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問:“作為藥劑師,配製藥品,你該很內行吧?”
“那當然。”王小南並不知我問話目的,有些驕傲地說,“其實我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藥物。我不敢自稱是這方面專家,但是經我手配製出來的藥品,可以出現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能配一種無味無色,讓人毫無痛苦,又能在美妙幻覺中死去的毒藥麽?”葉疊詩突然問。我瞪他一眼,怪她這句問話太冒失。
果然,王小南愣一下,好像警覺到了什麽,滿臉得意的神色頓時不見了,看看我,又看看葉疊詩,結結巴巴地說:“這個,這個,這個我可不知道。第一次聽說……世上有這種藥嗎?”
他好像對我們身份產生了懷疑,本來特別喜歡賣弄的那張嘴,突然閉上了。就連我們又把話題引到工作上來,他也總是吱吱唔唔,聽的多說的少,再不就裝聾作啞。
“都怪我,把事情搞砸了。”從醫院出來,葉疊詩懊悔地說。
“雖然距離我們所要達到的目的還很遠,但是,收獲也不少。”我故意寬慰自己的助手。
其實想想也正是這樣:鳳鳴飛的偵探小說多來自王小南的幫忙設計,自然離不開王小南所熟悉的醫藥工作。甚至我們可以想象得到,兩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設計小說情節,具體說就是案件情節的樣子……
那麽鳳鳴飛自然懂得一些醫藥知識,而夢月華又死於一種十分奇怪的藥物,這無形之中,就將鳳鳴飛與凶手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距離縮短了,並不等於鳳鳴飛就是凶手,線索似乎又斷了。
葉疊詩突然想起來:“其實這些天我們忽略了一個問題,就是鳳鳴飛的電話記錄。我們隻查了夢月華死亡當天所謂女同學給鳳鳴飛的電話。能不能從這方面發現什麽呢?”
“能不能只有調查過才能知道。”
我特別欣賞葉疊詩的這個發現,其實也正是我們工作中的失誤。果然,有一個手機號碼引起了我們注意。在鳳鳴飛半年時間的通話記錄中,有一個手機號隻通話一次,而且是在夢月華死亡當日的下午3點03分,又是鳳鳴飛打出,而不是接聽。
查找這個手機的擁有者。
可惜號碼在三個月前賣出,買卡者什麽模樣,賣卡人已經記不清,注冊用的又是假名。
“線索又斷了!”葉疊詩惋惜了一句。
“未必。”我說,“查找這部手機的通話記錄,通過通話的對方查找手機擁有者。”
葉疊詩非常欣賞地看了我一眼,因為覺得我聰明。
結果,這個手機卡自從賣出去只有夢月華死亡那天,用過兩次。一次是當日下午3點30分接聽,一次是下午5點50分往外撥打,接收者是鄉下一部座機。我們找到這部座機,是某村一家食雜店公用電話。
我們前往這家食雜店調查,老板忽然想起來,是鄰居馬老漢在城裡打工的兒子打來的,沒別的事,只是問候父母身體怎樣。我們又通過馬老漢找到了在城裡打工的兒子。此人名叫馬大強,二十歲出頭,給人一種憨厚誠實的感覺。
我問:“打工掙到錢了?最近買了一部手機?”
“沒,沒有啊!”馬大強非常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葉疊詩在後面推了一下,遞給他一張紙條:“這個號碼,仔細看看,熟悉嗎?”
馬大強搖搖頭:“不熟悉,不熟悉!”
“你用它往家裡打過電話,怎麽不熟悉?”葉疊詩嚴厲起來。
“我是用手機往家裡打過電話,可我不知道號碼啊?真不知道!”馬大強仍在辯解。
“自己的手機不知號碼?”葉疊詩簡直吼起來。
“不,不是我手機,我沒有手機!”
原來,半個月前的一個晚上,馬大強從工棚出來,去附近食雜店買煙,遇到兩個地皮無賴,要訛他身上的錢。
他本來沒有多少錢,又都是辛苦賺來的,哪裡舍得?就要和兩個地皮拚命。正好酒後的鳳鳴飛從此經過,幫助了馬大強,二人從此相識。之後,鳳鳴飛晚上過來兩回,帶他出去吃燒烤,喝啤酒,就成了朋友。
夢月華生日這天上午,鳳鳴飛將正在乾活的馬大強叫到一邊,遞給他一部手機;說下午有一個約會,非常煩人,但是又不能不去。讓他下午5點50分左右,往鳳鳴飛另外一個手機上打電話,就說同學聚會,要求他必須參加。
然後,鳳鳴飛給了馬大強100塊錢,還叮囑說,就要沒有話費了,千萬別往別處打,萬一停機就要耽誤大事。
打一個電話就能賺到100塊錢,馬大強自然願意。
可是,下午3點30分鳳鳴飛突然來電話。讓馬大強裝病請假,然後去車站,用候車大廳裡的IC卡公用電話給他打,不許用這部手機。而且時間必須在5點30分之後6點之前,然後在廣場邊兒的馬路旁等著,鳳鳴飛要再給他100塊錢。
馬大強也不細想,一一照做了。只是站在馬路邊上等的時候,突然想到好久沒和家裡聯系了,不知父母情況,自家又沒有電話,就試著往鄰居食雜店打了一個,害怕話費不夠用,簡單問幾句就放下了。
葉疊詩看我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要感謝這個電話,否則哪裡找這條線索去?
