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過之後,就是晴天,映著陽光,在滿目的白色中,你總會覺得這個汙穢的世界剛剛被清洗過,顯得格外乾淨、格外明亮,卻不知那隻是鍍上了一層短暫的外殼,陽光底下一切依舊。燕七躺在草垛子上,嘴裡叼著一刻荒草,眼神迷離的看著天空,翟岩靠在他對面。 “你以前的那些親兵,很不錯!”翟岩笑嘻嘻的問道,“跑去當馬賊真是個很艱難的選擇!”
“有的時候,你總會被逼著去做幾件自己無法選擇的事,就像你現在這樣!”燕七的笑容又習慣性的掛在臉上。
翟岩搖頭苦笑。
正在此時,沙琦廣走過來說道:“杜寨主派人邀請大哥二位過去,為昨天的事賠禮道歉。”燕七很是不好意思,說道:“昨天的事本來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彥直下手也太重了,那咱們便走吧。”翟岩和燕七隨著沙琦廣走進西寨,翟岩細細的打量著西寨的一切,山道中間的積雪已經被打掃乾淨,堆積在兩邊,路中間露出一些雜草,有些走到多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見泥土,一些婦孺正坐在向陽的地方縫補著衣服,論誰也想不到這些人正在為生存掙扎。在衛士的引薦下,不久便來了幾個跨腰刀的漢子,引著二人七繞八繞進了西寨的議事廳。
西寨的議事廳在一個平坦的山坡上,中間的廳很大,左邊還有一排小廂房,廳的裡面卻很簡陋,沒有什麽太多的裝飾性的東西,四周土牆,頂上開了一個天窗。正中間一把長椅,前面擺一副長案,兩邊都是一些長凳。幾個漢子領著眾人在廳內坐下對沙琦廣道:“沙寨主還是稍等一會,杜寨主馬上就到!”然後便都出門出去了。等幾人都出了門,翟岩和沙琦廣三人都感到有些奇怪,怎麽賠禮道歉還有讓別人等待的,連個端茶遞水的都沒有。翟岩覺得有些不安,說道:“咱們還是出去等吧!”正說話間,門口一陣腳步聲,翟岩往外一看,便見一支長箭迎面而來,翟岩大喊一聲不好,便閃身避開長箭,再見門口十幾個漢子手持弓箭“嗖嗖”的往裡射,再往後還有好幾十人手持刀箭往這邊湧過來。沙琦廣破口大罵:“杜飄這個老不死的,如此狠毒。”
此時三人均身著便衣,盔甲皆無,隻是腰上掛了一柄腰刀,哪裡擋得住那些弓箭。燕七抬頭看見眼前的長案和椅子便隨手拉過來擋在前面,眼見弓箭不斷,三人能用來遮擋的不過一些椅凳,隻能不斷往裡面走,不久以後三人便靠牆躲在角落,用長案擋在前面,手忙腳亂見,沙琦廣腿上便中了一箭,翟岩的胳膊上也中了一箭,三人是狼狽不堪。翟岩心道:“沒想到死在這裡了。”
沙琦廣是破口大罵:“杜飄這個老不死的。”他身材最高大,此時暴露的地方最多,一不小心間,胳膊又中了一箭。所幸廳門不是很大,門口的弓箭手鋪展不開射進來的箭不是那麽密集。翟岩環繞四周,看見大廳中間的四根柱子不是很粗,便對燕七說:“看來隻能拆房子了,我去把那個柱子砍了,你一會替我頂著上面,燕七點點頭,翟岩抽出一張長凳,大喊一聲,跳出來往門口使勁一扔,然後跳到一個柱子旁邊,一刀砍下,那柱子便海碗口粗的柱子斷了一半,翟岩再猛踹一腳,便聽見“嘎嘣”一聲便斷了,便見房頂上一陣晃悠,翟岩眼看又有弓箭射來,便手忙腳亂一陣閃躲,卻見沙琦廣此時瞅準機會跳到另一個柱子邊,雙手揮刀,隻一刀那屋頂便劈裡啪啦往下掉。外面有人喊:“房塌了!房塌了!”。
杜飄正在和張獻忠的使者李二討論著合營之後的條件,
