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麒是被隔壁大嬸搖醒的。
“小夥子,快起來,準備換站了。”
他迷迷糊糊間,看到天邊微微泛著魚肚白,已經有人陸陸續續離開列車,向著涵洞的位置翹首以待了。
車廂裡是一陣收拾東西的窸窣響動。
他使勁晃晃頭,努力擺脫睡意。
昨晚的睡眠一直很淺,仿佛有道看不見的幽靈在糾纏著他,令他難以入眠。
從頭頂行李架取出箱子和袋子後,林麒已經是空蕩蕩的車廂裡唯一的乘客,他快步向車閥門走去。
下了車,呼吸著清晨涼爽的空氣,沉悶的大腦也驅了些許乏困。
“小夥子,你餓不餓啊,我們要去買點吃的,順便幫你帶點。”熱心腸的大嬸湊了過來,”你幫我們看行李就行。”
望著遠處服務區24小時營業的熟食店,林麒本想婉拒,奈何胃部一陣痙攣,他嘴角抽動,說了聲:”好”。
大嬸拉著之前同桌的兩人去購買早餐,林麒待在原地等候。
他打開手機看時間,距離換乘列車指定到達時間還有十分鍾,也算不上寬裕。望著遠處排成長龍的隊伍,他開始懷疑等會能否吃上熱乎的。
人群裡,有幾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林麒正要仔細辨認,前者卻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林麒等了沒多久,就看見大嬸那張笑眯眯的臉,手中拎著”戰利品”走來。
“這麽快?”林麒詫異道。
“我常坐這輛列車,跟老板都混老熟了,享受了點特權。”她洋洋得意道。
接過大嬸手中熱騰騰的包子,他連忙道謝。
“你正是長身體的階段,多吃點”她又遞上了一杯豆漿。
謝過了大嬸的好意,林麒心頭暖暖的,對著包子就是一大口啃去。
“嗯,這肉包子挺飽滿的,除了肥肉放的有點多,有些油膩”他邊咀嚼邊皺眉。
“肉包子?”大嬸歪頭”可這是豆沙餡的啊。”
聞言,林麒動作一滯,看向手中咬了半截的包子。
包子餡裡赫然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死蒼蠅,花花綠綠的顏色,噴湧著墨綠色的汁液。
這不是肉餡的,也並非豆沙餡的,而是蒼蠅餡的啊!
林麒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惡心,而是一股寒氣衝到他的天靈蓋,頭皮發麻。
半截包子裡全是蟲子的殘軀,它們身體的其余部分在哪……
感受著嘴裡逐漸擴散的苦味,他再也憋不住了,胃部的內容物湧了上來,頂著他的嗓子眼。
“哇啊……嗚哇……”
見林麒好端端的突然捂著肚子吐得臉色紫紅,大嬸嚇了一跳,立馬反應過來,上前小心地拍打著他的背,關切的道:
“你沒事吧,怎麽,這包子有問題嗎?”
林麒擺擺手,剛要說話,又是低頭吐得稀裡嘩啦的。
“好了好了,別說話啦。”大嬸從挎包裡掏出紙巾和礦泉水,等林麒情況稍微緩和,遞了上去。
待林麒漱完口,大嬸雖然沒有再追問什麽,但她看林麒的眼神充滿狐疑。
一股無名的怒火在他胸前熊熊燃燒。
就算包子難以下咽他林麒也認了,但把這種惡心的東西當食物販賣是想害人嗎?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遠處地店鋪走去,不顧大嬸的勸阻,擠開排隊的人群,把手中半截包子直接甩到販售人員的身上。
“這玩意是給顧客吃的?你們到底有沒有食品安全意識!”林麒冷冷道。
周圍人哄得炸開了鍋。
“什麽情況?這裡賣的東西有問題?”
“不會吧,我排了老久的隊了。”
“老板呢?出來解釋一下。”
“小哥哥,你吃出什麽毛病了?”