我問:“那部手機呢?”
馬大強回答:“鳳鳴飛給我100塊錢,就把手機要回去了。當時還問我有沒有亂用手機,我說沒有。他非常高興,又給我50塊錢。”
“沒錯,從夢月華家到‘菜根兒飯店’正好從廣場前面的馬路經過。”葉疊詩坐到駕駛員位置上,這次她要開車,“東方欲曉,天要亮了。只是,我想不明白,鳳鳴飛為什麽要布這個局?有必要嗎?”
“有。這個局是專門給我們布的。表面看起來好像多此一舉,其實恰恰是鳳鳴飛的高明之處。”我肯定地說,“現在基本可以認定鳳鳴飛就是凶手,但是,他給我的印象是,絲毫不掩蓋自己和死者之間的關系……
包括夢月華死亡那天,他就在現場的事實。然後,通過他布的局,把我們引到局中,再一一掐斷線索。這樣,我們就成了瞎子和傻子,而他就很可能逍遙法外。”
“真夠狡猾的!不過‘法網恢恢疏而不漏’,表面憨厚誠實的馬大強偏偏沒聽話,就打了一個電話,給我們留下了線索。”葉疊詩急打方向盤,警車轉過一個彎,又說,“只是,我隱隱感覺這案子好像還是毫無頭緒。鳳鳴飛怎麽下的毒?毒藥從哪裡來的?為什麽要殺害自己喜歡的人?”
“胖子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急什麽!”我往後一靠,閉目養起神來。
表面上看起來我很輕松,其實內心特別焦躁不安。從整體看,案情越來越清晰,可是關鍵的三個問題仍然毫無思路:
其一,劇毒撒在蛋糕表面,夢月華就是食用蛋糕而亡,下毒之人肯定就是鳳鳴飛。然而,他是怎樣下毒的?根據以往調查獲得的信息,當時他根本沒有下毒時間。
其二,他與夢月華如此相愛,因何下此毒手?失去夢月華,不但失去了一份愛情,也失去了一份經濟保證。難道聰明的鳳鳴飛自己不清楚嗎?這其中是否還有更大隱情?
其三,鳳鳴飛只是一個詩人,盡管近年來寫過一些偵探小說,得到王小南的真誠幫助。 但是,他自己未必能配製出毒藥。那麽他從何處得來?
根據葉疊詩調查,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這種毒藥,甚至一些著名醫生也不知其名稱。調查局的技術大隊專家,將分析出來的毒藥成份上報給上級相關部門,請教一些更加資深的專家和教授,得到的回答卻是:這是一種新型毒藥,配製者絕對是一個專家級人物。我懷疑過王小南,只是,這人只是一名普通藥劑師,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專家級人物啊?
找不到下毒時間和方法,此案以往所有偵查工作等於前功盡棄;毒藥來源找不到,鳳鳴飛的殺人證據便不夠充分;不清楚鳳鳴飛的殺人動機,整個案件的偵破工作就不夠完美。
其實我們的工作不僅僅是捍衛法律,懲治壞人,更重要的是通過案件的破獲,警醒世人,促進社會安定。如何警醒世人?僅靠法律的威懾遠遠不夠,更多能引起世人思考的卻是違法者的作案動機。
所以,我感覺我的壓力不但絲毫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大。
通過傳訊的方式將王小南傳到幻境街88號。走進我的辦公室,他一眼就認出了我和葉疊詩,神情頓時緊張起來。我讓葉疊詩給他倒了一杯礦泉水,和藹地說:“把你叫到這裡來,你應該清楚,一般牽連到小案子的人,是沒資格走進我這個房間的。”
此言話外之意,他如何聽不出來。
“剛走進這個走廊,我就感覺到了。”王小南有些恐慌,急忙喝口水壓壓驚,“但是,我肯定沒做違法的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請盡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