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小師弟我告訴你哦,千萬要離老爺子遠點,偶像這種東西只有存在距離才存在美。
矮人國度斯瓦塔爾夫海姆,在這裡最著名的是酒與兵器。
喜歡喝酒一定聽說過維林諾,那是矮人商業最發達的城市之一,有全世界最大的酒吧,最好的釀酒師,獨屬於矮人的狂歡—美酒節。
喜歡兵器的一定知道刀潭劍林,每個矮人工匠的最高榮譽就是自己的武器能被陳列在這個矮人族世代供奉的神山,山上一塊極大的空地,寸草不生,一把把劍立在外圍,立如青松,徐徐如林,故為劍林,一把把刀插在內圈,陽光普照,波光粼粼,故為刀潭。
此時的刀潭劍林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她靜靜盤腿坐下,三尺長劍被她放在膝蓋上,就保持這個動作已經有三天三夜了,滴水未進,紋絲不動,隻為悟那渺渺天道,劍之盡頭。
而她坐得那塊石頭卻大有來頭,多少天驕都曾在參悟劍道,整塊石面早就被無數劍意刀勢削的宛如一面鏡子,映照著女子英氣十足,不讓須眉的臉龐。
柳眉彎彎,風目緊閉,周圍的刀劍隨之共鳴,她的劍道已然成形,這次若能再往前一步,便不再是凡間之劍,而是天道之劍,製裁之劍,要知道就算是在歷史悠久,曾出現無數風流人物的大周,這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劍林外,一個頭髮胡子都已經發白的老者很隨意的單手撐地側躺,另一隻手提著一壺美酒,仰天暢飲狂笑,“哈哈,痛快痛快,烈純香醺,四品皆全,到底是安德瓦裡存了百年都不舍得喝的酒,這次還真是不枉此行啊,可惜李十二那廝不在,少了酒友一人獨酌,到底少了分滋味。”
老者眼神裡充滿遺憾和……得瑟,而他的身後一個白發金瞳的俊俏男子手中抱著一壺還未開封的新酒,站的筆直,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難看,不那麽牽強。
可太難了,天才也不是什麽都一學就會啊,起碼厚臉皮這方面自己連面前這老者皮毛都沒學會。
也不怪李千塵發出這般感慨,要知道斯瓦塔爾夫海姆與周國相鄰,千百年間一直和睦相處,別說戰爭就連邊界衝突都是少之又少,妥妥的友軍。
可就是這樣有秦晉之好的國家,自己堂堂周國二皇子第一次造訪完全沒有鞏固雙方友誼的意思,直接被先生連蒙帶騙摸到別人家皇宮酒窖裡去了,順走四瓶就連皇室貴族都垂涎三尺的美酒後瀟灑離去。
李千塵冰冷的內心少有的出現了同情,同情那位君臨斯瓦塔爾夫海姆五百年的君主,他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到也猜不到凶手是誰吧,畢竟誰能想到被自己視為偶像,曾在他造訪周國拒絕單獨上供美酒珠寶的先生,心裡想的其實是送得沒有自己偷來的好喝這般簡單的道理。
衛詡幾乎是用舔得喝完最後一口酒,又看向李千塵懷裡那壺,掙扎片刻還是放棄,喃喃自語道:“算了算了,這瓶就帶給十二吧,雖然他不懂喝酒,喝完還愛耍酒瘋,寫那些酸文臭詩,但他也是過年唯一知道配老頭我喝喝酒、吹吹牛的人,不像某些人,就知道送什麽字畫啊,墨寶那些爛大街又不值錢的的東西。”
這話聽的極富教養的李千塵想翻白眼,也多虧是先生您了,要是別人誰敢是直呼墨白大人的乳名啊,敢說他的詩是酸臭文學啊,要知道就連父皇也要喚他一聲“賢弟”,讚他的詩一句“不是人間有,詩出嫡仙人。”
等等,你剛才是不是在拐彎抹角的罵我呢,
合著自己送的那些字畫你表面樂呵呵的,背地裡怎麽不待見啊,那些字畫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哪裡爛大街了? 正當李千塵忍不住想和先生好好說道說道時,一道霸氣到極點,視要將萬物斬斷的劍意衝破天際,金色的劍意席卷全場,暴烈的力量就連一些路邊石子也沒能幸免,被硬生生砍了一劍,碎成沙礫。
李千塵臉色一凜,身後出現如同鍾表齒輪般的虛影,時間法則已然嚴陣以待,可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不用緊張,名劍有靈,不會亂傷無辜,含光跟你師姐怎麽多年,早就與她心意相通,不會傷害對她無惡意的人,也不會傷害她在乎的人,放心放心。”
果然如同衛詡所言,劍氣直直穿過李千塵,卻未傷起半分。
衛詡到底活了千年,雖不用劍卻比任何人都懂劍,據說那些名劍,哪怕再鋒利也無法傷到主人一根手指,所以現在的他才這般氣定神閑,憑他和雲淺的關系,自己和含光主人沒多大區別了,自己怕個毛,可衛詡還未得意太久,劍氣就毫不留情的劃破了他的臉頰。
……
衛詡想罵街,都已經多少年自己沒被打過臉了,今天有點背啊,不過話說回來原來雲淺丫頭說的下次再犯就格殺勿論好像不是開玩笑,還是說是因為自己對她有惡意,不應該啊,我就想在她睡覺時給她臉上畫個王八都不行嗎?