無視人群的喧鬧,林麒眼神要砍人般死死盯著面前穿白大褂印著店鋪logo的大姐,後者被盯得心裡發毛,先是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接著忙不迭問道:”帥哥你好,請問我們的食物有什麽問題嗎,如果您吃到了過期的食品,我們可以……”
“你自己看看包子裡混進什麽東西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滿臉疑惑的大姐從地上拾起那半截包子,吹了吹泥沙,細細打量半天,得出一個不確定的結論:”這豆沙過保質期了?”
林麒氣笑了:”你瞎了嗎?這密密麻麻的髒東西看不到嗎?難道說包子裡放蒼蠅是你們店的創意?”
“可是……”大姐再三確認後,無奈地道:”這就是普通的豆餡材料啊?”,說完,她把手裡的東西展示給林麒尤其是吃瓜群眾看。
怎麽會……林麒剛要反駁,但看著店員手中色澤暗紅無雜物的豆餡,表情頓時凝固。
身後人們開始面面相覷,議論聲成了竊竊私語。
“這位顧客,不會是您在食用過程中碰巧有隻蒼蠅落到了食品上,結果誤認為是我們製作過程中……”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這和我剛才看到的完全不同,那包子裡少說也有二三十隻蒼蠅,是不是你趁我不注意,偷偷掉包了!”林麒魯莽地打斷了她的話。
“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講道理了!我們大夥就在這看著呢,這個小姑娘還能做什麽手腳不成?”有人看不下去了,出來為店員打抱不平。
“就是,我看你這訛人的架勢,多半是惡人先告狀!”
“撒潑打滾到別處去,別影響人家做生意!”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
“怎麽了,今天生意這麽好嗎?”
一個戴著白頭巾,身穿和大姐同款工作服,滿臉憨態可掬的中年男人從後廚櫃擠了出來。
“老板,這位顧客抱怨說您在製作豆沙包的過程中沒注意,落了一隻蒼蠅進去。”她就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般松了口氣。
“不是一隻,是很多隻!”
男人左顧右盼好一會,眼珠子溜溜轉了一圈,最終笑著道:”顧客說什麽就是什麽。”
“您看這樣好不好,一個包子2元,我們店裡食品有問題,百倍賠償,”邊說他邊掏褲口袋”您收下這200元,大家和和氣氣,不要動了肝火影響身體。”
望著點頭哈腰的老板,遞來的沾著手指上麵粉的兩張百元大鈔。林麒心裡有點犯嘀咕。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但味道不會騙人,那沼氣味現在想起來還有點犯惡心。
這場景怎麽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腦袋裡閃過一道晴天霹靂,不禁向後踉蹌一步。
不會又出現幻覺了吧……
看走眼的時候誰都會有,但這種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那就要考慮去看心理醫生了。
之前吞咽過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林麒雙眼潰散。低著頭跑開,留下一群義憤填膺的群眾和不知所措的老板。
剛好這時列車抵達車站完成製動,林麒衝在所有人前,搶進了敞開的車門。
少年雙手支在桌上死死揪著頭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不斷安慰道:沒事的,這只是舟車勞頓加休息不良造成的反應,等到了學校,適應了讀書環境,一切都會恢復正常,都會好起來的。
人們魚貫而入,有個小女孩好奇地打量著蜷縮在角落的林麒,被她母親趕忙拉走了。
目睹了之前事件經過的人們,沒有願意和他同坐的,都躲得遠遠的小聲議論,只有大嬸拎著他遺落的包裹放置在他腳邊,之後也忌憚地走開了。
自從踏上這輛列車之後,詭異的事件便紛至遝來,首先是一封來路不明的信件,然後行程莫名其妙耽擱,撕爛臉的男人,滿是蟲子的包子。這種感覺就像是恐怖片裡的劇情,活生生出現在現實般的割裂,令人理智崩潰。
林麒臉色如同死灰,額頭上不斷冒出細密的汗珠,眼中一片黯然。
早知道,應該好好聽外婆的話,不要任性地不辭而別。
當初我考上重點大學後,熟人都來串門祝賀,外婆卻不給他們好臉色看,還義正言辭地命令我不許離開小鎮,當時還和她吵了一架。
那時萬分不解她的用意所在,現在看來……莫非……
窗隙間刮來一陣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風,如泣如訴,夾帶著動物胃囊曝曬幾日腐臭的刺激氣味。震顫的玻璃不安地搖晃著,車外,像是有什麽龐大到遮天蔽日的巨物壓了過來似的,光線變得宛如深山密林裡一樣昏暗,又像是暴風雨降臨前的萬物齊喑。
陷入沉思的林麒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茫然地抬起頭。
怎麽變得這麽安靜?
