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尊者一來,也不問青紅皂白,立即放起剛剛練好的法寶紫玉杖,來打方玉娘。方玉娘知道自己法力比不上九龍尊者,雖然心中生氣害怕,急忙一面抵擋,一面直辯白她是特意來請高賢出山,絕無它意等語。九龍尊者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一則因為他自高身份,不願輕易與人為伍,更不想和死海的女梟雄莫十九娘作對;二則他素來懼內,也想叫妻子女兒看看,自己和方玉娘並無其他瓜葛,順勢修好和妻子女兒的關系,一家團圓。更重要的是他還有很多法寶尚未練成,不能輕易離開天爐峰西山。也合該方玉娘氣運未盡,九龍尊者雖然出手,卻未盡全力,隻想暫時至多將方玉娘逼出天爐峰,也不將她怎樣。方玉娘不是九龍尊者對手,一看九龍尊者的紫玉杖霞光閃爍,已知就裡,自己隻索趕快逃命了事,又知道九龍尊者不會傷她,劍光與九龍尊者紫玉杖一接,立刻伸手招回,轉身駕妖雲退走,聖雲英見此情形,愈疑方玉娘來意可疑,更加咬牙切齒,不顧九龍尊者喝止,駕起劍光,帶著女兒就來追方玉娘。九龍尊者早知妻子醋意很深,也不敢勸她,又怕妻女有失,隻好遠遠駕雲跟來。
方玉娘給聖雲英追得東躲XZ,不能脫困,情急之下,現了原形,原來是隻紅眼白兔,在山道上踏雪向前急竄。聖雲英是個鴻蒙出名的醋壇子,不肯放過方玉娘,手指劍光,窮追不舍,現出原形,乃是一隻千年修成的紅腹錦雞,風聲呼呼,張牙舞爪,克制住了方玉娘的變化,大有一口將方玉娘吞下肚去的氣勢。方玉娘心生詭計,疾奔中裝作前蹄一失,幾個翻滾,紅腹錦雞收了劍光,探出鋒利雙爪,朝下就抓。方玉娘早已蓄勢以待,等聖雲英才探下身去,倏地縱起五六尺,兩對前爪,朝紅腹錦雞臉上抓了個正著。聖雲英萬沒料到這畜生這般厲害,兔子未抓到手,臉上反被兔爪抓了一下,又麻又癢,不由怒上心來,一狠心便將寶劍再次放出,要將兔子一劍斬掉。誰知方玉娘早知聖雲英飛劍厲害,未等聖雲英出手,雪裡一個打滾,回頭就跑。聖雲英大怒,用手指著飛劍,拍翅便追。按說她寶劍飛行何等迅速,竟圈攔不住方玉娘。看看追上,又被方玉娘竄沒入雪草之中。等聖雲英四處低頭尋找,方玉娘化成的白兔又不知從什麽地方鑽出,等聖雲英去追,轉眼又不見了,出沒無常,好似存心捉弄聖雲英一樣。追過兩三個山頭,引得聖雲英怒火難耐,將身一抖,還複人形,倏地收回劍光,身劍合一,朝前追去。方玉娘見聖雲英追來,四腳一登,比箭還快,帶起一道妖雲,朝前飛去。聖雲英大罵:“畜生!任你跑得再快,有何用處?”一轉瞬間,便追不遠,眼看手到擒來,白兔忽地一個騰撲,往一道懸崖上縱了下去。
聖雲英心疑有詐,忙起一朵飛雲,立在半空,向下張望。但見彼處峻峰參天,峭崖壁立,崖下雲遮霧繞,也不知端的。那白兔竟已不見蹤跡。聖雲英還以為方玉娘又躲在了什麽洞穴之中,遂凝聚目力,仔細四下搜尋,殊不知她原形乃是雞屬,目力本不能及遠,雲層甚厚,她看不穿雲霧,又不知深淺,疑是“狡兔三窟”,竟不敢下去。心中恨恨,正要回身,忽聽雲下一聲厲嘯,轉身一望,只見一片黑影,隱隱現出兩點紅光,風馳電掣直往自己立處飛來。隻這一轉瞬間,已離身子不遠,因為來勢太疾,也未看出是什麽東西,隻聞一陣濃烈的腥臊之氣,撲面而來。知道不好,來不及躲避,忙將寶劍放出,
