思指揮著眾人慢慢向山上退,這個小山坡並不是很高,慢慢便被圍到了山頂。十幾人手持長槍短刀守著路口,且有弓箭壓陣,一時半會馬賊也衝不上來。

  不知不覺見,經過半夜的戰鬥,連天空都開始泛白,太陽慢慢升起,楊八狼有些氣急敗壞了,這一仗怎麽說都是虧了,點子太扎手,他現在恨不得回寨就把那兩個送信過來的人給殺了,看見到嘴的食物吃不上口,他已經心生退意。一夜的戰鬥,雙方都是疲累不堪。楊八狼看見被圍在山頂商隊,護衛也就只剩下了把不過二十人,令他感到憤怒的是,有些夥計拿起刀殺人也一點都不手軟。看見圍在山頂的駝隊,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這批貨是一定要搶到的,這批貨價值不菲,如果順利脫手,即使有些損失,他也可以去陝西招兵買馬,聽說那邊很多邊軍欠餉都反了,有錢還怕無人從嗎。在楊八狼的催促下,新一輪的攻防戰又開始了,馬賊們呼喊往山坡上攻來,翟岩等人把駱駝驅趕到前方,做為屏障阻擋著馬賊的衝擊,夥計們手持長槍不停的穿刺著,血花四濺,寧盛躲藏在一匹馬後,渾身如篩糠般,已經呆住了。

  楊八狼的手已經開始發抖,馬賊們死傷無數,根本就無法衝擊攻破這道防禦圈,現在隻能這樣熬下去,熬到商隊無力防禦。一些馬賊緊緊的圍繞的山坡,瞅準機會往商隊中射出弓箭,另一些馬賊已經在準備歇息充饑。

  楊八狼坐在地上,結果一夜的戰鬥,他也有點疲倦了。猛然間他感覺到地面有些振動,“騎兵!”楊八狼的汗毛立馬豎了以來,難道是馮保的人?他略一猶豫,連忙上馬命幾個斥候去查看動靜,片刻間已經聽見鐵蹄聲陣陣,遙見大道上幾百名騎兵疾風驟雨般往這邊衝過,而且很多是蒙古人,馬蹄踢打雪花亂飛,馬上的人還在使勁的鞭打著馬匹,寒冷的冬季早晨,可以看見汗氣騰騰。楊八狼腦袋“嗡”一下,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他已經聽說了草上飛被蒙古人剿滅的消息,現在看見氣勢洶洶衝過來的蒙古騎兵,再不猶豫,跨上馬喊了一聲:“走!”領著眾人便向山後逃去。山上翟岩等人早已看見遠遠而來的蒙古騎兵,開始向山下衝擊,除了寧盛,所有的夥計都取出了兵器,這些人都是邊軍偽裝的,包圍的馬賊被衝擊的措手不及,紛紛敗退。蒙古騎兵的身影片刻便到眼前,已經可以看見他們取出了弓箭,一夜的戰鬥已經讓馬賊人困馬疲,再加上翟岩和奚思領著眾人的糾纏,追兵很快便追上了馬賊,弓弦聲陣陣,露出後背的馬賊死傷慘重,翟岩騎著大黑馬呼喊著:“下馬受降,降者不殺!”便有些馬賊紛紛跳下馬抱頭立在路邊,蒙古騎兵追了好一陣,隻有楊八狼帶著十幾騎逃走了,才不再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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