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遠處漸行漸近的察哈爾騎兵,特木爾心中有些不安,出於集寧海子周圍茂密水草的誘惑,他糾集了幾個牧民離開了部落來到這邊放牧放。但是由於部落在和察哈爾的戰爭中失敗,這片牧地早已經不再屬於土默特了。現在土默特殘部被流放在和林格爾和托克托放牧,托克托水草還算可以,和林格爾都是山丘眾多,土地貧瘠,而且有很多盜匪,哪裡能夠養活他們的牧群。“都是剛才那兩個漢人帶來的晦氣。”特木爾暗自啐了一口,吩咐過來的那幾個人做好戒備,連女人都準備好了武器。 “聽說察哈爾人的發現我們在他們的牧場放牧便會奪走我們的牲畜。”站在旁邊的烏力吉一臉緊張。
“他們的牧場?這裡本來是我們的。他們的牧場已經夠多了,別擔心,我來應付。”特木爾故作鎮定。
十二個察哈爾騎兵在離蒙古包一裡地的地方停下來,不知道在商量什麽。這邊有六個蒙古男人,滿懷警惕。忽然間,有三個察哈爾騎兵奔向他們的牧群,余下的九個快速向營地包圍過來。“他們要趕我們的牧群!”烏力吉慌了神。特木爾抑製憤怒,正待上前,那九個蒙古騎兵已經到了眼前,為首的一個滿臉黃胡須的騎兵喝了一聲:“汗王有令,這片牧場已經歸察哈爾了,你們這些土默特的部眾竟然敢到這裡來偷牧,你們的牲畜,我們要沒收一半。”
特木爾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的,趕快上前去爭辯道:“這些牧場都是空的,察哈爾沒有那麽的牲畜,為什麽不讓蒙古人的兄弟來分享長生天的恩賜呢!”
那為首的察哈爾騎兵“哼”一聲,道:“這是大汗的命令!”烏力吉遠看著有三個騎兵在驅趕自己的牛羊,再也忍不住,拔出腰刀,便要向前衝,站在旁邊的兩個夥伴連忙拉住他。為首的察哈爾騎兵見烏力吉竟然敢拔刀,大怒,跳下馬便給了烏力吉一巴掌,特木爾剛想反抗,便見到馬上的那些察哈爾騎兵都已經摘下弓箭,陰森森的箭頭指著他們。特木爾心如死灰,和其他幾個牧民隻能在苦苦的乞求。正在說話吵鬧間,在特木爾正前方的一個騎兵突然慘叫一聲,突然從馬上栽下來,落在他的眼前,背後霍然插著一支長箭。遭到突然襲擊的察哈爾騎兵亂作一團,紛紛撥馬四顧,混亂中另一個騎兵也被一箭射中從馬上栽下來。特木爾一看,不管是誰在這裡襲擊了察哈爾的騎兵,今天是必然無法善罷甘休了,便對身後的牧民大吼了一聲:“動手!殺了他們!”便飛身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察哈爾騎兵,將他從馬上拖下來,死死的掐著她的脖子,抓住烏力吉的那兩個牧民也放開了烏力吉,紛紛抽出腰中的彎刀向混亂中的察哈爾騎兵撲去。被松開束縛的烏力吉看見剛剛打自己耳光的騎兵頭目正在眼前,便一刀砍砍過去,那騎兵頭目側身想避開已是來不及,便聽見他慘叫一聲,這一刀正中肩膀,他忍著疼痛一腳把烏力吉踢開,便拔下腰刀,高聲命道:“殺了他們!”。在帳篷裡躲藏的女人,眼見外面已經戰作一團,也紛紛拿著武器衝了出來。