護住頭頂。說時遲,那時快,一陣狂風過去,眼前一黑,隱隱看見黑雲裡露出一隻狼爪,抓了她的寶劍,若非她在長春谷年來道力精進,險些就被這一陣惡風吹落雲頭。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饞涎欲滴的大灰狼。這時她女兒許青蓮也已追到,母女倆從未看見如此巨大凶狠的惡狼,竟嚇了個魂飛魄散! 正在無計可施,忽聽半空中有人喝道:“畜生敢爾!”一道紫光飛來,當的一聲,竟將惡狼爪裡抓的寶劍打落雪中,原來是九龍尊者親自來了。
那灰狼不是別個所化,乃是鴻蒙教二十四堂主之一俞天橫的原形。原來方玉娘走後,千年老猿怕她有失,忙叫俞天橫和錢德三趕來幫忙,萬一九龍尊者不吃敬酒,就合力將九龍尊者除掉,以免後患。那俞天橫巴不得,急急忙忙從黑風嶺出來,追趕方玉娘。他是被方玉娘的妖媚迷住,早想一親芳澤,隻恨不得機會,如今千年老猿叫他來幫方玉娘,怎不由他新歡怒放?他沒見過九龍尊者,卻看見聖雲英和許青蓮母女,環肥燕瘦,姿色一個賽一個,色心大起,冷不防失了寶劍,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個穿著考究的老頭,怒氣衝衝地站在雲端。俞天橫有些道行,一看那老者身周圍滿青雲,便知來人不凡,忙化人形,手持狼牙槊,上前喝道:“老頭,你是何人,敢壞我的好事?這裡不是好玩的,小心爺一口吃了你,你快些走吧!”那老者呵呵冷笑,說道:“你說什麽?這裡是天爐峰,我一天來好幾次,也沒見什麽吃人的妖怪。我不信你在這裡吱哇亂叫一通,就叫出一個妖怪來?”俞天橫見他有恃無恐,猛想起這裡是天爐峰西山,正是九龍尊者的道場所在,記得適才略一施展,自己剛搶來的寶劍得而複失,來人法術之高,真是生平所僅見,莫非這老者正是九龍尊者?正在沉思,不禁抬頭去看那老頭一眼,恰好老頭也正冷冷地盯著他。二人目光相對,俞天橫才覺那老者貌不驚人,那一雙寒光炯炯的眸子,幾乎能穿透自己肝膽,慌忙收斂狂態,假惺惺地抱槊說道:“在下俞天橫,不知閣下是誰?”
那老頭怪眼一翻,手撫長須,冷冷說道:“俞天橫?俞天橫是個什麽東西?我九龍尊者這天爐峰不許帶兵器上山,你是瞎子還是聾子?”那俞天橫蠻橫無禮慣了,雖知九龍尊者很有威名,心下自恃法力,倒不把他看在眼下,又見九龍尊者輕視於己,心頭惱怒,一個不自量,一面橫著狼牙槊,一面口中念誦咒語,從身上取出一個網來,想將九龍尊者三人一起網住。沒想到九龍尊者的法力遠在他想象之外,俞天橫的一點小妖法,如何能奈他何?被九龍尊者煙霧之中隻一抓,便將妖網抓碎。俞天橫羞惱成怒,連用毒劍和幾樣妖術法寶,都被九龍尊者一股腦的盡數收去。俞天橫見不是路,正想逃走,聖雲英恨他無理想奪走自己的寶劍,倚強凌弱,隻叫了一句:“這賊太可惡,不可將他放過!”九龍尊者向來懼內,此段時間夫妻正鬧矛盾,正不知如何討好,聽聖雲英這聲喊叫,巴不得這句話,袖子一展,化一隻巨大無比的巨手,將俞天橫抓住。俞天橫逃走不了,慌忙跪下,苦苦求饒,九龍尊者尚欲手軟,聖雲英早看出他不想殺生,手掐劍決,喝聲“疾”,一道劍光,繞頸而飛,登時將俞天橫斬了。俞天橫是個修練經年的妖神,軀殼雖死,妖靈不滅,徑投東方回鴻蒙教總壇去了,後數年複煉人形,再回來找九龍尊者夫婦報仇,惹下不小的事端,那是後事。
