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驗結果給了我們四個答案。”秋紅謹說,“一,司上奎確系他殺。二,凶手就是帥哥,此人不可能也因醉酒滾落大海,被海水卷走。三,帥哥決不是普通人,否則不會有如此精明的頭腦。四……”
“四,偷盜‘NB300’隻為謀殺司上奎,有點高射炮打蚊子,所以這兩起案子之後,還會有更大的案子要發生。”郜小軍搶話說。
“還有,這兩個案子,無論先偵破哪一個,另外一個也就破了。”秋紅謹補充說,“所以,我們還可以接上另外一條線索,就是買走刊登景至和試驗結果那張報紙的人。”
調查“買報人”的結果非常令人失望。正如郜小軍預料的那樣,哪個賣報人能記住買報人?除非某個買報人經常去同一個賣報攤兒。盡管如此,他們還是查到了五位經常散買《當代科技報》的人,可他們都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動機。
這條線索就此打住!
偵破方向還要轉到司上奎被殺的案子上來。
既然不可能是仇殺,也不可能是情殺,那麽,很可能就是謀財害命。司上奎固定資產和銀行存款加在一起,不少於一千萬。他死了,唯一財產繼承人就是仰月。而且,15日那天上午,仰月見到司上奎屍體時那種痛哭,讓秋紅謹心裡別扭。
她總覺得仰月不是真哭。
秋紅謹是女人,女人發自內心的痛哭應該是什麽樣的,她清楚。
當然,也不排除另外:如果仰月與司上奎的婚姻完全維系於金錢,並沒有真正愛情,那麽他的死亡,就很難讓仰月表現出發自內心的悲傷。海灘上那幕“痛哭”有做戲成份,也就容易被人理解了。盡管如此,還要對仰月進行調查。
因為司上奎死亡後,她是唯一財產受益人。
如果司上奎死於謀財害命,她是第一嫌疑人。
秋紅謹與助手前去北方電腦軟件開發公司調查。14日晚,公司是否加班,仰月是否在加班人員之列,可答案令人震驚:該公司自成立以來,從未有過加班的時候。
“仰月為什麽說謊?”郜小軍覺得仰月的嫌疑越來越大。
秋紅謹略思片刻:“去嘎東村,正面接觸一下。”
因為丈夫剛剛死亡,仰月請假在家處理後事。秋紅謹和助手趕到司上奎家時,仰月正送一夥人出來。從他們告別的話語中可以聽出,仰月正準備變賣家產,而這夥人是前來談判的。
“沒談成?我看他們還是很有誠意的。殺價太多?”進屋後,秋紅謹直截了當地問。
“我丈夫的案子有進展了麽?”仰月不答反問,臉上現出一絲痛苦的表情,眼角也濕潤起來。
“你說14日晚上你加班,可你公司老總卻說,自公司成立以來,根本就沒有過加班的時候。”秋紅謹也是不答反問,“以前我們在做外圍排查時,聽說你經常因晚上加班不回家。今天我們來,就是請你解釋清楚。”
仰月臉上劃過一絲慌亂,繼而通紅起來,慢慢低下頭尋思一會兒問:“我可以不說麽?”
“因為與案子有關,你不能不說。”秋紅謹故意加重語氣。
“我,我,我外面還有個家。晚上加班只是借口,實際上我是住在那個家裡。”
“哦?!”秋紅謹頗感意外,“是你一個人住麽?”
“一個人住的地方怎能叫家?有愛的地方才能叫家。”
“哦,你對家的理解很別致。果然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秋紅謹說,“有思想,但我還是聽出來了,你的愛在那個家裡。那麽,司上奎這兒,也有你的愛嗎?或者說,有你多少愛?” “沒有!一點都沒有。”仰月有些激動,“我不愛他,甚至討厭他,非常討厭他……”
“那你們……怎麽就成為一家人了?”
