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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暴君的人生重來依舊我行我素》第3章 倒栽蔥的寒天
  又不知過了多久,讕瑟終於一改頹坐的姿勢站起身子。

  他的膝蓋沾滿了未乾的泥濘,孤零零地朝前方走去。

  火車出事到現在,未有一位軌道相關人員過來處理。

  但讕瑟想明白了,此次火車出軌事件,不僅要回收車輛、修理軌道,還有一系列的死傷人員家屬的安撫和賠償工作,這條鐵道暫時是肯定用不了了。可是明天,明天就是自己要在學校報到的日子。

  母親要是知道自己乘坐的火車出事,不曉得會有多擔心。好在村子裡信息渠道閉塞,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知道火車出事的消息。

  讕瑟只能如是安慰自己,因為他非常清楚,即使回頭,家裡也拿不出錢再購買車票,火車站修理好軌道下發賠償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所以自己必須盡快趕去學校,否則新生報到沒有自己的名額,到頭來將會錯失改變自己命運,帶母親走出鄉村的唯一機會。

  他不知道火車走出了多遠,但身無分文的他現在只能靠自己的雙腳前進。

  軌道的延伸,是目不可及的遠方……

  不能放棄!

  是的,不能放棄。

  遙望遠方冰冷的鐵軌,讕瑟在心中為自己鼓舞道:

  路途雖遠,方向無誤。

  埋著腦袋,讕瑟就這樣假裝若無其事地沿鐵軌走去。

  第十一節車廂、第十節車廂、第九節車廂……

  他一直走到了火車的第一節車廂,其間都沒有任何生命的響動,唯有車廂內的燈泡不時傳來電流短路的“滋滋”聲。

  不知道為什麽,讕瑟沒有朝十二節車廂往後探尋,他告訴自己後面應該有需要自己幫助的人,但腳卻不受自己掌控,這兩根麻杆一定誕生了屬於它們的思想吧。

  來到火車頭,讕瑟專門歪過腦袋看了看,只見火車頭直挺挺地撞在隧道一側的山體,已經被高速碰撞狠狠地壓扁了。

  讕瑟又低下頭,靜靜地走著。

  走著,走著,夜色變淡,天慢慢亮了。

  光,在鐵軌的盡頭徐徐升起。

  溫潤的日光浸入眼眶,才為讕瑟的昏暗雙眸增添了些許神采。

  黎明重現。

  太陽的光輝洋洋灑灑地照耀在這片大地,草叢裡的蟲兒歇息了,林子裡漸漸傳來鳥兒的叫早。

  正在這時,讕瑟看見初升的朝陽下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拚命地撲騰。

  他眨巴眨巴眼睛,定神細細看去。

  “那好像,是人的一雙腳!”讕瑟自言自語,同時不自禁地攥緊了拳頭,眼前又開始浮現出火車出軌的悲慘景象。

  但此時,讕瑟只是愣了一會兒,兩腿就猛地提起勁,飛也似地朝那雙腳跑去。

  在那雙腳滑稽的動作中,讕瑟看出了求生的欲望、濃烈的求生欲望。

  因為經歷了慘絕人寰的火車出軌,讕瑟認識到生命的重要性,於天災前自己無能為力,可拯救一個陷入泥沼的人是自己力所能及。盡管,那個人陷入泥沼的模樣是那麽得怪異。他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麽會頭朝下地跌進泥沼,以至於僅留了一雙腳在外邊,但那雙腳明顯是在呼救,是在引人注意!

  終於,讕瑟跑到了這片泥潭處。

  只見那個人呈倒栽蔥似的種在泥潭中央,讕瑟伸了隻腳進去,卻仿佛踩在雪地,瞬間就被泥濘包覆而上。

  “喂,哥們兒,你別著急!”讕瑟朝倒栽蔥大喊道:“我馬上就救你出來!”

