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薑老師的舉報信寄出去五天以後,律所就接到了銀行的電話。
王豔紅在接到他們的電話後,聽到了他的自我介紹,但隨即打開電話錄音和公放,並說道:“不好意思剛剛有點事情,您是?”
電話那頭的網點主任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紹:“您好,王律師,我是愛存銀行環城支行的網點主任,我叫馬尚。就是關於之前薑老師的舉報,我們想跟您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撤訴?”
王豔紅正坐著說:“馬主任啊,您好,我們當事人也是高級知識分子,她呢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要你們能夠全額退保,我們這邊撤訴沒有問題。”
馬主任:“這個呢,我們也就私下說說,我們當時銷售人員已經反覆和薑老師確認過,銷售的產品就是保險產品,現在薑老師去舉報確實有點不近人情了。”
“馬主任啊,這個事情可能不能聽你們行裡的員工怎麽說吧!薑老師還說你們行裡的員工當時沒說呢,並且如果當時你們的員工真的提示到位了,那為什麽在薑老師要去取錢的時候才把合同給她呢。您也別急著否認,您可以調取當天的錄像看看,我記得監管規定大廳錄像必須保存至少3個月吧?”
“哈哈,王主任您也真是一個監管政策的行家,行。之前與薑老師那邊呢,全都是誤會,您看看能不能請薑老師撤訴,我們這邊也和保險公司說一下,讓他們全額退保!”
“馬主任,大家嘛都是和氣做事,這樣吧,您看哪天約個時間請薑老師到你們網點去辦理一下退保,你們順便把撤訴有什麽要求也一並說了,這樣也省的你們被監管部門煩了!”
“好,我們就約下周一吧,麻煩您聯系一下薑老師,請她帶個身份證,我們這邊就把撤訴材料準備好!”
“好!那就謝謝馬主任了!”
“您客氣了,您看看能不能留個私人聯系方式給我,有空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王豔紅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了他。
“小鄭,打個電話給薑老師,把剛才電話的情況跟她說一下,主要是是提醒辦理退保的事情,還有撤訴。”
鄭義說道:“好呢!王姐。”
打完電話以後,鄭義比較想不通,請教王豔紅:“王姐,像鄭老師這種情況,理論上講以現在的證據並不能證明銀行在賣保險的時候沒有盡到提醒義務,他們為什麽願意主動退保呢?”
“有些時候具體事實是什麽並不重要,主要是你能發現與具體事實有高度關聯的違規行為,就能逼迫銀行就范。”
“那撤訴了,這個事情就過去了嗎?”
“當然就過去了,監管部門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有機會帶你去他們的一些活動你就全都明白了!”
鄭義點點頭沒說話。
“但是也不能什麽事情都要指望監管部門,並且有時候我們還是需要幫監管部門解決一些麻煩的!好了,下午劉老板什麽時候過來?”
“下午兩點半!”
“好!”
下午兩點不到,就有一輛寶馬開進了大院,這個年代能夠開得起寶馬的,實力和地位可見一斑。
一個帶著眼鏡,頭髮有點花白,短發而強壯的男人夾著一個公文包走下了車。
當他敲門的時候,王豔紅還沒到辦公室,在不是那麽忙的時候,她習慣回去休息。
鄭義看到他進來,不確定的問了一下:“劉老板?”
“對,你好,
我是劉海濤,是鳳凰機械的老板。也就是那個銀行騙我辦貸款的。” “您好劉老板,我是助理律師鄭義,主辦律師王主任很快就到了,請您跟我到隔壁會議室坐一會可以嗎?”
“好”
鄭義把劉海濤領到隔壁辦公室,給他倒上水,隨後說去拿點茶葉啥的,又回到辦公室給王豔紅打了電話,王豔紅說是十分鍾到。鄭義在辦公室的冰箱裡拿出一盒茶葉,又重新給劉老板倒上水。
劉海濤拿著手機,鄭義仔細一看是一個蘋果4,他們班那些有錢的同學就用這個手機。
“小鄭啊,你們律所是不是比較擅長這個融資類的案子?”
“是的,我們律所是為數不多僅辦理融資類案件的專業律所。”
“你們助理律師是不是就是還沒轉正的律師?”
“是的,我今年剛畢業,還在學習階段。鄭老板,您這個企業創辦還是比較艱辛的吧?”
