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呂慈再也沒有見過孫掌櫃。
他很好奇這位老哥到底是個什麽下場,但是他不太敢問......尹道言可是萬醫堂的藥閣一把手,用藥治病在行,相對的,禍害人應該也不會太弱。
所以別打聽了,萬一影響食欲怎整。
這一日,豔陽高照,溫暖中又偶有涼風習習,正是朝都城最好的天氣。再加上馬上祭天大典將至,整個都城的人都帶著種喜慶的氣氛。城南的永安藥堂繼續開張,病人源源不斷,幾乎沒人知道,這家醫館幾天前險些遭受別頂之災。
“掌櫃的,你看那呂郎中,又在說奇怪的話了!”一位老大夫湊到了李夢緣身旁,皺眉嘀咕著。
這人姓甚名誰不重要,總之今年70來歲,在藥堂裡算是年紀最大的那一批合同工。上一次呂慈治療手傷的時候,就是這位大爺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從頭到尾嚷嚷的最歡。
而半個月前還被自己數落的一無是處的廢物姑爺,現在竟然真的獲取了行醫資格,與自己成為了同事,還就坐在自己旁邊......
這誰能好受。
最關鍵的是,老大夫一輩子兢兢業業鑽研醫術,實在是看不下去呂慈那‘胡謅八扯’的看病方式啊。
剛才來一個左眼跳的,不給人家開藥,告訴他往眼皮上貼張紙,多喝熱水,就讓那患者走了。
這會兒又來了個屁股上起了個火癤子的,他竟然說什麽‘切開引流’......
這家夥是瘋了吧,這種人也能通過醫會的考試?
之前那什麽一千兩銀子也是騙人的吧!!
李夢緣正襟端坐:“你不信任呂郎中的醫術麽?”
“自然不信!這都一上午了,他一副藥都沒開,滿嘴什麽開刀啊,手術啊,已經嚇走三個患者了!”老大夫憤憤不平的打著小報告:“這樣的人,別說醫術,根本就毫無醫德可言,滿嘴胡話,人品不行,和這樣的人同堂共診,簡直就是侮辱我的醫道......總之,這藥堂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老大夫義正言辭,小脖一揚,誰都不愛。
不過猛地,意識到呂慈是這醫館的姑爺,雖然是入贅的,但是這麽說是不是有點不太給領導面子。
“額,掌櫃的,我知道你和呂慈的關系,可是醫館這麽好的聲譽,萬一讓那小子影響了怎麽辦?
你一向事必躬親、領導有方,不能意氣用事啊......”
李夢緣面容清清冷冷:“您放心,公私有別,在醫館聲譽面前我自然不會念及一丁點的私人感情。”
這大爺松了口氣,果然啊,一個廢物倒插門,在掌櫃的眼裡屁都不是。
“您一輩子鑽研醫道,仁心仁術,為人正直,遇到呂慈這樣的醫者,定然覺得不堪入目,久而久之肯定會影響心境、耽誤工作......前輩您在永安醫館幹了得三五年了,我怎能讓您忍受這種待遇!”
老大爺聽這話,很滿意的縷著胡須,腰杆子挺的一柱擎天。
“富貴......快帶前輩去帳房,把這個月的月錢領了。”
“好嘞~”董富貴應道。
“還有,給老人家叫輛馬車,這麽大歲數了,不能讓人走著回家啊。”
“???”老大爺瞪著眼珠子:“等......等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想解釋......
“老前輩這邊請!!”董富貴早看這老逼登不爽了,
仗著自己歲數大,天天在醫館作威作福,這回掌櫃的發話了,他恨不得扛著對方扔出去: “走你!”
藥堂終於安靜了下來。
夢緣桌案下的手輕撫著散發溫熱的毛毯,絕美的臉上冰山依舊,眉眼低垂。
在‘有幾十年經驗的老大夫’和‘剛從醫沒幾天的新手’之間,她大公無私的選擇了後者。
真的是大公無私,畢竟呂慈手上有萬醫堂的人脈啊。
難道只是因為對方送自己一點小禮物,就高興了?心軟了?
不可能!李夢緣一生桀驁,廉明公正!那呂慈只不過是個贅婿,自己則乃一家之主,絕不做執法不公之事!
就算那石灰發熱的法子的確很方便,很暖和,但是也絕對不可能!
想到這......
“呂慈!給我過來!”夢緣厲聲道!
......
半晌後,董富貴拍著手上的灰塵,開開心心的回來了。
現在他有了行醫資格,但是還是不願意坐診,繼續當迎賓,畢竟是應付自己老爹。
沒站多久......
“你好,請問呂郎中是在這裡行醫麽?”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董富貴側頭望去,然後微微一愣。
那女子就站在藥堂的門口,年紀一時之間有些叫不準,既有年輕女子的明媚恬靜,又有少婦的端莊風雅,看身段和服飾,竟然也看不出家境如何,似乎是個普通人家, 畢竟衣著樸素,但是氣質卻又與尋常女子不同。
反正如果你讓董富貴跟另一個人去形容這位女子,他是辦不到的。
而且那張臉也很微妙,說不出哪裡好看,但是卻又很招人喜歡,甚至......
“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下意識的問道。
“呵呵。”面前女子掩面一笑:“這位小哥,如此的搭話是不是有些老套了。”
富貴哥有點尷尬啊。
他剛才是真的覺得這個姑娘很眼熟,不過現在仔細又一看,好像是自己眼花了。
“所以......呂慈呂大夫是在這裡麽?”
“額......在。”董富貴回過神來,指了指堂內:“內個挨打的就是。”
“挨打?”女子皺眉,順著方向望去,只見呂慈果然站在那邊,正一臉不爽的伸出手,而他旁邊還坐著一位絕美的女子,只不過此時卻拿著一把尺子。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看病時要收斂一些,剛才又嚇走了兩位患者。”夢緣冷著臉道:“把手伸出來!”
呂慈憋著嘴,不情不願的伸出手。
“啪!”
之前為了對付醫考,夢緣總是用這種方法讓相公不要懈怠,現在考試完事了,打手板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
還好呂慈習武多年,打起來也不是那麽疼,反而有點小情趣。
看的門口的朱砂姑娘一臉驚異......
“怪不得那日在秀船上對我不理不睬,原來枕邊人與我不相伯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