方玉娘躲在暗處,見聖雲英飛劍斬了俞天橫,錢德三遠遠的不敢近前,心中暗暗驚呼了一聲:“不好了!”她本是驚弓之鳥,吃驚之下,忙化青煙,鑽山鑿洞逃命去了。彼時九龍尊者忙著安慰妻女,不曾留心得,放了她一條生路,父女夫妻三個,得意洋洋,連俞天橫的屍首也不掩埋,徑駕雲回大荒台去了。
俞天橫本是和錢德三一起來天爐峰,錢德三極為詭譎,早知俞天橫想和方玉娘奸宿,見他拉自己前來天爐峰,心中十分不高興,心裡想道:“你倒是色膽包天不怕死,我沒的去惹九龍尊者作甚,難道我也和你一樣的不怕死?”因此他故意帶著兩個徒弟遠遠落在後面,叫俞天橫這粲頭一個人去送死。他的兩個小徒弟,一個葛中流,一個范小茂,看見俞天橫在九龍尊者舉手之間就被殺,嚇得膽戰心驚,不是錢德三的妖雲將他們遮住,幾乎掉下雲頭。錢德三見俞天橫死了,指著九龍尊者的背影嘿嘿笑道:“我們來得真巧。那個長須的老者,正是天爐峰的怪傑九龍尊者,那女的便是他妻子聖雲英,小姑娘是他們的女兒。九龍尊者以前在鴻蒙四處遊歷時,我還沒出師,他和我的師父有點交情,兩下見過幾回面,因此我認得他。俞天橫有多少斤兩,怎麽是他的對手?看這時態,一定沒有別的人來天爐峰請九龍尊者,想必他也沒心思出山,隻願守著老婆女兒過逍遙的小日子。只要他不出山,千年古猿又能抵得過那個從三界來的什麽齊天大聖,那麽我們的勝算並不會因為死了一個俞天橫受到什麽損失。你們可知道?九龍尊者是擅練厲害法寶的,我們如趁這時候偷偷溜進山去,偷他幾件法寶,易如反掌。”葛中流早給九龍尊者嚇破了膽,心中害怕之極,抖抖索索地說道:“師父,九龍尊者這樣厲害,我們何必現在去驚擾他?不如回去找幾個幫手一起來吧!”范小茂比葛中流膽子更小,聞言急忙附和葛中流的說話。錢德三是癡迷於練法寶的妖仙,見到人家的法寶,無一例外的垂涎欲滴,見了九龍尊者的紫玉杖,口水幾乎流了一地,聞言怒道:“我怎麽收了你們這兩個膿包做徒弟!你們怕死就先回去吧!我奪了法寶,我有好處,以後你們想分,別說你們是我徒弟,我照樣一件也不分給你們!”
葛中流和范小茂面面相覷,剛想說話,猛可裡忽聽下面傳來幾聲嘿嘿嘿嘿的冷笑。范小茂膽子太小,猛聽這聲笑,嚇得媽呀一聲,直接從雲頭上掉了下去,一頭撞在一塊大石頭上,竟是連嚇帶摔,一命嗚呼了。錢德三氣得臉似豬肝,驀地回頭,但見山上雪地中,不知何時來了一位身穿黑色道袍,懷抱拂塵飄飄欲仙的老道士,正盤膝坐在一株四人合抱的大松樹下,嘴裡發出陣陣冷笑,正看著錢德三他們。
那黑衣道士無如便是從獸城來到天爐峰的鐵力大師。
原來九龍尊者和鐵力大師都是好道之人,九龍尊者是閉門清修,鐵力大師是出家做了道士,兩人少年時有過往來,後來雖是分處兩地,彼此鴻雁不斷,總有聯絡。九龍尊者和聖雲英為采藥還去過鐵力大師駐錫的真元觀,住了數月,相談甚歡。九龍尊者夫婦離開真元觀時,要鐵力大師抽空去他的大荒台也流連些時日,以盡地主之誼。後來鐵力大師因仰慕大聖,到了死海無量山,大荒台之行一直沒能如願。這回因打聽到黑風嶺妖魔的事,鐵力大師自忖大聖雖然厲害,羽翼還嫌薄弱,便先去請了飛星河六怪和獸城雙傑到無量山助陣,最後才來天爐峰拜請老友九龍尊者。