“對啊!創業不易啊。”隨後就和鄭義聊了一下他企業的創辦歷程。
鳳凰機械原來是村集體企業,後來改革開放的時候進行了國營轉私有的改製。劉海波的父親原來是這個廠的一個技術人員,覺得這個企業盈利能力還不錯,盤下來以後一定會有不錯的收入,就東拚西湊借了20萬元,把這個廠給盤了下來。後來這個廠經過他父親的精心經營,逐步打開市場,和國內有名的重工企業達成了穩定的合作關系,甚至通過了德國奔馳公司總部的質量驗收,可以為他們提供特定的部件。現在企業已經轉到了他的名下,經營狀態也是十分穩健,毛收入甚至可以達到3000萬一年,財務數據非常好看。這也是之前銀行為什麽找他們進行借名貸款操作的原因。
正在他們聊著的時候,王豔紅敲了一下門打斷了聊天,“劉總,不好意思來晚了!”伸手走向了劉海濤。
劉海濤和她握了手。
入座以後,王豔紅就詢問起了案情情況,並詢問了一下當時提到的兩個證據有沒有帶過來。劉海濤從他的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u盤還有協議,遞給了王豔紅。
“您這個u盤裡的錄音時沒有經過剪切的吧?”
“沒有經過剪切,都是我用錄音筆錄的!然後拷貝過來的!”劉海濤說。
“原來的錄音筆你沒丟吧?原始的錄音是最有效的證據!”
“沒丟!”
“好,有空送過來吧!”
“之前呢,我們也看過你向我的同事說明的案件的基本情況,這個是內容,這個給你看一下,看一下有沒有出入?”王豔紅遞給他一份案情介紹。劉海濤接過去仔細看了起來。
趁這個時候王紅豔對劉海濤說道:“不介意我們現在聽一下錄音內容,看一下協議?這樣有什麽疑惑也方便詢問您。”
劉海濤點點頭。
王豔紅把錄音和提供的幾個協議看了一遍以後,初步把事件還原了一下。
2010年12月,龍星汽配公司在存不存銀行鶴陽支行貸款到期,但是這個企業當時無力還款。作為地方就業大廠一旦這個企業倒了,失業情況就會非常嚴重,並且這個企業相關擔保企業也會倒閉。
鶴陽縣地方政府就針對有同樣情況的企業集中開了一個協調會議,當時龍星汽配等企業和相關貸款銀行也參加了這個會議。會議制定了通過其他民營企業主體申請貸款置換原來的不良貸款的計劃。作為補償,對這些承接貸款企業給予稅收減免,同時要求實際用款人給予置換貸款的企業10%的貸款對應產業或者等值的貨幣補償。但是在召開這個會議的時候,正好鳳凰機械沒有參加,沒有拿到這個決議的會議紀要。最後他們只是拿到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有地方政府相關的管委會、置換貸款人、原借款人貸款印章,但是少了銀行的印章。
2021年1月,鳳凰機械就在存不存銀行辦了4000萬貸款給龍星汽配歸還貸款。
2011年6月,因為龍星汽配拒絕歸還貸款利息導致這筆貸款逾期,銀行隨後直接提起訴訟要求還款,並且稱貸款就是鳳凰機械使用的。
後來沒辦法,劉海濤假借吃飯的名義,約了辦理貸款的客戶經理。趁著他們喝醉送他們回家的路上假借問起這個事情,並且錄音。這個客戶經理在喝醉的時候就說,這個情況當時應該是這樣的,說是銀行相關人員參加會議以後就決定執行地方政府的文件要求, 所以後來他的企業申請貸款的時候不就是一路通過嗎?你們企業不也是免稅拿錢了嗎?劉海濤又問,那個會議是誰參加的?那個客戶經理說這個就不知道了,另外一個說可能是王總吧,但是也不確定。電話裡還聽到幾個人稱兄道弟。
但是這個材料中缺了關鍵點、證據,就是要證明銀行的確知曉實際用款人是龍星汽配。
王豔紅詢問道:“這些證據中缺少了關鍵信息,就是銀行是否知曉並參與其中。你們當時的會議紀要為什麽沒拿到?”
劉海濤說道:“我也知道這個是關鍵證據。但是當時我們正好沒參加這個會議,就沒拿到會議紀要,後來要訴訟了,我們跟政府要,政府也不給我們。我們跟其他企業要,其他企業說會議紀要後來被收回去了,只有一個企業有一份複印件。”
“複印件先拿過來看一下吧?能聯系到嗎?”
“應該是可以的!”
又聊了一些細節,劉海濤就告辭了。
“這個案件早點立案吧,方便我們去申請調查令!試試能不能找到一些關鍵證據。”王豔紅說道。
“能不能舉報?”
“這個案件舉報的話意義不大,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機構違規。整理一下材料吧,等下周先去立案吧。”
鄭義把整理出這次的談話內容,並且會同其他證據一起放到保險箱,證據原件是萬萬不能丟失的,看的話也最好看複印件。
這幾天都要整理立案材料了,這對鄭義來說也是一個新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