不對!他嗖的一下站起身來,呼吸變得急促。車裡面的人都消失了!
原來載滿客的座位上出現了一大攤腥味與腐味混雜的黃褐色溶液,乾涸的油脂浮於其上。地面上七零八落地散布著人的骸骨,眼窩空洞洞的頭蓋骨,白森森筆直的四肢骨,蛇一般蜿蜒的脊椎骨,覆蓋在地上寬大而又粗糙的骨盆,更別提數不清零散的蹠骨,指骨與趾骨。
這裡宛如被遺忘的墳場,遭遇了盜墓賊,屍骸暴露在空氣裡,經歷了巨人觀到白骨觀的過程。
可這僅僅是幾分鍾的時間啊!
座位上的粘液像是活物一般靜靜流淌著,滴答在地上,匯成幾股小流,蜘蛛網般四處流淌。
很快,這些肮髒的粘液來到了林麒腳邊,將他鞋底浸透,他不由後退一步,抬腳時也出現滯礙感,鞋底拉出幾道稠密的黏絲。
這又是…幻覺?通過前幾次異像的拷打,他這次冷靜了幾分,至少沒有抓狂。但骨子裡面對著這駭人的一幕,依舊退縮不前,腦子裡嗡鳴聲不斷,無法思考。
不光是人的身體在加速腐爛,周圍的一切都展現出了海桑田的變化,牆體上是斑駁的鏽跡,方便麵盒子裡布滿了霉菌,揮手就能纏繞一大片蜘蛛網,空氣中彌漫著千年未開封墓穴的氣息。
他這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站在這裡,才是與這衰朽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的唯一事物。
不對,這一次,整個世界都變得詭異了!林麒幡然醒悟,一聯想到要獨自面對這些,咬緊了下嘴唇,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咚!”頭頂傳來劇烈的響動,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狠狠砸向了列車。
瞬間,一片灰塵飛揚,車體發出吱吱響聲,仿佛垂死呻吟一般。
“啪嗒!”又是什麽東西著落了,不過這次砸在了水泥地上,迸濺出一片鮮紅色模糊了車窗。
隨著越來越多這種鮮紅的玩意狂風驟雨般從天而降,世界仿佛只剩下這毀滅般的躁動,一如白堊紀物種大滅絕的那個飛火流螢的夜晚。
前一截車廂脆弱的軀體經不住摧殘,轟然塌陷,這驚醒了林麒,現在待在車裡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撒腿就跑,來到了車外,發現更是一番可怖的景象。
首先是天空,蔚藍的色彩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鮮豔欲滴的赤煦煦,雲朵都變成了一團團蠕動著的長觸手“海參”,那不斷滴落的東西,或許是它們的排泄物。
接著,是遠處的群巒。偌大的山上,沒有剩下一片綠葉,全是光禿禿的枝乾,宛如一樁樁肅穆的墓碑。黑黝黝的枝丫直戳向血天,上面掛滿了一排排的禿鷲,眼神銳利地打量著荒涼的世界。
整個世界如同被吞入了一張深淵巨口,所有熟悉的事物都在加速消化,凋零。
林麒愣愣地望著眼前的一切,一股絕望感將他淹沒。
他跳到一片繡黃色的鐵軌上,在碎石上沒命地狂奔,像在追逐著什麽。一路上,全是紅黑相間的壓抑色調,絲毫沒有改變的跡象。
跑著跑著,林麒忍不住傻笑了起來,他蹲在地上,笑出來淚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瘋了!這都是我的臆想!”