鐵力大師認得錢德三,錢德三卻不認識鐵力大師,不知道這老道士是東嬰山上大名鼎鼎的散仙鐵力大師,行藏給揭破,殺心便起,正打算用什麽法子殺掉鐵力大師時,鐵力大師性如烈火,早等不及了,倏地起身,左手揚處,一團銀光,直向錢德三和葛中流打去。錢德三是專煉法寶的妖仙行家,一看鐵力大師發出的那團銀光來勢甚急,正氣黯然,知道非同小可,正要祭用法寶抵擋,忽見那團銀光飛向斜刺裡去。定睛一看,原來鐵力大師是聲東擊西,要先除掉錢德三的徒弟葛中流,急忙揚手打出一團紅光,殊不知鐵力大師得了大聖的玄門正宗的指點,發出來的那團銀光,正是他的得意法寶陰陽梭。陰陽梭兩頭尖利,中間鼓起,運用手法,存乎一心,不等錢德三的紅光打到,忽地直飛上天,轉而反向飛去。葛中流本事微弱,錢德三看見鐵力大師的陰陽梭如此厲害,不由大吃一驚,一面收回紅光,一面忙把毒劍祭起。鐵力大師早已料到,錢德三的毒劍方才飛起,鐵力大師的拂塵已是揚空一刷,把那口毒劍刷得滅火息煙,從半空掉落下來,要不是錢德三眼明手快,差點給自己的毒劍誤傷。饒是如此,一團火光,一聲罡風,震得毒光四散,那口毒劍跌到地上,立成一塊頑鐵。錢德三見勢不佳,正要駕雲逃走,鐵力大師哪裡肯容,收回拂塵,脫手又飛起一根長索,隻喝一聲“疾”,將錢德三活活束住,動轉不得,從雲端倒顛下來,撲通一聲,雪花亂飛,掉在了齊膝深的雪地裡。
鐵力大師按落雲頭,仍站在雪地中,呵呵笑道:“想不到黑風嶺上,都是你這等膿包菜狗!你是奉了誰的命,敢來打攪天爐峰的清淨?我是訪客,不當處置於你,就帶你去交給天爐峰的主人吧!”說罷,不由分說,拖起錢德三,便向大荒台走去。他捆住錢德三的那段長索,是昔日真元觀的鎮觀之寶,名叫摩雲索,可硬可軟,可長可短,可陰可陽,能化成冰練,也能發烈火燃燒,非常厲害。大聖在山中起了八卦爐後,也將他的摩雲索拿去八卦爐中鍛煉了好些時日,施用法力,徹底除掉了摩雲索上沾染的戾氣,更增強了摩雲索的圓轉如意,錢德三雖是有幾件邪門的法寶在身,如何是他對手?被摩雲索發出的三味真火燒的得非常疼痛,不住喊饒命。鐵力大師本就是個嫉惡如仇的人物,管錢德三如何慘叫哀求, 始終不為所動,一直將錢德三拖到大荒台來。
九龍尊者和妻子女兒言歸於好,正在洞府中飲酒作賀,其樂融融,忽聽看門童子來報:“有個老道爺,拖了個尖嘴猴腮的家夥,說要求見老爺。”
九龍尊者聞言笑罵:“好個蠢貨,你也不問問他是什麽人,就敢莽莽撞撞跑來報信?我方興致大好,不見外客!”
看門童子嘻嘻笑道:“老爺責罵的是。那老道爺說,只要我說如此如此,老爺就知道他是誰了,也一定會見他。”
聖雲英聽了童子形容的相貌,不由大喜,站起來說道:“這可不是鐵力大師來了麽?”
九龍尊者疑道:“我和他分別尚不足半年,他為何今日來訪?”
聖雲英道:“出去看看便知。”一家三口,急忙出門,一看果然是鐵力大師。鐵力大師見了九龍尊者,哈哈笑道:“老友別來無恙?我貧道上門沒帶見面禮,就把這個魔頭送給你吧!”九龍尊者一陣愕然,一問情由,方知錢德三和方玉娘一樣,都是從黑風嶺來的。聖雲英指著錢德三罵道:“依我性子,恨不能請大師催動真火,將你這畜生活活的燒死呢!我們現在一時憐憫放了他,少不得他回去繼續作惡,萬一我們落在他們手中,他們才不會饒我們呢!”九龍尊者沉吟半晌,說道:“這魔頭雖壞,總算是千年老猿的人。我現在修練尚未到家,不願和千年老猿結怨,至於他將來有膽來害我時,那也是我命該如此。不然的話,我若該死,早死在他們手中了,又何至於現在他們才想置我於死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