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榮翁在決定調查李暖李合時就已經想好了這個“下一步”:

　　“愁什麽?排除了一種嫌疑，等於縮小了范圍，距離案底的揭開就近了一步。回去之後，我們開始調查李少波的社會關系，尤其他的商業朋友和競爭對手……

　　過去有一句話叫‘一將功成萬骨枯’，其實商場就是戰場，商場上造就一位成功的商人，和戰場上造就一位成名的將軍，差別僅僅在於，後者毀滅的是生命，前者毀滅的是人性，共同點都是拿更多人的代價和利益來成就自己。”

　　“師父，您這句話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人，就是汪姐。”簡迎迎思考著說，“我總覺得她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盡管您有充分理由推翻了我的懷疑。可從心裡邊，我還是放她不下。”

　　陸榮翁拿著雪茄煙不停地在鼻子下面嗅著，笑笑說:“如果是她，動機是什麽?一個來自農村沒有受過很好教育的農民，怎會有設計此等案子的頭腦?再說她的身高與妖媚之氣和嫌疑人相比，那是豆腐渣包包子——根本捏不到一起，不可能不可能……”

　　陸榮翁再一次推翻了簡迎迎的懷疑。

　　回到關東城的當天，李暖李合就找上門要求火化父親的遺體。現在看來，李少波的遺體已不再有保留價值，陸榮翁便簽字同意了。

　　原來，李暖乘飛機提前兩天回到關東城。

　　李少波的後世處理完之後，李暖李合並沒有急於離開關東城，反正兩邊的公司都已經維持不下去了，他們要等待結案之後律師宣布父親的遺囑。

　　陸榮翁與簡迎迎開始了新一輪的走訪調查，目標都是李少波的生前好友與競爭對手，希望能發現新的線索，然而，收獲幾乎沒有。

　　江副局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不斷給陸榮翁施加壓力。

　　陸榮翁仍然保持著良好心態，不急不緩地按照自己的心理章程做事，根本不將江副局長施加的壓力當回事，甚至江副局長和他說話時，他都跟沒聽見一樣。

　　簡迎迎覺得這樣下去，只能把上下級關系越弄越僵，會給工作帶來更多的麻煩，於是請求陸榮翁，要主動去和江副局長溝通，將案子的詳細情況匯報一遍，以此來求得關系的緩和。

　　陸榮翁想了想:“恐怕也是好經念給聾施主——白費唾沫。”

　　其實，陸榮翁豈能不知道上下級關系融洽的重要?然而，他已經看透了江副局長這一類人，都是井裡的蛤蟆——只會嚼舌頭，對著月亮攀談——說的都是空話，對於正常工作不會起到實質性的作用。

　　但是，陸榮翁這樣說等於默應了簡迎迎的請求，於是，簡迎迎滿心歡喜地去了江副局長辦公室。不一會兒，她撅著鼻子漲紅著臉回來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陸榮翁盯著簡迎迎拿出雪茄煙來，慢慢地點燃，使勁兒抽了一口，笑著說:“雞給黃鼠狼拜年——自投羅網了吧?”

　　“哼，隔著門縫看呂洞賓——還真是扁看仙人了！”

　　“哈哈哈……我們迎迎也會說歇後語了。”

　　“都是被他氣的。”

　　“想讓這種人聽懂人話，我告訴你，那是公雞下蛋——根本沒指望。”

　　果然，從這次以後，再看見江副局長，簡迎迎頭也不抬一下，好像身邊刮過一個影子一樣。就算江副局長做指示的時候，她也是將頭扭到一邊去，拿足了小姐的架子，擺足了小姐的威風。

　　不知不覺十幾天過去了，案子仍無進展，

李合卻突然死了。　　這讓陸榮翁有些不解了。既然排除了李暖李合的謀殺嫌疑，李少波被殺的性質就發現了變化，由原來的圖財害命變化為仇殺。

　　既然是仇殺，李少波已經死亡，凶手已經達到了目的，為什麽還要殺害李合?如果仇殺的性質不變，那麽是什麽樣的仇恨，讓凶手連李少波的後人也不放過?作為女兒的李暖會不會也潛在著這樣的危險?