“哈哈哈…”
笑著笑著,像哀婉的曲調遇到了休止符般,聲音驟然沉寂。
“快醒來…別鬧了…”他如鴕鳥般將頭埋在臂彎裡,不斷地小聲念叨。
“醒來…”
閉上眼睛默數十秒鍾。
“10…9…”
“8…7…”
“6…5…”
“4…3…”
“2…1…”
半緊張半期待地張開雙眼,但眼前地獄般的景象依舊撲面而來,壓的人無法喘息。
如果這是夢,未免也太真實了…
他梗著脖子腦袋後仰,面無表情。
一群禿鷲撲棱著漆黑的羽翼朝遠處飛去,那地方仿佛有什麽吸引他們的魔力,越來越多的同類開始加入它們的隊列。
林麒察覺到了這個現象,打了個激靈,手掌一撐腰一用力,重新站立了起來。
跟著它們走,說不定能發現什麽。
朝著那個小黑點進發,愈是靠近,愈發能感覺到一股寒氣襲來。林麒打著哆嗦,雙手環抱在胸前,卻無法抵禦那逐漸降低體溫的嚴寒。
低溫能殺死分解者從而降低腐爛…他突然記憶起高中生物知識。
林麒哈出一口氣,在空中直接化作了白霜,他不停的搓手,哈氣,企圖聚攏那不斷散失的熱量。他的動作因為關節僵硬而遲緩,但腳步一直不停。
快到了。
他眯著眼睛,看見了一堵模模糊糊的磚牆和鏤空的繁花鐵門,一株高大的樹木在更遠的中心位置拔地而起。
他內心泛起一絲激動,不禁加快了步伐,因為那樹上居然點綴著紅豔豔的果實。
來到建築更前,林麒愕然發現這裡竟是一樁墓園,一座歲月滄桑的石山上雕刻著三行字:
祂在混沌的溫床上,
用千瘡百孔的聖體,
哺育了我們。
林麒眉頭緊鎖,仔細確定了多次,發現上面寫著蚯蚓般歪歪斜斜的疑似阿拉伯文的字體自己一個都認不出,但句意就像是本能似的自然而然地浮現。不過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句意又消散變得看不懂了。
如果不是正在經歷的事過於離奇,他甚至會懷疑自己是否得了讀寫困難症。
他不再咀文嚼字,而是把注意重新轉移到前方。
跨過吱呀作響的大門,繼續前進,空氣的凜冽與環境的幽邃一齊令人窒息,但林麒什麽都感覺不到了,他發現自己變得宛如一汪深不可測的潭水,容納百川。
這裡的道路並不複雜,一條鵝卵石路通往中央,兩旁是逝者長眠之地,一個個都是隆起的土堆,一片空白的墓碑。
一隻渾身烏黑的鳥奮力叼著一截骨肉渭涇分明的手指,企圖將其從原主身上扒拉下來。這樣類似事情正在到處發生著。
原來它們覓食來了…林麒只是瞟了一眼,繼續趕路。
走著走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漸漸失去了感知溫度的功能,大腦乏困昏昏沉沉。他抬起手掌,嘗試貼在尚有余溫的臉上,卻宛如貼著一塊冰。
林麒沒有唉聲歎氣,他一言不發地盯著失去知覺有些發臭的掌心,找了一塊鋒利的石頭。猶豫了許會,旋即朝著手腕,眼睛不眨一下地砸了下去,一下還沒斷,他反覆的用力多次才徹底連根分離,每次砸下發出骨肉摩擦的聲音時,他眼皮便猛烈跳動一下。
盡管他沒有在極寒地區生存的經驗。但他也知道肢體末端是供血最缺乏,也是最先開始腐壞的地方。如果不及時遏製,那人也和行死走肉差不多了。
