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禦書房。

慶元帝忽然抬頭:“理藩院哪裡如何了?那群蠻夷，還在胡鬧?”

皇帝批閱奏折的時候，一般都會很認真，並不會經常問什麽問題，也不允許別人打擾。夏守中在旁邊陪著，無非就是倒茶與拿來一些點心。

今日，皇帝陛下有些怪。

但是夏守中很是理解陛下的心思。

夏守中抬了抬眼皮，那群蠻夷可不是胡鬧，而是來大晉施壓的。囂張跋扈，不把大晉這個天朝上國放在眼中。

就在北平郡王歸京路上這段時間，英吉利、尼德蘭、高盧等國，軍艦轟了大晉十幾個海港碼頭。

厄羅斯在漠北扶持新的蒙古大汗，屯兵漠北，隨時都要南下。

大晉，處處處於下風。

這些天裡，禮部尚書膽戰心驚的接待幾次之後，說什麽都不願意再與這群蠻夷談判，甚至要告老還鄉，也不願意再做禮部尚書。

因為禮部尚書很清楚，談判是要落下罵名的。

是要遺臭萬年的，是要被子孫罵千年...不，萬年萬萬年的。

談判最終結果，都是談判大臣能力最直接的體現。

有本事，就為大晉爭取利益，甚至維護大晉尊嚴。

沒有本事，就是喪權辱國。

沒有辦法之下，理藩院這些年規格不斷降低，只有六個清吏司，又被那群蠻夷以不對等為由，不願意配合談判。

迫不得已，皇帝陛下讓北平郡王，擔任外事總理衙門總理。

滿朝文武，如今能夠不畏懼這些蠻夷的，也就只有悍勇的北平郡王。

但是，陛下依舊是擔心北平郡王的談判方式，與談判結果。

前段時間，北平郡王宰了英吉利使臣團之後，英吉利又從新疆之地來到神京城，更是數十艘軍艦，停靠廣州城外。

尼德蘭與英吉利合作，再有高盧...

之後是俄羅斯數十萬騎兵陳兵漠北...大晉如今四面皆是強敵。

就在這短短一月的功夫，都冒出來了。

夏守中不敢多說，只能諂媚笑道:“陛下何須為此事擔憂，有北平郡王在，那群蠻夷還能翻起什麽浪不成?”

神京城第一莽夫出馬，還有什麽擔憂的?

作為只能賺巧，不能吃虧的北平郡王來說，只要願意出馬，陛下...還是擔憂啊，夏守中很清楚，今日之談判，事關大晉尊嚴。

北平郡王...

慶元帝臉上帶著騏驥:“只希望這莽夫，能夠...為大晉爭取一些時間。”

......

禮部。

理藩院。

“特釀的，真是憋屈。”

幾個理藩院的清吏司，臉色很是難看:“真是都特釀的太囂張了。”

今日他們算是見到了，什麽叫囂張，什麽叫跋扈。

這群海外蠻夷，不僅僅如同動物一樣，渾身長毛，更是一個個嗓門很大，渾身帶著異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羊圈養羊出身的蠻夷，到這裡耀武揚威來了。

這群蠻夷，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語言，那幾個山羊胡子，成了蠻夷的走狗，叫囂的更厲害。

這幾個清吏司大臣，氣的渾身哆嗦。

他們一直都是修身養性，每日誦讀聖人之言，不擅長吵架。

頂多來一句:有辱斯文！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外藩使臣，來到大晉的土地上，竟然反客為主，以他們幾個清吏司大臣級別太低為由，竟然不屑於與他們這些清吏司談判。

狗眼看人低，真特娘的氣人。

清吏司怎麽了?

這麽多年來，理藩院一直都是處理大晉各族之間的問題，藩屬國朝貢問題。

就算是藩屬國國王，面對他們都是客客氣氣的。理藩院的地位很高的好不好?

以前，還有尚書與侍郎呢，位列工部之後。

這特釀的。

幾個使臣，還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國之主?

理藩院原本屬於禮部，後來獨立成為一部，設立尚書，分左右侍郎，位列工部之後。

理藩院如今很多職能，面對海外諸國，已經難以體現其價值，現在以理藩院為基礎，新成立了一個外事總理衙門，所以禮部不管此事。

理藩院尚書侍郎等官員，又在前段時間，設立理外事總理衙門而撤銷。

六個清吏司，也很無奈。

去談判吧，人家嫌棄你職能不對，級別太低，不與你談。

去請禮部尚書吧，禮部尚書以外事總理衙門，不歸其管轄為由，隻願意通知外事衙門總理，還陰陽怪氣的。

“這些海外蠻夷，實在是太可惡了。”

王會司清吏司，滿臉憤慨:“聽說北平郡王成了外事衙門總理，老夫忽然期待起來。”

神京城...不，大晉第一莽夫...

