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一樓客廳,不見有人,來到餐廳門前向裡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汪姐倒在地上,口鼻流血,便走上前一試鼻息,已經沒了呼吸……
他們急忙退出來,打電話通知魏未未出現場,並告訴其他人不許隨便走動,一定要保護好現場。簡迎迎遠距離觀察著餐桌,上面擺滿了豐盛的佳肴,中間還放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蛋糕,一瓶紅酒,三副碗筷,三隻高腳酒杯,每個杯子內還有半杯紅酒……
煙灰缸上面放著燃燒了一半的香煙,旁邊放著豪華打火機還有半盒香煙……這打火機和香煙都是李暖的。打火機簡迎迎曾經見過,香煙也正是李暖抽的那個牌子。根據酒瓶內所剩紅酒的高度,他們每人至少喝了兩杯。看來,李暖來到之前,汪姐已經準備好了桌上的東西。
她們坐下來一邊喝酒一邊談事情,或者還談了幾句感情,或者僅僅是義務性的交接……不管她們都說了些什麽,至少在一起坐了四十分鍾,喝了兩杯酒,根據筷子擺放的形狀,和盤中菜肴的狀態,每人也都吃了幾口菜。
那麽,汪姐怎麽就死了呢?
根據她的狀態看,也屬於中毒死亡。難道李暖發現了汪姐是凶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利用汪姐過生日的機會,給她下了毒?以她這樣本性的女人會為死去的父親和弟弟報仇麽?何況還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遺產等著她繼承,她豈能輕易放棄?
再說,她會無知到在自己家裡殺人?如此,她的頭腦也太簡單了。
陸榮翁與魏未未一起趕到。
簡迎迎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師父,您怎麽來了?”
“怎麽,不歡迎?”魏未未一邊戴手套一邊代為回答,“毛丫頭,心裡美死了吧?告訴你吧,江副局長被調到別的單位當頭兒去了。咱這案子一把局長親自抓,所以,你師父又歸隊了。”
“真的?!太好了!”簡迎迎調皮地向陸榮翁敬禮,“頭兒,下一步做什麽?”
“搜查令帶來了嗎?”與充滿活力的年輕人在一起工作,陸榮翁也變年輕了。
“當然。”
“那還愣著幹什麽!”陸榮翁拿出雪茄煙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又放了回去。他明白此時此刻不能抽煙。“第一,監控李暖,汪姐之死她有嫌疑。這個任務你帶一名同志來完成。”陸榮翁指著小郭說,然後又說,“第二,簡迎迎還有其他人和我一起開始搜查。”
“胖師父,我覺得應該還有‘第三’。”簡迎迎說。
陸榮翁看著她問:“查找賣雪糕的男孩兒?”
簡迎迎點點頭:“嗯。”
“不用了,此人已經找到。”陸榮翁說,“我委托當地偵察所的同志幫忙找到的,已經在偵察局了。”
“啊——您還真是河裡的泥鰍種,山上的狐狸王……
“什麽意思?”
“這你都不懂?歇後語呀。”
“不是所有的歇後語我都知道。”
“嘻嘻……是‘老奸巨滑’!”
“告訴你,毛丫頭,整個偵察局,就你敢這樣對我大不敬!”
“嘻嘻……”簡迎迎做了個鬼臉。
魏未未在餐廳內謹慎地進行屍檢和提取樣本,準備回去做進一步鑒定。
陸榮翁帶人開始搜查,在倉庫一個隱蔽地方發現了一個大型旅行箱。打開來看,裡面不但有多種偵探小說、刑事偵探學、偵探類影視劇光碟,還有造型時髦的女性假發、高檔化妝品、高底鞋、變色鏡、遮陽帽和款式新穎的高檔女裝……
其中還有一個較大的牛皮紙信封,
打開來看,裡面有三張影碟,一個是“時尚女性化妝技法講座”,另一個是“模特步法練習”,還有一個是“職業女性素質培養講座”…… 陸榮翁測量一下高底鞋的鞋底,比平底鞋的鞋底高出整整八厘米……現在,一切都明白了:汪姐原來是個“變身”人。生活中,她將自己打扮得十分樸素,完全一個農村女人形象。而實際上,她通過這些影碟已經完全溶入了大都市……
甚至比大都市裡的時尚女性還要懂得時尚。她學會的這種時尚不是趕時髦的那種虛假的表面功夫,已經暗含了時尚文化。所以,她留給東郊旅社老板和新開賓館服務員的印象,無論如何也無法與保姆身份的汪姐聯系在一起。
再說那些作案手法,同樣無法讓人與她聯系在一起。
一個來自農村僅有高中文化的普通女人,怎能有如此高超的殺人手段?可是,面對這些偵探小說、刑事偵探學和探案類影視劇光碟時,你又不能不相信。尤其現在,案情偵破過程中遇到的一切疑惑,都已經有了答案。