　　心中的這些疑問只能暫且放下，一切猜想都需要通過證據來求證。

　　他們再次光顧“李宅”，通過保姆了解到:這些天，李暖李合本來住在父親家由汪姐侍候的。可是，李合不停地往家裡帶“小姐”。姐姐認為父親屍骨未寒，弟弟如此行為實在有些過份，於是發生了爭執，李暖一氣之下住進賓館，一連幾日連電話也沒有往家裡打一個。

　　今天是李合的生日，又帶回四個“又鳥”(拆字迷)來慶賀，並讓汪姐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肴，還親自去買了他從小就愛吃的五香熏豬蹄。

　　就在生日宴會進行到一半時，正在酗酒作樂的李合突然感覺肚子痛，還以為哪一道菜沒做好要拉肚子，聲稱要去衛生間，才走了幾步就倒地而亡。

　　魏未未趕來屍檢的時候，陸榮翁與簡迎迎已經勘察完現場，將四位“又鳥”與汪姐分別叫到客廳問話，一點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有問出來。

　　陸榮翁又將四位“又鳥”與新開賓館服務員描述的嫌疑人的身材對照一遍，也沒發現有可以參考的地方，也就是排除了這些人的嫌疑，便將她們放走了。

　　魏未未的檢查很快就有了結果:李合因中毒而死，毒藥與謀殺艾禿子和喬廠長的毒藥相同，而且毒藥源於五香熏豬蹄內。也就是說，毒藥是有人事先放進五香熏豬蹄上的。好在四位“又鳥”嫌其太油膩沒有吃，否則，死亡的決不會李合一個人。

　　滿桌子菜肴只有熏豬蹄一種是從外面買來的，而且是李合親自買的。難道他有意毒殺自己不成?雖然他的生意不景氣，但是面對即將到手的大筆遺產，他豈能自殺?一個知道及時行樂的人，一個醉生夢死的人是懂得珍惜生命的，絕對不會自殺，那麽，李合之死很可能就是他殺。

　　陸榮翁詢問汪姐:“你知道豬蹄是從哪裡買的麽?”

　　“不……不知……”汪姐低著頭，有些怯懦地說，“少爺的事情，我……不敢過……過問。”汪姐這樣的保姆，除了李少波之外，恐怕真的沒人會喜歡。

　　她之所以還能夠繼續呆在李家，一是陸榮翁曾經說過，案子偵破之前她不能離開，二來李家也需要有一個人看家。剛剛發生過人命案，恐怕沒有人願意來這裡做保姆，只能留著她。所以，她不知道豬蹄從哪裡買來的這句話應屬實。

　　這些事情陸榮翁都沒有多想，他現在想的是凶手。

　　從毒藥來看，凶手應該是毒殺艾禿子和喬廠長的人。那麽，此人又是如何下毒的呢?首先，這人要知道今天是李合的生日;其次，還要知道他愛吃五香熏豬蹄;再其次，還要知道他去哪一家購買;再其次，要有下毒的時間和機會;再再其次，要有除掉李合的動機……

　　簡迎迎認為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兩個人，一是李暖，二是汪姐。

　　陸榮翁認為只有一個人，就是李暖。

　　因為汪姐沒有動機，而李暖可能是為了貪圖父親的遺產。簡迎迎又提出問題:如果是李暖，她在什麽時間什麽地方下毒?如果把李暖和嫌疑人聯系在一起。那麽，李暖又和毒殺艾禿子及喬廠長的人連在了一起。而事實上，李暖的嫌疑已被排除了……

　　“這確實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問題。”陸榮翁點燃雪茄煙，猛吸幾口隨即掐滅，“我們去看看李暖。順便告訴她李合死亡的消息，同時查她有沒有作案時間，或許還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來到賓館，敲了半天門，李暖才將門打開，而且穿著睡衣，頭髮有些凌亂。李暖攔在門前:“我爸爸的案子有結果了?”

　　簡迎迎搖搖頭:“你弟弟死了，是被人毒殺的。”

　　陸榮翁向後退了一步，注意著李暖的表情。

　　李暖一愣，僵硬了一會兒，退回屋內換衣服。陸榮翁站在門外依然未動。簡迎迎卻隨之進了房間，馬上又退了出來，而且臉色緋紅。陸榮翁笑笑未語，不停地嗅著雪茄煙。不一會兒李暖出來，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陸榮翁卻將她攔住:“你不能走。”

　　“我要去看我弟弟。”

　　不見李暖有眼淚流出，但是能夠看出她很悲傷，甚至比得知父親死亡的消息還要悲傷。看來，她與弟弟的感情要比父女之情更濃厚一些。

　　“李合屍體已在偵察局等待進一步屍檢，你現在看不到。”陸榮翁說，“讓裡面的人離開20分鍾，我們有話問你。20分鍾後，讓那人回來，我們也有話問他。”

　　簡迎迎看了陸榮翁一眼，心說:原來你早已知道屋內有人，怪不得李暖開門之後，他向後退了兩步，也不早點提醒我。老奸巨猾！陸榮翁掃了簡迎迎一眼，似乎猜透了她此時的心思，淡淡地一笑，笑裡藏滿了調皮。

　　李暖進屋幾分鍾後，匆忙走出一個小夥子。陸榮翁點燃雪茄煙，這才走進房間，穩穩地坐在了沙發上。簡迎迎急忙將窗簾拉開，又將窗戶打開，要去去這屋內的汙濁空氣。

　　“這人是我新認識的朋友。我們之間沒有金錢交易。”李暖毫無羞意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