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聽得探馬來報,也是暗暗稱奇,思量關興臨別之言。
陸遜一介書生,知進退,曉兵機。雖年輕,卻頗有當年周公瑾風姿。
關羽當世名將,前因驕傲,滋生大意才有江陵之危。如今經荊州困局後,心性略有平複,知曉憑自己之力無力進軍揚州。
遂罷進兵之意,命張飛支援襄樊,自己據守南郡。
關羽安坐江陵城中,零陵、武陵戰事果如馬良所料,郝普是情非得已。
關羽陸續派出了習宏、潘浚支援習珍,郝普得知呂蒙敗退,江東潰敗。
又得關羽應承自己既往不咎,隻送往成都聽候發落,想起劉備仁德,當日便舉城複降歸荊州。
更有虞翻、傅士仁被郝普綁來,送與潘浚。
潘浚一番審訊,結合郝普言語,這才知曉是挑撥離間他與關羽的罪魁禍首。
於是當即於三軍面前斬首。
傅士仁見虞翻殞命,瑟瑟發抖,不住請求活命。
隻這人畢竟是劉備舊臣,還有郝普在側,潘浚並未處決。
只是將傅士仁看押,意欲等關羽表態。
於是武陵、零陵之地叛亂結束,潘浚帶兵安撫地方。
隻還有交州步騭陳兵邊界,潘浚又指令習珍兄弟出擊。
雙方互有勝負。
等三日後,步騭聽聞郝普協同鄧芝、雷修等進軍桂陽,怕桂陽有失,這才加緊進攻。
只是畢竟交州戰兵不足,戰力低微,一時無有寸進。
卻說孫權被床弩射中,雖然性命無礙,但是手臂卻折斷了
從未遭受傷痛的孫權,直接昏厥了過去。
在醫者的治療下,雖然清醒了過來,但是卻要靜養白日。
這回親自領軍出征的事情泡湯了。
而後則是收到,一個又一個壞消息。
韓當赴水死,水軍只剩半數不到。
潘章身死,諸葛瑾阻攔不住關羽,關羽回軍江陵。
關興與黃權公安城下,裡應外合擊退朱然。
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那便是張遼回軍合肥。
原來關羽退去,曹操也不急於總攻襄樊,於是張遼回軍。
面對勢力無損的張遼,孫權不得不重視起來。
要是再一意孤行,怕自己要被關羽、張遼夾擊。
於是這才有孫權,三封軍令,勒令呂蒙等退兵的事情。
孫權此刻雖然性命無礙,但是畢竟傷筋動骨。
受傷纏繞著繃帶,正坐於陸口府衙,兀自驚魂未定。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有上萬大軍,而關興只有四五千,指揮也沒大的問題,怎麽說敗就敗了?
一想到此役損失,無力進攻荊州,孫權隻覺欲哭無淚,心頭淌血。
此時的孫權,對自己的錯誤半點不認。
雖然過了十幾日,但是當日荊州軍那般殺氣騰騰的可怖模樣,孫權覺得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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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孫權也不信關羽會就此收手,在這個階段放他一馬。
畢竟新仇舊恨,關羽豈能輕易善罷甘休。
孫權心力俱疲,仿佛回到逍遙津那般萬分危急。
此時見了張昭、顧雍二人,劫後余生的孫權眼珠驀地一動。
早下台階,慌忙上前拉住張昭之手,仿佛溺水之人抓到稻草一般,聲淚俱下道:“悔不聽張公之勸,致有今日之敗。損兵折將,孤之內心,何其痛也!”
張昭心中暗歎息一聲。
孫策英明神武,孫權刻薄寡恩。
對自己何嘗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
平日不覺,這些日子終於有所領教。
張昭知道,孫權這回是真怕了。
荊州戰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孫權退走。
說不定,呂蒙、陸遜也是全軍覆滅的危險。
畢竟沒了後援、沒了輜重。
戰線千裡,危機四伏。
戰前,孫權又多信心滿滿。
如今,孫權就有多灰心喪氣。
如今戰敗了,孫權對張昭態度驟變。
但張昭自忖,除了盡力襄助,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張家世居江東吳郡,萬事都要仰仗孫氏的鼻息。
何況他子侄輩都已經出仕,捆綁日深,不可松懈。
希望吳侯經此一事,能夠長一智吧!