第一神經病...

額。

北平郡王那樣強勢的人物，要是出馬，應該能夠震懾那群蠻夷吧。

幾個清吏司對視一眼，眉眼間松了口氣:“哎，咱們以後不再是理藩院清吏司，而是外事總理衙門，六院清吏司。”

這個莽夫很厲害，最起碼找茬訛人無人能比。

但是處理番邦使臣，北平郡王能行嗎?

不論行不行，現在他們總算是不需要，親自頂在前方。

也不論是能不能談成，免去刀兵之禍，他們也不需要擔責。

“拜見王爺...”

“拜見王爺...”

一道道聲音傳來，六大清吏司聲音戛然而止。

六大清吏司大臣，轉頭看向理藩院，現在的總理衙門大門外，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這高大的身影，給人一種壓迫感。

看上去二十來歲，長相雖然不是那種潘安之貌類型，也絕對算是長得不錯。

早就聽說，北平郡王悍勇無雙，身軀奇偉，今日一見果然傳說不假。

但但這種身高，就能震懾人心。

神京城中上到達官顯貴，下到販夫走卒誰不知道北平郡王大名?

然而，聽到過是聽到過，見過的人還真不多。

外事總理衙門這些清吏司，就屬於第一次見到北平郡王的一群人。只因為他們品階低，以往北平郡王也不屑於找他們麻煩，而他們沒有資格拜見北平郡王。

位格不夠，是沒機會見到北平郡王的。

“拜見王爺。”

六大清吏司齊刷刷跪倒在地迎接，北平郡王不僅僅是王爵，更是他們以後的頂頭直屬上司:“恭迎王爺虎駕！”

皇帝是禦駕。

皇后、太后是鑾駕。

皇子、王爵是虎駕。

至少，見到北平郡王，就莫名感覺到...今日的談判，似乎要崩?

這種感覺莫名其妙，但是讓他們心中打顫。

“起來吧。”

這幾個人心裡想什麽，吳發自然看不出來，這群老油條，一個個喜怒不形於色，每一個都是堪比千年老妖。

能夠在大晉神京城混日子的，哪一個不是渾身長滿心眼?

吳發等著幾人起身，這才算是很平和，很是溫柔，很是謙虛的說道:“本王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很多事情不懂，是不是需要有什麽注意事項?”

這一點吳發真不懂。

畢竟是國事，吳發哪裡處理過?

比如展現大國風范?

儒士之風?

再比如，展現大晉的強大?

是要高調，還是低調?

是要強硬，還是軟弱?

畢竟國與國之間的談判，事關大晉周邊與這些國度之間，以後的關系。

現在可以不在乎，但是以後大晉想要強大，想要走向海洋，難以避免的要與這些蠻夷打交道，到時候也需要一個海外環境。

大晉，需要生存的環境。

總不能出海之後，全是敵人吧。

吳發不知道皇帝態度，所以只能詢問:“陛下，有沒有降旨?”

六大清吏司面面相覷，他們是不是高興的太早?

北平郡王打仗興許很厲害，但是北平郡王可是青皮出身，不要說處理國與國之間的事情，怕是勳貴之間的事情，都是處理不好的。

這是一個莽夫啊！

在神京城那一套，在這裡絕對是不能用的。

這莽夫標準套餐是什麽?

打人、訛人...

但是人家這些使臣，代表的是人家的王。

陛下，是不是選錯了人?

這莽夫能處理好這件事情嗎?

這莽夫懂什麽?

幾個清吏司感覺到頭疼，今日似乎不妙。

王會清吏司隻好回答道:“王爺，您是外事總理衙門，一切事務，您做主就好。陛下沒有降旨，您要不要去請旨，詢問一下陛下，要如何處理?”

要是可以請示陛下，到時候有一個大致的方向，他們在身邊也可以幫襯一下，好歹還是可以應付過去的。

請旨?

吳發皺眉。

是啊，他現在是外事總理，一切事務他是主要負責人。

皇帝既然選他做外事總理，就不能掣肘他。

雖然吳發自己不懂，但是這個時候了，還需要什麽儒士風度?

還要什麽天朝上國威嚴?

想都不要想，這群白啤珠，是來逼迫大晉，簽訂不平等的條款來的。

弄死了東印度公司的負責人，吳發不知道英吉利究竟是怎麽做到，又有一群使臣，來到了神京城的。

速度還是很快的。

吳發對這件事情，根本不清楚，甚至來到神京城內，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

“既然陛下沒有旨意指引，本王就全權處理吧。”

就是如此，本王是外事總理，怎麽可以事事都要去勞煩陛下?