衛詡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雲淺已經走到最後一步了,本清澈的藍天變得混濁,厚厚的雲層遮天蔽日,似老天爺被突如其來的冒犯有些不高興,氣得陰深著臉。
衛詡看著遠方的天空,不禁撫須長歎:“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嗎?以力證道,硬生生才天道中奪一線生機,雲淺這丫頭,明明是個小姑娘,卻霸氣的很,執拗的很,選了最不適合自己的路啊,就因為當年的事嗎?一個兩個真讓我不省心啊,懂不懂什麽叫放下過去才能擁抱未來啊。”
比起衛詡這種看似責備卻充滿關切的話,冷靜的李千塵就直接的多了,感慨道:“可若是真能成功,再配上師姐聖光系的魔法,恐怕萬物皆能在一瞬間斬斷吧。”
“是啊,長江後浪推前浪哦,老頭子好有壓力啊。”衛詡又一次不正經了,直接四仰八叉的躺著地上,感慨歲月不饒人。
雲淺的感悟已經接近尾聲,無邊的劍氣將天空劈開,撕開烏雲,陽光普照,一道絢麗到無可救藥的金光照向雲淺,洗滌著她的全身,靈魂也在那一刻得到升華,這不是恩賜,反而更像是一種妥協,與天的鬥爭最後還是這位姑娘,現任英靈軍最高統帥略勝一籌,勝天半子!
斷裂的天空開始愈合,雲淺也從那種似夢似幻的境界掙脫,力量充滿誘惑,也有部分才華橫溢之徒在受到這來自上天恩賜時迷失自我,沉浸在這股力量中無法自拔,最後超過自身極限爆體而亡,可雲淺卻沒有,這姑娘比任何人都理智,更加怕死,因為死了就和他一樣什麽都沒有了,死了又有誰能替他報仇呢?
感受到自身變化的雲淺久違的笑了,她終究只是一個愚笨的人,隻適合也隻想待在某人身邊當一個背景板罷了,這就是當年的她的夢想,如果當年他沒有離開的話。
不過還好,七年光陰,自己終於走到這步,快了,雲淺心裡暗暗告訴自己,緊緊握住拳頭,看著南方,那裡有北方要塞—武昌,有永恆森林,有十萬大山!
“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不愧是我衛詡的徒弟,我倒想看看那些自謬高人一等的達官顯貴還敢不敢說你這英靈軍首領的位置名不符實,了不起,了不起啊。”
被最了不起的人誇了不起,雲淺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因為她注意到衛詡一身的酒氣,“耿直”的小師弟很明顯沒有給老爺子掩護的義務,手中的酒藏都不藏一下。
“師傅,偷東西是不對的。”雲淺的話讓衛詡靜如止水的內心咯噔一下,要開始了,這個看起來文靜的姑娘在講道理這方面話嘮的一定過分,至少能排第二。
而那句“師傅,你什麽什麽是不對的。”已然是一句充滿儀式感的開場白,接下來萬字起步,十萬字鋪墊,百萬字打底,想到這裡衛詡的胃就不自覺的抽搐,趕忙轉移話題,“咳咳,乖徒兒,我偷酒,啊不是,是借酒是要理由的,一方面你修為再進一步,日後在軍中地位可以是無人能撼動,另一方面嘛,老夫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預言中最後一個勇者。”
衛詡為了自己晚年聽力質量不受影響,一上來就祭出大招,果然勇者的消息一下子就鎮住了雲淺,但接下來的話……衛詡猶豫了,最後還是開口說道:“反正你早晚會知道的,我先告訴你,勇者出現在武昌。”
“武昌?”雲淺喃喃曰,不禁走了神,在追憶往事也在懷念某個人,很快她恢復理智,細細一想,臉色大變,瞪大雙眼直勾勾的看著衛詡。
見雲淺這般衛詡微微歎氣說道:“七年前,魔王高級幹部十萬大山元聖突然大舉進攻武昌,本毫無章法,現在看來他們確實從叢雲手中得到了什麽……”說道這衛詡微微停頓,看向一旁的李千塵,他的表情雖然沒變,但緊握的雙手,顫抖的牙床還是暴露了他難得的憤怒, 想想也是,叢雲對他來說亦師亦友,是第一個承認他的朋友,也是最後一個傾囊相授的恩師,可就是這般生命中重要的人物死在魔王幹部手中。
李千塵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見此衛詡欣慰的點點頭,然後接著說道:“勇者會出現在武昌,所以毀掉武昌,這就是對方的想法,對方比我們早知道七年,很被動啊,不過還好他們似乎不知道勇者什麽時候出現,還好這次老天爺站在我們這邊,是我們先一步發現了勇者。”
“既然知道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帶回去,魔王知道他在武昌,終究不安全啊。”雲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卻被衛詡搖頭拒絕。
衛詡的眼神變得像鷹隼一般銳利,沉聲說道:“武昌不安全,難道帝都就安全?雲夢山就安全嗎?敵人在暗,防不勝防啊,反而若是武昌,魔王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勇者的消息,他們自然不敢像上次那樣大張旗鼓的去進攻武昌,所以武昌反而最安全,再說勇者終究會面對魔王,如果連現在這些小打小鬧都要害怕危險逃避,日後面對這個世界最大的危險,又怎能指望他拯救世界呢?”
聞言雲淺和李千塵皆點點頭,由衷佩服這個守護帝國近千年的先生的智慧。
衛詡一人一隻手搭在二人肩上,笑著說:“快了,這次回到帝都,我們就著手準備,先拔掉那些高居廟宇之上的蛀蟲,在找那些魔王幹部,什麽十萬大山啊、百鬼夜行報仇。”
二人點點頭,隨著先生穿過被撕開的空間狹縫,他們知道,風雨欲來,帝都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