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醒來都有種恍如隔世的虛無感,在這裡我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存在。每一次醒來時的時間間隔是多少?一天?一小時?抑或是不停頓的醒來。
那個系統聲音和我交流的次數越來越少,最近幾乎已經不出現了。我想可能是因為她對我已經失去了興趣,而這個地方被囚禁著那麽多和我一樣的人,我並不是她唯一需要關注的對象。
讓我感到慶幸和期待的是,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每當我從這裡再一次醒來的時候,腦子裡都會閃過一些畫面,這些畫面在我腦海裡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內容也越來越豐富。
我記得第一張出現的畫面是一雙令我癡迷的眼睛,至今我都還能清晰的回憶起來那雙眼睛中所有的細節。這雙眼睛是那麽的熟悉,仿佛我曾無數次的看到過,但是我完全不知道這雙眼睛從何而來。
或許是記憶在慢慢的自我蘇醒,我這樣想。自從第一次從這裡醒來,我就沒有任何記憶的存在,一旦想要在腦海中搜索些過去的片段,都會導致劇烈的頭痛感,無一例外。我試著去記憶中探索這雙眼睛,雖然沒有頭痛的感覺,但是除了我看到的畫面之外,再無其它的任何信息了。
雖然這些畫面的出現這讓我非常的疑惑,但是幾次過後,我也就不再糾結了。我開始習慣在每次醒來的時候,去仔細的回味這些畫面,我猜想或許是我困在這裡太久,離開現實太久了,才導致了我的大腦下意識地產生了一些美好的幻覺。
我看到一片美妙的森林,看到了一座小城鎮,看到了一個房間......久而久之,這些畫面慢慢拚湊在了一起,在我腦海裡形成了一些能連貫性的小片段。
有時候我看著看著,會無意識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雖然我現在身處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未知環境,而真實世界是一個如此美好的地方,這不禁讓我無限向往。
之後的畫面更多的是“她”的出現,那雙眼睛的主人,一個讓我沉醉的女孩。當女孩的臉第一次出現在我醒來後的眼前時,同樣是熟悉的感覺,她的名字仿佛就在我的嘴邊,我甚至有一種想要呼喚她的衝動。但也就是那麽短暫的幾秒鍾後,我就意識到了這只不過是一個畫面罷了。
我開始期待每次的身體檢查快點完結,我能再一次入睡,這樣我就能看到更多的畫面。這樣的想法越來越強烈,變成了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期許,仿佛這是我連接真實世界的唯一通道。
我看到了日月星辰,我看到了美麗的瀑布,我看到了她在海邊輕盈的身姿,我看到她靠在我肩頭和我一起看著夕陽......她一定是我的摯愛,即使是身處於此,我都已經感覺到自己被她深深地吸引,無法自拔。
所有的畫面都是那麽的真實,就像發生在眼前,近在咫尺......每當畫面消失的時候,又是一種深深的失落感遍布全身,瞬間拉開了我和她的距離,我想伸手去拉住她虛無的身影,她卻已離我於無形,我欲哭卻無淚。
我就在這樣的欣喜和失魂中起起落落......
這已經是我第128次從系統中醒來了,我慢慢的睜開雙眼,等待著她的出現......
眼前有點刺眼,那是窗外初升的陽光,隔著被風吹拂著的淡黃色窗紗,灑落在了眼前。
她離我很近,就在眼前,陽光穿過她黑色飄揚著的秀發,她對著我露出甜甜地微笑,那雙眼睛隨著她的笑彎成了兩條迷人的曲線,
淺紅色的嘴唇彎彎翹起,露出了些許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她,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想要去親吻她的臉頰......溫熱的皮膚伴隨著清涼的微風,絲絲陽光鋪滿整個房間。
我如癡如夢,或許是癡人說夢,但夢亦如真。
此時我感覺到了時間地流逝,在我最不願意的時候,我睜開了雙眼,回味著腦海中發生的情景,整個身體和靈魂都被幸福和愛意包圍著。
這些日子以來,我就像在見證著“我”和她之間的戀愛經歷,每一個甜蜜的瞬間,每一次深情的相擁。我不想只是做一個觀眾,我抑製不了內心的澎湃,只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耳邊不停的縈繞:“我要出去,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去找她!”
但是現實的冰冷終究讓我清醒,這只不過是腦中的幻覺,是大腦在欺騙著自己。
三維影像中身體檢查已經將要完成,已經有很久沒有看到那些帶有色彩的斑點出現在身體上,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淺綠色的身體上,多了很多星星點點的深綠色標記,這些綠色標記大多集中在我的免疫系統的周圍。我掃了一眼,便再無心去關注這些。我拚命的在腦海中呼喚著我的系統管理者,一遍又一遍......直到又一次慢慢失去意識,進入昏睡。
......
(原始生命系統中)
我輕撫著她的頭髮,把她攬入自己的懷中,她微微地抬起頭,深情地回望著我。我攬著她的手臂微微用了用力,讓她的頭更貼近我,我低下頭輕吻她的額頭。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就這樣發生了,每天伴隨著清晨的陽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笑臉,這種愉悅和幸福,讓所有的言語在此時都顯得是如此無力。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蘇潤遙躺在我胸口輕聲地問。
“有時候我也有這樣的感覺......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的讓人不敢相信,就像是在——”我還沒有說完,蘇潤遙就接過了我的話:“夢裡!是嗎?”