三千多人,老弱婦孺肯定是不能都收了,現在糧食不足,哪裡能夠養活這些人。這些人都是以前杜家寨的父老兄弟,鄉裡鄉親的,怎麽能夠拋得下啊。李二看著杜飄為難的神情,透露道:“如果沙寨主能帶著那八百匹馬和兵器盔甲投過來的話,八大王倒是可以把清風寨的人都收了。”杜飄長歎一口氣,這世界從來都是靠實力說話啊!邊軍的戰鬥力是每一個民變軍都垂誕三尺的,可是他知道沙琦廣是絕對不會和他一起投奔八大王的,尤其在燕七來了之後,李二也知道。有些人似乎看起來生來便不可能成為一群人。 議事廳的倒塌在西寨中引起了一陣轟動,覺察的議事廳周圍的廝殺後,馬上有軍士過來稟告情形,杜飄馬上明白怎麽回事,大怒,邊往外走變朝著李二吼道:“你好大膽子,張獻忠的手竟然敢插進我的寨子。”李二一點也不慌張,他跟在杜飄身後小聲說道:“如果沙琦廣和燕七死了,清風寨便隻有一個寨主了,八大王便能夠接受你們所有的人了。”杜飄頭也不回,吼道:“邊軍是不會都聽我的!”李二接著說道:“能留下一半為我所用也行,再加上那些盔甲馬匹,八大王可以接受清風寨!”杜飄的腳步慢了下來,但馬上搖頭道:“我是不會讓清風寨自相殘殺的!”李二的笑容顯得非常邪惡,道:“你什麽都不用做,沙琦廣和燕七死了,你再出面就可以了。”杜飄回首吃驚道:“你在沙琦廣那邊有人?”李二再不發一言。杜飄遲疑了一會,腳步停了下來。這一年多來,沙琦廣和他處的還不錯,但是他現在要更想讓自己的宗族活下去。
瓦礫覆蓋在案板上,翟岩、燕七和沙琦廣三人躲在案板下面,翟岩小聲說道:“不要動!等他們過來。”弓箭“嗖嗖”的落在頭頂。杜老三在後面眼看著房梁下面沒有了聲息,弓箭也射不著,便指揮道:“上去幾個人,用槍捅!”聽見瓦礫上開始有腳步聲,翟岩吼了一聲:“衝出去!”帶頭一衝而出,剛走上來的軍士大吃一驚,還沒等槍舉起來,翟岩已經衝到眼前在,刀鋒在咽喉上劃過,留下一雙驚恐的眼神。看見不遠處的弓箭手又拉開弓弦,翟岩大喊著:“衝上去!”左手舉起剛剛被砍中的屍體,向弓箭手衝去。沙琦廣的刀很長,很威猛,看起來聲勢嚇人,但是讓那一群人感到為難的還是翟岩,翟岩的刀很快,很輕,像幽靈,他隻是在那群人中遊鬥,讓他們不能形成包圍圈。
西寨議事廳的倒塌和戰鬥聲也引起了東寨的注意。奚思正在屋內小心擦拭著自己的自己兵器,門口的親兵進門報告說:“西寨好像發生了打鬥!”奚思吃了一驚,馬上想到燕七等人剛剛去了西寨,抓起手中的刀邊衝到門外,喊道:“傳令!集合,隨我走!”寨中的軍士很快便集合起來,馬上匯集兩百多人跟在奚思後面向西寨衝去。
從燕七沙琦廣等人出門後,守在門口的田信心裡就一直打著突突。前幾日,通過沙琦廣透露給他的消息,他們這六百多人是要準備出塞了,他不想出塞,他不想死在蒙古人的刀下,而且雖然沙琦廣很信任他,但是如果能夠坐在沙琦廣的位置上,他又何必去捧他的臭腳呢,這是亂世啊!此時,聽見西寨的動靜以及軍士門的吵嚷聲,他更緊張了,心裡暗自咒罵了一聲,這麽點事都做不好。 看著奚思領著二百多人氣勢洶洶的朝寨門衝過來,田信的手心滿是汗水,他連忙帶著守門的二十幾個親信攔住眾人,問道:“奚思,這是怎麽了,要去哪?”
奚思看見田信攔在門口,著急上火道:“燕將軍和寨主去了東寨,那邊打起來了!”
田信略一沉吟,道:“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情況,這樣衝過去是不是太莽撞了,不要引起誤會啊!”
奚思著急道:“若有誤會之後再說,你跟我一起過去瞧個究竟!”便要領著眾人出門。
田信忙伸手攔住,對奚思道:“今日我守門,我不能讓你帶這麽多人出門!”
奚思很是吃驚,他抽出剛剛擦拭雪亮的長刀,道:“你瘋了嗎,讓開!”
田信對後面跟隨的軍士喊道:“今日我在此守門,奉寨主令不許這麽多人出寨!”
遠處已經隱約聽見東寨的喊殺聲,眾人心急如焚,奚思表情古怪,看著田信。他忽然指了指西寨方向道:“燕將軍和寨主回來了!”田信大吃一驚,回頭望去,卻什麽人也沒有,田信心知上當,再想回頭,奚思已一刀從他後背捅過,田信萬萬沒有想到奚思會對他動手,口中模糊不清說著:“你好大膽子.....”,身體已經慢慢的躺下去,血色一片,他身後的二十幾個親兵都臉色大變,紛紛向後退去。奚思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大喊一聲:“隨我去救寨主!”東寨的人馬越聚越多,朝西寨殺去,頓時,清風寨內殺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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