腕部截斷面血胡淋剌,血液還沒流出來便凍成了冰凌,比起流血,低溫症才是更致命的存在。
他顫抖著,強打起精神,傷口劇烈的痛楚一陣陣地刺激著他幾乎凍結的神經。
綿延的小路在霧氣裡時隱時現,遠處那顆巨樹像一頂緩緩撐開的大傘,仿佛要把一切都籠罩在內。越靠近這顆樹,兩側的墳墓排列的越緊湊,令人聯想到額頭貼地的虔誠信徒的頂禮膜拜。
到了一定距離,就連一隻活物的身影都瞧不見時,林麒終於抵達了巨樹的底部。
他只能仰視著,內心被震撼感塞滿。
世界上最高的樹是澳洲的杏仁桉樹,最高的一株達到了156米,相當於一棟50層大廈的高度,據說有鳥在其上鳴叫時,地下的人也只能聽見蚊子般嗡嗡的聲音。在大霧天去看它的話,幾乎無法窺見任何枝椏和綠葉,只見到巨人般挺拔的樹乾,上部分齊刷刷消失在迷霧更高層。
盡管上述的杏仁桉樹足以稱得上是曠世奇觀,但與眼前這有悖常理的巨物相形之下,156米這個數字都不知能否填滿它的一截樹根。前者之於後者,就像是是蜉蝣之於潮汐,輕微的波紋便能將其擊潰,不知所蹤。
或許只有在北歐人無垠的想象裡才存在這種瘋狂,譬如伊格徳拉修(Yggdrasil),它是世界之樹,時間之樹,生命之樹。
眼前之物或許不能成為北歐神話裡的替代品,但稱之為近似品卻綽綽有余。
林麒已經能想象到這株樹裡隱藏著的一個宏偉的國度。
人民們先是順著嶙峋如懸崖的表層攀登而上,搭著人梯一個接一個,永不停息,每向上推進一尺,便刺入一顆鋼釘,以便後人落腳。接著,鑿開深棕色的厚實樹皮, 一路推進到營養豐富的韌皮部,在這裡安居樂業,挖出一道道渠溝積水與灌溉作物。形成層是樹木細胞的重要來源,故此處人類萬萬不可涉足,於是修建圍牆排兵把守,24小時嚴加監視,以防居心叵測之人搗亂。雷雨交加之際,恐有折枝之虞,故全民乘坐電梯下行,暫時遷居至樹根處避難,每每還要與泛濫的洪水做鬥爭。晴朗的天氣是好的,光合發電的效率是平日裡的好幾倍,而且底部居民抱怨的陰霾重瘴也得到了緩解,人們順著環曲的階梯登至樹冠,在一片片綠葉廣場上感受明媚的陽光,腳底是川流不息的葉綠體長河,電腦精確控制的葉孔洞也有節奏地噴湧著新鮮氧氣,一切都愜意極了。
林麒沉溺在幻想當中,雙眼昭示出他的靈魂飄蕩在一個安寧的世界。
一條飄蕩的垂體帶著紅色唾液向他逼近,張開血盆大口,把他整個包裹得嚴嚴實實,如浸泡在培養皿裡一般溫和舒適。垂體晃動著,扶搖而上,眼看就要與眾多豐沃的“果實”融為一體時,裡面的人手指彈動了一下。
像是惡心又像是萬般懊惱,垂體將含在嘴中的食物吐了出來。
林麒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子摔醒了。
“好…可怕!”他心臟狂飆到120,驚魂未定地重新打量眼前的巨樹。
這根本就不是一顆纖維構成的樹!它是血肉之軀加混沌思緒與腐爛核心組合成的一堆不可名狀之物!
祂是…
那個名字在他腦海裡曇花一現般閃過。
“腐殖母樹—塞涅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