“嗯,夢裡,尤其是你,讓我更有這樣的感覺,你甚至比夢裡的理想愛人更完美——”
“你就是嘴甜,花言巧語,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家夥,你一定沒見過什麽才是真正的美女吧!”
“有你就夠了......”說完我的雙唇已落下......
陳松第一次遇到蘇潤遙的時候,我特別留意了一下他的表情,同樣是男人我想看看陳松的反應。他的表情出乎了我的意料,他臉上掠過瞬間的驚歎,眉頭稍微有些皺起,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然後轉頭和我對視了一眼,我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2個字:“羨慕!”
而蘇潤遙也不止一次的問過我,我的好兄弟陳松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居然能做出這樣浪漫的場景?我對她說,對陳松來說浪漫的不是場景本身,浪漫的是宇宙中那深邃的哲理,他所做的只不過是去展現其中的一小部分罷了,在他眼裡看出去的宇宙就像是一面鏡子,不但能看到過去,也能窺視未來......她一腦子問號的表情,然後點著頭若有似無地對我說:“哦......”
蘇潤遙並沒有注意到陳松臉上轉瞬即逝的表情,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陳松,她實在很難將陳松的衣著和體形與他的浪漫結合在一起,然後在經過思索以後,轉頭看向了我,挑起了眉毛睜大了眼睛,仿佛在對我說:“你確定?!”
今天是休息日,難得陳松今天也有心情,我們三人相約到郊外一起放松一下。
我們經過都市森林的時候,我和蘇潤遙一起站在車頭,而陳松則懶洋洋地躺在座位上,無聊又無趣地看著我倆的背影。
“每次經過這裡,都有一種夢幻的感覺,尤其是那些投射出來的陽光,凌亂中又顯得有序,有序又不失自然,很難想象這是人設計出來的效果——”蘇潤遙還沒有說完,就聽到身後的陳松立刻就接過了話。
“怎麽?不是人設計出來的,還是鬼設計的?”
蘇潤遙慢慢轉過頭,眼白都快翻上了頭頂,沒好氣地說:“我說你了?!你急什麽!不像是人設計出來的效果,我是在誇人家,說明設計師的設計已經超越了正常人的能力!”
我本想和蘇潤遙解釋下,陳松就是陽光設計者,但覺得這兩人吵吵鬧鬧也頗有點意思,一路也不顯得無聊,也就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冷眼旁觀著。
“這句話倒是聽著順耳,你說的也沒錯,確實對於你們這些個凡夫俗子來說,是很難理解的,不過對於我而言,也就那麽回事吧!也不算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陳松一幅得意洋洋的樣子,尤其是說道最後兩句的時候,更是擺出輕描淡寫的神色。
蘇潤遙愣了一下,沒想到陳松居然那麽恬不知恥,把頭轉向我漫不經心地說:“你怎麽就交了個這樣的朋友?”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對著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看著我一臉茫然,然後又看了眼陳松,他正無所事事的望著窗外,自言自語的說:“再精妙的設計也只不過是數字的組合,就像我看出去的這片森林,就是一片數字的海洋。數字的波浪和起伏,忽遠忽近,忽高忽低,每一個細節都蘊含了數學之美,不需要你去刻意的編排,要的只是你隨著她的韻律去感受......”他停頓了一下,長長地歎了口氣,回過頭看著蘇潤遙繼續說:“哎......真是可惜啊,你只能看到這些表象,本質你卻看不到......”
他說的很認真, 根本不像在開玩笑,蘇潤遙一時竟沒有辦法反駁他,她眨著眼睛看著我說:“他......”
我沒等她說完,就接著說道:“就那樣,你習慣就好。”然後繼續保持著之前的笑容。
蘇潤遙被我的笑搞的有點摸不到頭腦,她也望著車外的森林,仿佛在感受著陳松嘴中的數學之美。
車內保持著安靜,我們三個都望著車窗外,許久之後蘇潤遙轉頭望向我,若有所思的問:“陳松,他......”
和之前一樣,我搶過她的話,說:“就是陽光系統的設計者。”
蘇潤遙並沒有表現出什麽詫異的神色,她往陳松的位置看了一眼,轉而繼續看著窗外。我們三個就這樣各自放飛著思緒,在這片森林之中。
此時此刻,就在他們行駛的這條車道前方,一批納米能量細胞正在悄悄地從茂密的樹葉中遊離出來,隨著林中湧動的氣流慢慢的聚集在了一起。一輛出租車從車道內飛馳而過,這一團能量細胞被飛卷的氣流帶動著騰空而起,緊接著隨著空氣地回流,又被帶回了地面,貼著車道地面上下浮動。
又一輛出租車隨即駛來,這次能量細胞並沒有被帶起飛向空中,而是被車輛底部的空氣循環系統吸進了空氣壓縮裝置內,進過一層層的過濾,空氣中的灰塵和微小顆粒都被處理乾淨,最終夾帶著比灰塵小好幾個數量級的能量細胞,就猶如鬼魅幽靈般地融入到了新鮮空氣內,被存貯進了車內空氣壓縮器。
而這輛正是孫思傑他們所乘坐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