仰月輕歎一聲,慢慢講起她這段情感經歷:
她生長在雙陽縣一個名叫通江的普通小鎮,距離關東城400余公裡。那裡雖然偏僻了點,但因山清水秀,所以仰月也生了一副好身材,長了一副好模樣,且又聰明賢惠,每到一處都能受到男人們的青睞。
然而,對於愛,她有自己的理解和追求。
走進關東大學校門,多少男生為她送來呵護和溫暖,她都不屑一顧,偏偏愛上了自己的老師魏仲林。魏仲林比仰月大10歲,關東大學計算機系主任,也是仰月的班主任老師,很有學者的氣質和風度。
仰月第一眼看到他時便砰然心動,暗說,這就是自己喜愛的男人。
沒多久,她就開始了狂熱的追求。
當她聽說魏仲林妻子劉婷婷因為車禍下肢癱瘓,生活無法自理,甚至無法過性生活,魏仲林為了給劉婷婷治病,賣掉了原來的樓房,住進了1.75平方的貧民窟,過著非常窘迫的生活時,心中除了愛,又多了一些同情和憐惜,便加大了追求速度。
半年後,魏仲林接受了仰月。
當然,這種師生戀不能公開,他們便在暗中頻頻尋找可以發生越軌行為的機會和場地。隨著時間推移,兩人感情越來越深厚。仰月從來沒想過除了愛情之外,還能在魏仲林身上得到什麽,反而常常為自己不能幫助魏仲林改善生活條件,讓他生活幸福和輕松而慚愧。
偏巧此時,司上奎委托一家婚姻介紹所將征婚廣告貼進了關東大學校園,這讓仰月不由得遐想起來。因為妻子生活不能自理,魏仲林多次表示過,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他就不能拋棄妻子。
仰月知道,魏仲林其實很愛他妻子。此生想與魏仲林成為合法夫妻,已不可能。自己遲早要組成家庭。但是,這一輩子,她都要做魏仲林的情人,而且,隻愛他一個。
魏仲林也海誓山盟地表示過,此生不能給仰月名分,也要一輩子和她做地下夫妻。若等到自己大學畢業,賺錢能夠幫助魏仲林時,還要一段不短的時間,萬一將來再有孩子,收入不夠多,恐怕還是無法幫他走出苦海。
如果嫁給一個千萬富翁,那情況就不同了,馬上就能幫助心愛的人。反正自己的愛都在魏仲林身上,將來無論和誰結婚,都只是婚姻而已,如此,嫁誰不是嫁呢?
仰月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魏仲林。魏仲林差點咆哮起來,堅決不同意,說自己是大學講師,難題會一點點解決,根本不用她幫忙。再說自己喜愛的女人,豈能讓別的男人染指?
聽了這話,仰月激動得大哭起來。她覺得魏仲林是真喜歡自己,發自內心的愛自己。可是,她又覺得魏仲林越是這樣珍惜自己、熱愛自己,自己就越應該幫他,便自己作主偷偷地應征去了。
見到仰月這樣的美人,司上奎豈有不同意之理?!
訂婚這天,仰月以家中生活困難,上大學的錢都是父母四處借貸的為由,向司上奎索要聘金10萬元。司上奎已被仰月的美色迷暈了頭,連想也不想就寫了一張20萬元支票。事後,仰月又將司上奎給她買的名貴首飾統統賣掉,在關東城豪華區租了一套房子,自己配了手機,也給魏仲林準備了一部,而後打電話通知他前來約會。
魏仲林懵懂地走進門,看到眼前明亮的房間,豪華的裝飾,如同夢裡一般。當仰月將手機放進他兜裡,將五萬元現金展在他眼前,坐在沙發上的魏仲林幾乎僵住了。他只有一隻手慢慢地摩娑著那一堆鈔票,30分鍾後才長出一口氣。
“你還是答應了那個漁民!”魏仲林說完,將仰月抱在懷中,半晌無語。
“我們再不用躲躲藏藏了。每天放學後,我都來等你。”仰月的心突然有了一點酸澀。
本來,她等著魏仲林怒發衝冠,將手機摔在地上,將那五萬元現金一腳踢飛,揮手再給她兩個耳光,然後罵她是賤人,是妓女,再然後摔門而去。仰月會心情舒暢地承受著這些懲罰,而後她靜靜地等在這個家裡,直到三天、五天、或者七天以後,魏仲林再默默地走進來。他們什麽也不說,瘋狂地擁抱在一起……
如此經歷之後,仰月心裡也許會舒服一點。
可是,魏仲林竟然接受了仰月的選擇。
還差半年就要畢業的時候,仰月結婚了。婚後的仰月,從一個農村小姑娘一夜之間變成了貴婦,而且在一定時間內,對魏仲林的感情有了微妙變化,開始覺得愧對司上奎。於是,與魏仲林的約會變少了,在一起時的熱度也開始降溫。
司上奎得了這樣一個媳婦,豈能不像得了星星月亮一樣珍惜?那份“好”簡直無法用語言描述。仰月又豈能不被感動?魏仲林已經感覺到了,但身為大學講師的他,心裡非常清楚,他不能像市井中人那樣大鬧一場,只能將苦水一點點咽回肚子。
那邊冷了,這邊自然要熱起來。仰月對司上奎的感情在一點點加厚,熱量在一點點升溫。誰說“一日夫妻百日恩”?誰說“金錢買不來愛情”?誰說“女人愛情最專一”?女人就是女人,仰月才不相信那些編出來的騙人的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