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何賽?雷斯遇害那天,他根本沒去登山。那他做什麽去了?他為什麽要製造虛假證據?難道,他是殺害何賽?雷斯的凶手?
“那他為什麽又被人刺殺呢?”葉疊詩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他是自殺呢?”我突然說,好像已經明白了什麽。
“自殺?”
“製造他殺假象,用殺害何賽?雷斯相同的凶器,把我們的視線引向馬海濤,然後,他獨吞遺產。”
“沒錯。”葉疊詩恍然大悟,“何賽?雷斯被殺害,無疑是為了遺產。而能夠得到這筆遺產的,只有這兩位女婿。如果其中一人也不在了,那筆億元遺產就歸屬另外一人。而殺害何賽?雷斯的現場,製造得如此乾淨,為什麽鄺區志家就留下那麽多線索呢?
明顯是有意誘導我們。唉,這麽大破綻,我們居然就沒想到!”
“鄺區志給了我們假物證。但是,仍然不能說明他就說了假話。”我說,“假定鄺區志是殺害何賽?雷斯凶手,頭天晚上請馬海濤去他家喝酒釣魚,就是個精心的布局。你想,鄺區志並不喜歡釣魚,卻讓馬海濤來釣魚,就是為了留下後院兩行腳印……
可是,那把雙刃血刀,是如何被丟在杏樹下的?從雙刃刀在地面上的情狀看,不是被人從遠處扔過來的。如果是鄺區志親自送過來,必然留下他足跡,即便事後他毀滅了足跡,也會留下毀滅足跡的痕跡。”
“刀柄上的線繩!我們忽略了這個細節。”
“還有貓尾巴上的線繩,屋內刺鼻的殺蟲劑味道……”我說,“看來,我們在這些細節上犯了錯誤。只是,這些細節會與案子有什麽聯系呢?”
“還有冰箱裡的冰塊……”
“終於明白了。”我靈機一動,大聲說,“把兩根線繩凍在冰塊上,一端系在刀柄上,刺傷自己後,將另一端系在貓尾巴上。再砍破氣霧殺蟲劑鐵罐。因為氣味刺鼻,黑貓跑出屋去,把凶器也帶了出來。冰塊一點點溶化,當黑貓來到杏樹下時,冰塊完全溶化……”
“於是,刀丟在了那裡,刀柄上留下一段線繩,貓尾巴上留下一段線繩。”葉疊詩已經激動起來,“紅色康乃馨,何賽?雷斯手中的紅色康乃馨,說不定是向我們暗示什麽。”
“查!上網查!看看紅色康乃馨象征什麽。”我也開始覺得這束鮮花不可能簡單了。
葉疊詩迅速打開電腦,上網輸入“康乃馨”,點擊搜索。
我表現得非常冷靜沉穩,坐下來一邊抽煙一邊思考著什麽。
突然“啪”的一聲,葉疊詩拍案而起:“查到了。在巴山國舊銀山有一種習俗。感恩節這天,為讚美和感謝母愛,年輕人都戴康乃馨。已經沒有母親的,戴白色康乃馨,還有母親的,戴紅色康乃馨……
何賽?雷斯被殺那天是5月13日,而5月15日就是感恩節。說不定,這位巴山國老太太栽培的那四盆康乃馨,就是為了感恩節。”
“有道理。馬海濤是孤兒,鄺區志的父母都在農村——原來,何賽?雷斯已經告訴我們誰是凶手了。可我們……竟然忽略了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不應該失誤啊……”
“頭兒,抓不抓?”
“證據呢?從理論上講,鄺區志就是凶手,可是有證據麽?憑推理怎麽抓人?!”