比如汪姐與新開賓館服務員口述的身高差距問題,汪姐平時穿的是平底鞋,如果換上這雙高跟鞋,應該與新開賓館服務員眼中的那位單身女客差不多……
至於艾禿子和喬廠長完全因為貪財和貪色無意識地做了除掉李少波的幫凶,從而送掉了自己的生命。如果他們知道汪姐花錢買他們做的事情人命關天,肯定不會答應。而程更仁應該是汪姐的老相好,或者是沒有公開感情關系的一對鴛鴦,其目的就是為了汪姐的復仇行動。
不知當年李合迷上程更仁的五香熏豬蹄是否也是汪姐一手策劃的,但是,前幾天向李合購買的豬蹄裡下毒的人肯定是程更仁,而且是汪姐提前準備好的毒藥。
事後,汪姐覺得陸榮翁肯定能注意到這對豬蹄,於是提前下手除掉了程更仁。
因為她的復仇計劃還沒有完成,還有李暖活在人間,她不能提前暴露。她沒有使用毒藥,因為毒藥是用來復仇的,所以使用了匕首。程更仁面對心愛的人根本毫無戒備,於是她突然下手,一擊斃命。
應該說,程更仁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愛人。然而,一個人一旦被復仇的願望霸佔了靈魂,人性已被迷失,所謂的“恩”與“愛”也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汪姐刺殺了程更仁,擦去了匕首柄端的指紋,清除了程更仁身邊的腳印,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陸榮翁和簡迎迎進來。
她見逃走已來不及,於是急忙蹲在程更仁頭上搖搖他的頭,目的是為了留下腳印,證明她是發現程更仁已經死亡後才打電話的,然後撥打“110”報警,並謊稱自己進院時看見一個比陸榮翁要高要胖的人通過梯子上爬到倉房上逃走……
然而,就是這個謊言暴露了她自己。如果那天,陸榮翁與簡迎迎再遲來一會兒,讓汪姐消除完痕跡輕松離開,那麽,這個案子恐怕沒有這麽容易真相大白。
想到這裡,陸榮翁又想到了與汪姐接觸的前幾次,竟然被她裝出來的那種怯懦和愚笨的假象所欺騙,自嘲地笑了起來:“還真是打了一輩子雁,竟被大雁啄瞎了眼睛。”
簡迎迎突然問:“師父,汪姐本來一直裝作愚笨和口吃,為什麽在程更仁家遇到那天,她突然不裝了呢?”
“不是不裝,實在是措手不及,忘了偽裝。”陸榮翁說,“別看汪姐表面鎮靜,其實她心裡一直不安,畢竟做賊心虛。在程更仁家突然遇到我們,是她根本沒有想到的,心裡害怕,加上著急和緊張,一時之間忘了偽裝,也就露出了破綻。”
簡迎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真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其實這幾天我都在想一個問題,”陸榮翁說,“你早就感覺到汪姐可能有問題,說明你的破案感覺比我好,是個可造之才。將來肯定能成為家喻戶曉的大偵探。好好努力。”
“是,師父!”聽了師父的表揚, 簡迎迎心裡簡直就是白糖拌蜂蜜——甜透了,樂得連小嘴也像熟透了的石榴——合不上了。
陸榮翁坐在椅子上,一邊抽著雪茄煙一邊思考著問題一邊觀察著助手們的搜查,見沒有什麽新發現了,又主張搜查李少波的房間。
果然,在二樓書房底層發現了一個褐色玻璃瓶,裡面裝有大半瓶白色粉末狀的物質。立即拿給魏未未看,認定是一種劇毒藥物,而且與汪姐母親自殺、毒死艾禿子、喬廠長和李合的毒藥屬於同一類。
汪姐也是中了此毒斃命的。通過檢測,瓶子上面只有李少波和汪姐兩個人的指紋,而且李少波的指紋比較陳舊。
簡迎迎一“激凌”,一股寒氣從腳底串至胸部:“師父,這說明汪姐母親不是自殺,很可能是被李少波毒死的。而且,李少波還拿走了這瓶毒藥,一直保留到現在,肯定是準備必要的時候用來殺人,不想被汪姐發現,結果被她用來復仇了……”
“推理成立,只是已經無法找到證據了。”
陸榮翁顯得有些心事重重,語言也變得沉重了。他一生破獲的大大小小的案子不下百起,作案動機卻只有那麽幾種,不是為了錢為了情就是為了地位或者報復,最後的結果是什麽也沒有得到,不是丟了性命就是進了監獄……
仔細想一想,人生不過幾十年,為什麽不能和善一點寬懷一點開心一點平靜一點呢?人生的意義首先是自由地活著。如果自由沒有了,如果生命沒有了,所有的也就都沒有了,那麽那些個“爭”又有什麽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