吳發直接向大廳走去:“那群白啤珠，在什麽地方?”

瞧瞧，那群蠻夷一個個的傲嬌的很，一個個囂張跋扈的很，今日你們怕是要遇到更囂張的，更跋扈的。

咱們北平郡王，怎麽稱呼這些蠻夷的?

白啤珠。

別說，還真是貼切。

一個清吏司回答道:“回王爺，他們都在在會議廳...”

“唔...”

吳發輕輕應了一聲:“你去告訴他們，本王在大廳等著他們，不過既然來到了大晉，就要遵從大晉的規矩，否則就是與本王為敵。”

大晉的規矩?

大晉有什麽規矩?

難道像是以往，番邦來朝貢，賞賜更多的賞賜品?

展現天朝上國的風度與強大，富裕與溫和?

除此之外，大晉沒有什麽規矩啊。

再有，人家都不把大晉放在眼中了，從他們的言行舉止就可以看出，他們高高在上，仿佛是世界主宰，豈能在乎你一個大晉王爺的態度?

與北平郡王為敵...總不能比與大晉為敵還要可怕?

“王爺，咱們大晉什麽規矩?”

一個清吏司不解:“臣實屬不知，請王爺明示。”

吳發俯視這幾個清吏司，以前大晉如何接待番邦使臣的，吳發還真不知道。

但是絕對跑不了一些章程...比如，拜見皇帝，上供禮品。

番邦帶來十兩銀子的東西，大晉就要賞賜千兩，甚至萬兩價值的東西...反正，天朝上國，收獲不了實際好處，人家番邦朝貢之後，能夠得到最實實在在的東西。

無非，就是在名義上，被天朝上國佔據主動而已。

所以，吳發很是不屑這種做法:“告訴他們，本王身為大晉王爵，又是外事總理，事務繁忙，時間金貴，想要見本王，本王一刻鍾收取萬兩銀...”

吳發眼珠子一轉，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一直以來，吳發都是本能的認為，這是一場談判，為大晉爭取利益，爭取尊嚴...但是吳發忘記了一點，大晉現在火器並不落後與海外。

而且，還比他們先進。

最主要的就是，大晉現在需要各方兵馬，北上的時間。

再有，大晉更是缺少戰艦...不能出海。

大晉，需要時間！

所以，吳發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什麽都不怕了。

咱老吳可是練過太極的，而且太極拳打的很好。

一推二五六?

嘖嘖，這不是咱老吳的風格，說什麽，都要從這群蠻夷身上，咬下來一塊肉吃飽。至於後面的事情，隨機應變就是。

想一想前世的時候，神州大陸什麽時候起，落後於海外的?

最起碼，那個時候建奴統治下，林則徐出現的時候，神州大陸並不弱小，弱小的是當權者的心。

現在的大晉...鄭家從海盜出身，佔據權柄，成為天下之主...

等等，鄭家出身海盜?

那麽，鄭家應該知曉海外很多情況的，但是鄭家卻偏偏禁海?

為了什麽?

防止鄭家出身這種海盜， 重複大晉太祖之路?

要是如此...大晉皇帝就是蠢人。

誤國啊...

不，誤了整個民族啊。

吳發大腦不斷轉動，想前想後，最終還是得出一個結論。

拖...

然後想辦法再拖...

之後繼續拖...

越拖，對大晉越是有利，對方也不傻必然知道，但是...還是一個字--拖。

吳發腦袋裡各種想法的時候，六大清吏司大臣，一個個睜大眼睛?

啥玩意?

“嘎?”

啥麽?

這莽夫說啥?

六個清吏司頓時懵了。

不愧是你啊，大晉帶一莽夫！

您，厲害！

咱們都懶得罵人，我們只有一個字--服！

吳發看著這些清吏司:“本王還要再重複一遍?也罷，你去告訴他們，本王時間金貴著呢，本王一刻鍾都是進項十萬兩銀子，所以本王沒有時間見他們，他們有一個算一個，想要見本王，本王是要收費的！”

收你釀啊！

這群蠻夷還不得發飆?

這莽夫，想銀子想瘋了！

還是那個套路...不，變了一下，與之前有些差別。

但是...那群蠻夷，他們會同意?

一刻鍾您賺十萬兩?

您這是光明正大的，朗朗乾坤下告訴世人，您貪墨銀子的數量?

大膽！

不，膽子真大！

吳發眯了眯眼，大晉文臣，還是太軟了，骨頭都軟了。

深吸一口氣:“有一個算一個，一個人見本王，要交十萬兩，而且只有一刻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