進去不足,守成又如何!
總好過身死國滅!
張昭心裡一歎,然後主動攙扶著孫權。
“至尊且安心,萬事有老臣!”
顧雍也從另一面,將孫權扶回主位安坐,寬慰道:
“至尊勿慮,臣已加緊江上防禦,陸口、夏口也嚴加防備,荊州軍一時半會兒攻不過來的。”
孫權聞言後,慌亂之情稍複。
當下追問道:“前幾日已經通知子明退軍,如今可有消息?”
孫權如今堪用的大將只有呂蒙,他還想著用呂蒙抵擋合肥的張遼。
要是張遼進攻濡須塢,怕是朱治、吳景等抵擋不住。
“呂都督並未回轉,不過朱然已經傳信回軍。只是……只是大軍稍有損失……”
顧雍回答一句,只是怕刺激孫權,並未說明損失多少。
沒有等回來呂蒙,有朱然回來也是好的。
孫權當即大手一揮,說道:“傳令朱然不必回城,直接進駐濡須塢,防備張遼!”
如同關羽是曹操魔障一般,張遼就是孫權的魔障。
朱然是敗退,並不是勝利。
這不讓回城休養,又不補充物資、兵員,恐怕不行。
張昭隻得出言道:“朱然往來江上,十分辛苦。江北未有戰事傳回,且讓朱然歇息三日,補充軍資器械,在進駐濡須口為好!”
這回孫權也反應過來,點頭道:“就聽張公安排!”
想起呂蒙、陸遜、諸葛瑾還沒有回軍,孫權心急如焚,就怕江東的家底敗光了。
再次拉著張昭的手,語氣無助的道:“此時也不知,子明等如何了!如此時節,我江東要何去何從呀!”
孫權一想到弩失堪堪從自己胸前劃過的情景,忍不住生出一陣後怕。
這幾日,夜裡常常被噩夢驚醒。
不知所措!
“此時與漢中王言合,方是上策!”
這時,顧雍躬身抱拳道:“荊州軍攻不進來,我軍也攻不出去。未免曹賊趁人之危,臣提議與劉備議和。”
孫權心頭驀地一動,旋即搖了搖頭。
“我軍大敗,關羽氣勢如虹,怎麽與劉備議和?”
張昭想來也思量過,於是主動出言道:“虞翻此前探知,關羽軍糧不足。荊州大戰半年,眼下又添….又添萬余俘虜……”
張昭說到這兒,側目看了看孫權,見他臉上沒有異樣,於是繼續道:“如此一來,荊州軍軍糧更為捉襟見肘,如此出兵也是有限。”
“還有曹操陳兵襄樊,一動未動,不過是等待時機。如今江陵勝負已分,關羽不得不顧慮襄樊之地。”
“如此,只要我軍能與關羽些許利益,必定可停戰!”
孫權思量一番,也大為意動,起身左右踱步。
思慮好半晌,方駐足轉身問道:
“依張公之見,關羽想要什麽?我們又能給出的!”
“郡主如今省親未歸,至尊不妨派人送還。”
郡主就是孫尚香了。
送孫尚香回荊州,一路上自然可以打聽些虛實。
孫權點頭,言道:“那就讓諸葛子瑜……”
說到這,孫權又搖了搖頭,道:
“子瑜若在此,當是出使的不二人選。只是眼下他人在外,除他之外,孤實在想不出來何人可為使者。”
正歎氣間,顧雍舉薦一人。
“太中大夫鄭泉,康慨有臣節,可為使者!”
孫權正要點頭,張昭伸手攔下。
“至尊不急於一時!經此一役,荊州軍士氣正盛,怕不會輕易同意和談。且等其銳氣盡失,再派使者不遲。也可從容等候郡主鑾駕!”
得了張昭提醒,孫權恢復了些許自信。
孫權忍不住上前,第三次握住張昭雙手,由衷歎道:“張公忠誠懇至,真社稷之臣也!”
張昭躬身道:“此皆臣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