就在這時,局長電話指示:月亮湖竹林附近發現一具屍體,命我二人前往勘察現場。
然而死者居然是鄺區志。
在何賽?雷斯住處不遠的竹林外,鄺區志被一刀致命。他的屍體旁邊亂放著一些祭奠死人用的東西,自行車橫躺一旁,好像凶手從竹林內突然衝出,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一樣。屍體旁邊扔著一副帶有血跡的黃色尼絨手套,卻找不見凶器。
報案人竟然是馬海濤。他說今天是何賽?雷斯誕辰紀念日,便來老人住處,要祭奠一番。不想走到近處,意外發現了鄺區志屍體。看樣子,馬海濤不像說假話。此處,也正是去何賽?雷斯住處的必經之地。馬海濤車上也確實帶著祭奠用品。
看來,鄺區志也是來祭奠何賽?雷斯的。
現場內除了馬海濤和鄺區志,並沒發現第三人足跡,所有能夠發現的線索和證據都指向馬海濤。案情出現了意外轉折,本來已將馬海濤摘出本案,現在又突然卷了進來。我盡管不願相信眼前事實,無奈,也隻好下令將馬海濤帶回偵緝隊問話。
馬海濤的回話不但得體,而且都找到了時間證人,足以證明他根本沒有時間作案。那麽,凶手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選擇此地下手?又怎知道鄺區志此時從此地經過?凶器哪裡去了?我決定再次勘察現場,並且擴大勘察范圍。
果然在竹林內百米左右處發現了凶器,還是“大牛”牌雙刃刀,刀刃上血跡斑斑。奇怪的是,刀柄上貼著一條透明膠布,上面卻找不到指紋。
葉疊詩年輕眼尖,在鄺區志屍體旁邊一棵較細的竹子上端,發現一根一米左右的線繩,一端系在竹子上,一端稍稍有些粘手,通過檢測,原來是透明膠布上的物質。
“明白了……”
我剛要說話,見葉疊詩已經開口,便示意她說下去。
“這又是鄺區志精心布置的一次自傷事件。”葉疊詩說,“今天是何賽?雷斯誕辰紀念日。他知道馬海濤一定會來,於是提前到了這裡,把自行車放倒,把祭奠用品亂扔一地,布置好被刺殺場面。然後,將竹子彎過來,將線繩一端系在竹子上……
一端用透明膠布粘貼在刀柄上。一手握刀,一手搬住竹子,聽到汽車聲音傳來,覺得時機到了,猛向自己刺去,之後拔出刀,馬上松手。竹子突然彈起,帶動線繩,將血刀彈向竹林。因為慣性,血刀掙脫線繩束縛,飛落竹林之內……
當然這一切過程,都需要戴著手套完成。之後摘下手套扔到一邊。因為他受重傷,根本沒有力氣將血刀扔出那麽遠,這就會讓我們想到,定是凶手所為。於是,形成了完整的他人刺殺現場。他這樣做的目的,是想再次把我們視線引向馬海濤……
只有我們把馬海濤抓進監獄,他才能完全得到遺產。如此設計,不能說不夠巧妙。可是,情急之下,不想用錯力氣,也扎錯地方,竟然斃命於此。”
“你的推理完全成立。”我點頭稱讚。
我們急忙趕回幻境街88號,釋放馬海濤,正準備向局長匯報,然後結案。人壽保險公司的人趕來詢問案情結果,這讓我大感意外。鄺區志偽造他殺現場,是為了騙取何賽?雷斯遺產,詢問案情結果的該是銀行的人,與保險公司何關?
原來,七天前鄺區志做了份一百萬人民幣的人身意外傷亡保險。我與葉疊詩都是一愣:如此說來,鄺區志並不是“用錯了力氣,扎錯了地方”,原本就是自殺,不過製造了一個他殺場面,為騙取巨額保險。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我覺得此案並不像原來想象的那麽簡單,哪裡還敢結案?馬上和助手投入了新一輪調查之中。鄺區志的保險受益人,名叫鄺小東。
鄺小東竟是鄺區志的兒子,而且得了白血病。
原來,鄺區志在鄉下已經結婚,老婆是位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還生有一個兒子,就是鄺小東。鄺區志自幼喜愛“二人轉”, 農閑時間就和幾個有共同愛好的人組成臨時小劇團,走街串巷到處演出,賺點零花錢。
後來被市民間藝術團一個導演相中,從此,走進這所城市。本想過幾年經濟條件好些,將父母和老婆孩子都接到城裡來住,不想一次演出時,被何賽?雷斯的二女兒所傾倒,便在城裡又安了一個家。
父母和老婆都不知他在城裡娶了媳婦,何賽?雷斯的二女兒也不知他在鄉下還有個家。自從城裡這個妻子死後,鄺區志又有了把父母和鄉下老婆接進城裡的打算,無奈這位巴山國嶽母的一份遺囑,不得不讓他暫時放棄這個念頭。
不想此時鄺小東得了白血病,需要大筆治療費,這才讓他動了殺機。一番精心設計後,殺死了何賽?雷斯,又嫁禍給馬海濤,想獨吞遺產。只是,何賽?雷斯的億元遺產已經足夠給他兒子治病的,為什麽會為區區一百萬而喪生呢?
我和葉疊詩又去銀行調查,不由又是一驚。
何賽?雷斯根本沒有存款,就連現在的生活費,都是將現在的住宅抵押出去貸款得來的。原來,她見兩個女兒已死,害怕沒有依靠,故意編出這個“億元遺產”的謊言,欺騙兩個女婿做孝順兒子。
案情終於大白:鄺區志為給兒子治病,謀殺了何賽?雷斯;製造被刺殺假象,陷害馬海濤,為了獨吞遺產;當發現老太太“億元存款”純屬謊言,又導演了這場“意外被殺”騙取保險的悲劇。可惜機關算盡,不但最終仍是一場空,還搭進了自己性命。
還少了一個為兒子治病甘願操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