燕七和翟岩從蘆葦從後面轉過,看見在和土默特牧民糾纏的察哈爾騎兵,二人相互打了個手勢,便策馬衝了過去。燕七搭弓在飛奔的馬市射出志在必得的一箭,便正是那個察哈爾騎兵落在特木爾身前的時候。燕七策馬在外圍衝刺盤旋著,並不停的射出利箭,每一隻箭的射出都會讓他感到一陣愉悅,當手撫向弓弦,他便像撫在最愛的女人的肌膚,
他在用自己的溫柔在收割者生命。翟岩射出兩隻箭後便收起了弓箭,在奔馳的馬上他實在無法像燕七一樣控制好箭的準頭,他抽出拔刀伏在馬背上直接衝向了四顧環繞的的察哈爾騎兵,很快察哈爾騎兵也發現他,幾隻箭從耳邊呼嘯而過,已經有三個騎兵催馬向他衝過來,俯身間他已經看見正前方衝過來騎兵的馬腿,當二馬交錯間,他猛然躍出,瞬間腰刀已經劃過對面那個騎兵的咽喉,然後側身躲過劃過來的一柄彎刀,狠狠的用刀砍在伸過來的手臂上,在那個察哈爾騎兵的慘叫聲中,翟岩催馬撥了一個彎,走到另外一個騎兵的身後,揮刀砍在他的後背上,這才是他擅長的戰鬥。 特木爾死死的掐著從馬上拉下來的那個察哈爾騎兵脖子,突然覺得左肩一陣疼痛,一隻利箭已經穿肩而過,原來幾個在驅趕牛羊的幾個察哈爾騎兵也趕過來,遠遠的張弓搭箭往這邊射過來。慌亂間,被按在地上的那個察哈爾騎兵趁機爬起來,拔出腰刀,但隨後就被背後衝過來一個中年牧民狠狠的一刀刺進他的後背,緊接著一個察哈爾騎兵那個牧民身邊掠過,手中的彎刀劃過他的咽喉,一股鮮血從頸脖處噴出。不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淒慘的尖叫:“阿爸!”,女人們的弓箭亂飛而至。
集寧海子岸邊的蒙古包周圍廝殺一片,呼喊聲,慘叫聲,不斷有人躺下,燕七催馬跑動閃避間已經發出了四隻箭,每箭都命中目標。翟岩狂吼著揮刀衝向了正在和牧民們酣戰的察哈爾騎兵,大黑馬風馳電掣。遭到前後夾擊的察哈爾騎兵亂作一團,從帳篷裡跑出來的女人也在紛紛的發射著弓箭。眼見著察哈爾騎兵紛紛倒下,剛開始那個下馬的騎兵頭目眼看情形不妙,忍著疼痛,跨上身邊的一匹戰馬便向來的路上狂逃跑而去。特木爾回首看見遠去的逃走的騎兵頭目背影,心神俱裂,狂喊道:“殺死他!”要是被他逃走,在這茫茫的草原上,今天這些人一個也活不了。
燕七見狀催馬狂追而去,眼見距離合適,他翻身下馬搭箭,弓如滿月,弓弦響處,一支箭如穿越空中流星般投射在那個正在奔走的背影上,便見那背影在馬上晃了晃,又往前奔走了幾步落在馬下,連戰馬再跑幾步也停了下來。特木爾見的此景,一口吊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下,便如渾身脫了力般坐在了地上。烏力吉還在拿著他的彎刀,在一個個結果這沒有死絕的察哈爾騎兵。特木爾看著躺在地上的三具族人屍體,活下來的人除了烏力吉都受傷不淺,暴跳如雷,朝著燕七怒吼著:“都是你們這些漢人!”燕七理也不理他,隻是用一種像看白癡一樣的眼光瞄了他一眼,自顧自的去撿回著自己射出的長箭。
翟岩走上前去,伸出雙手,道:“漢人是土默特人的朋友!”