  說著,讕瑟便在四處張望,

尋找可以利用的道具或者地形優勢。  很快,他就看見在泥潭邊緣一顆不知名的常青大樹上生長著名為綠麋藤的寄生藤蔓。

  綠麋藤結實耐用,猶如繩子一般柔軟,並有恰當的延展性。小時候,讕瑟常與村子裡的孩童憑借它穿梭於叢林,綠麋藤雖然以寄生為宿,但卻是孩童們值得信賴的好夥伴。任何樹木一旦被綠麋藤寄生,就會被它的根系深深扎入,任人怎麽用力也拔不出來。

  讕瑟利索地爬上大樹,在黎明透過葉縫的間隙中,把綠麋藤牢牢系在腳踝,隨後大張雙臂,一躍而下。

  只見讕瑟在空中蕩了蕩,就抓住了泥潭中那雙撲騰的腳。

  被抓住的瞬間,那雙腳似乎愣了愣,但很快,撲騰的速度陡然提升。

  讕瑟又隻得大喊道:

  “兄弟,是我,別急!你要是聽得見我說話就歇著點,你一直亂動我也很難救你!”

  腦海中突然傳來一股充滿疑惑的情緒,可讕瑟沒有多想,雙手各擰一隻腳,腰部猛地一發力。

  只見讕瑟的小腹繃直,密布而有序的肌肉上隱隱有青筋湧現,泥潭中的人兒猶如活塞般被讕瑟輕松拔起。

  “啵~”

  那個人半身都被淤泥沾染,一張臉烏漆墨黑,在半空中瞪著無辜的大眼,好似心中充滿疑問。

  讕瑟此時平靜地說道:

  “哥們兒,你抱緊我,待會我要順著藤蔓爬上去。”

  聞言,泥人貼著讕瑟的背脊,緊緊地抱住他。

  “三,二,一,走你。”

  為防止泥人反應不及被自己挺身又給甩進泥潭裡邊,讕瑟倒數三聲給了他充足的反應時間。

  鯉魚打挺!

  讕瑟輕松抓住了系在腳踝部位的綠麋藤,回過頭瞧瞧剛救起來的泥人兒,露出白牙展顏一笑。

  二人隨後在泥潭附近的荷花池大概清洗了下身子,就地坐在了池塘邊。

  讕瑟擰乾上衣的水分,隨手搭在脖子上。這是他常年乾農活的習慣性動作,在烈日炎炎的天氣下地,不一會兒衣服就會被汗水浸透,此時,讕瑟就會脫掉衣服擰乾水分,然後再擦擦身子避免著涼,最後順理成章地搭在脖子上。因為是麻布編織的衣服,乾得也特別快。

  泥人是乾脆跳進池塘中洗了個痛快,出來的時候連帶著衣服也一起洗過。他光屁股坐在齊膝的大石頭上,衣物自然地搭在隱秘部位,然後用細長的手指梳攏長發。

  待他把其余頭髮用另一束頭髮利落的捆在腦後,瀟灑的動作看得讕瑟差點都要被掰彎了……

  明明同為男性,洗過的泥人卻給讕瑟一種芙蓉出水的美感, 他現在的舉動與在泥潭中撲騰雙腳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梳攏烏絲,再仔細順著齊平的發際線往後撩了撩鬢發,但卻仍有一絲青縷從白淨的指間溜走,依偎在他立體而不突兀的臉龐。

  某人的注視也將他的視線牽引過來,湛藍的眸子從深邃的眼眶中央平移到狹長的眼尾。

  他臉部微揚,似是羈傲,更似憐憫,卻又似面無表情。

  讕瑟咳嗽一聲,緩緩道:

  “那個,呃,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哥們兒你多多保重。”

  說完,讕瑟便拍拍屁股,起身準備離去。

  “回來。”

  讕瑟一愣,這倆字仿佛憑空印在他的精神中,清爽的男音在腦海裡回蕩。

  他抬頭望天,想要尋找聲音的發源地。

  就在這時,讕瑟回想到自己拴著綠麋藤憑空一躍,兩手抓著“倒栽蔥泥人”雙腳的時候,腦海中也充滿了一股莫名的疑惑情緒。當時的情緒與現在精神中無端出現的“回來”二字似有異曲同工之妙,可這“妙”究竟“妙”在什麽地方,他是思來想去也沒有任何眉目。

  當讕瑟再次邁開雙腿,腦子裡靈光一閃。

  驀然間,他回頭望去。

  兩人四目相對,“倒栽蔥泥人”依舊坐在那個齊膝高的石頭上,華貴的衣物掩蓋住身體的重要部位,滿頭烏絲被其間一縷扎在腦後,還是面無表情。

  只是這次,精神中的聲音出現在了耳畔,似乎他就在讕瑟身後輕聲低語:

  “朕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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