特木爾氣急,道:“我們是被你害慘了,趕快把這些屍體給埋了,我們要盡快離開這個地方。”烏力吉不管特木爾的反應,走過來對給了翟岩一個擁抱,道:“多謝,漢人中的勇士,土默特的蒙古人永遠是漢人的朋友。”一個梳著大辮子的蒙古女人衝過來對著翟岩和燕七一邊抽搐一邊喊道:“你們害死了阿爸!都說來這裡遊牧很危險。”烏力吉看著悲傷的少女,恨恨的說:“其其格,殺死你阿爸的是可惡的察哈爾人,真希望那個林丹汗能夠全身流血死去。”
一個年級稍大的蒙古人簡單包扎一下自己的傷口,催促道:“趕快趕著牧群離開這裡,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發現。”
“你們和我們一起走吧!”烏力吉招呼著翟岩和燕七。此時特木爾已經在女人的幫助下,取下了肩上的長箭,他側著頭忍著痛苦對燕七和翟岩說:“你們都是漢人中的勇士,一位是空中的蒼鷹,一位是叢林中的猛虎。”
“我是來投奔土默特的汗王的,土默特部的順義王永遠是漢人的朋友!不知道汗王現在身處哪裡?”翟岩問道。
烏力吉表情痛苦,道:“自從我們在察哈爾人打敗後,我們的牧區就只剩下和林格爾和托克托了。察哈爾人就在歸化城監視著我們,動輒奪我牲畜,掠我牧民,順義王已經逃進了山林。”
“那不是找不著順義王了?”翟岩非常吃驚。
烏力吉偷瞄一眼正在埋藏屍體的特木爾,小聲說道:“聽說汗王的馬隊除了搶掠察哈爾人,有的時候也會回部落裡找一些食物。”
“那不是和馬賊差不多了!”不遠處偷聽的燕七臉上浮現出一絲譏笑,小聲道。
“烏力吉,你在亂說什麽!”特木爾聽見了燕七言語,馬上朝著烏力吉怒喊。
烏力吉吐了吐舌頭,朝翟岩歉意的一笑,便去收拾東西。
“你準備從一個馬賊窩,跳到另一個馬賊窩啊!”燕七用力拍在翟岩的後背,哈哈大笑。
翟岩也是嘿嘿笑著,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想到土默特部已經被打得這麽慘了。一行人在蘆葦從中埋藏了屍體後,很快便離開了集寧海子,趕著牧群轉道向西遷徙,每天翟岩、燕七都會隨著烏力吉等人在前方探風聽哨,避開察哈爾部的部眾,所幸路上一直再也沒有碰見察哈爾部的騎兵。一路上,年輕的烏力吉總是很活躍,和翟岩和燕七聊個不停,聽他們說著長城內的世界,而特木爾對他們卻是存在著深深戒心。翟岩也聽見特木爾把烏力吉拉過去嘀咕什麽“漢人向來狡詐”之類的話,但是烏力吉好像也沒聽進去。
因為攜帶著牧群,一路蜿蜒,走的速度也不快。等走到第八日夜暮時分,他們終於行走在涼城地界,天空中忽然開始飄起了小雪。第二天清晨,翟岩等人出蒙古包看見的已經是銀裝素裹的世界,地面的積雪也不是很厚,這是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今年的雪期已經來的比往年晚了。看著特木爾等人行走時明顯更謹慎緊張的樣子,連燕七都覺得很奇怪,不過是一場雪而已,草原的冬天怎麽會缺少雪呢。
特木爾解釋道:“你以為我因為下雪才緊張的嗎,這裡已經是涼城,往前便是和林格爾了,這裡的山區有很多馬匪,也經常在這一帶活動。從這邊的蠻漢山到和林格爾的赤兒山多是你們漢人馬匪,近年來你們漢人出關的尤其多, 以前我們土默特部強盛的時候他們便會到托克托和豐州灘墾田種植,現在察哈爾人殺過來,很多田地都荒了,你們漢人有些逃了回去,還有些便做了馬匪。”
燕七點點頭道:“前些年陝西大旱,很多饑民和邊軍都造了反,肯定也有一些逃到關外求討活路的。”
特木爾冷笑道:“我們土默特人對你們漢人一直不錯,讓你們到我們的地界來生活,現在我們被打敗了,虛弱了,漢人便像養不熟的狗一樣開始撕咬主人的血肉了。”
燕七大怒,道:“你們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漢人出關在墾荒種田,得到的米粟還不是歸你們土默特部所有,你們土默特部曾經的強盛難道沒有漢人的力量,如果你們土默特部自己不四分五裂,林丹汗怎麽能夠打敗你們。”
特木爾聽罷此言,一聲長歎,默然不語。
翟岩剛聽著他們的吵鬧一言不發。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問道:“蒙古人沒有馬匪嗎?馬匪這麽多從殺胡口道歸化城還有商隊嗎?”烏力吉搖搖頭道:“我們土默特人也有被林丹汗搶掠失去牲畜成為馬匪的,但他們幾乎不搶掠我們土默特人。現在從殺胡口出來的商隊很少了,因為都要經過和林格爾的山區,以前還有大的商隊都要結團通過,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隻有一些小商販和我們土默特部做交易,但是價格都上漲了很多,都是冒著風險過來的,而且回去的時候還得冒一次險。”翟岩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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