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飛和克萊因本是打算留在醫院幫忙的，可是，丁家父子不同意，而丁母也不放心一群男人照顧個病人。在他們給丁曉晨送生活用品到醫院的時候，丁曉宇的病房外坐著兩個人，這兩人毫不避諱地打量了邢飛和克萊因，似乎在他們靠近病房的時候，還有起身阻攔的打算，可看到丁曉晨招呼他們一起回病房後，又坐了回去。

　　“門口的人是警察?”邢飛問。

　　“嗯。”丁曉晨說。“你們離開不久，他們就來了，好像是市局那裡安排的。”

　　“車禍不是意外?”邢飛問。

　　“應該不是。這案子移交給專案組了，就是上次來家裡的那個人。我看老爺子的表情，那邊似乎找到了什麽線索。”丁曉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好了，東西都齊了，麻煩你們了。你們也跟著折騰得夠久了，趕緊回去休息吧。”最後這句，丁曉晨是和克萊因說的。

　　此時的丁曉晨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丁曉宇的遭遇、老爺子的神色凝重，似乎都說明了一件事，這絕對不是一場意外。如果不是意外，他就不能讓本就被人盯上的邢飛，再牽扯進來。

　　克萊因對丁曉晨點了點頭。“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回到綠城雅苑，克萊因發現邢飛不太對勁，之前，他以為邢飛是不放心醫院的事情，但現在他不這麽覺得了，因為從離開病房開始，邢飛就時不時地盯著手機，一看就是很長時間，還沒有任何操作。

　　“邢飛，你怎麽了?”克萊因問。

　　“在醫院的電梯裡，手機振動了很幾次，回來的路上也是，但一直沒有電話和消息進來。”邢飛說。“剛剛到了樓下，手機黑屏了。”

　　邢飛會這麽說，自然不是手機出了故障。克萊因放下手裡的東西，來到了邢飛的身邊坐下。

　　邢飛的手機屏幕一片黑，一顆皮球正追著一個奔跑的小醜，在屏幕中間旋轉，上下各有一條彩色的進度條。進度條走完，手機再次變成黑屏，一個帶著紅藍帽子的小醜圖標出現在屏幕中央，下方還有一排糖果文字“Joker淨土”。

　　小醜圖標閃動了兩下，“Joker淨土”開始自動運行。頁面風格偏複古和黑暗，進入主頁面後，一共有6個模塊，分別是闖關模式、自由世界、交流區、任務欄、聯系人和日記簿。

　　自動運行選擇了闖關模式，裡面只有一道關卡，名字叫作“真假天使·天使之死”，以故事模式推進，穿插著一個個任務，每完成一個一個任務，可以獲得羽毛獎勵或線索獎勵。

　　整個關卡結束，大約30分鍾，之後，“Joker淨土”的頁面消失，手機開始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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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案組分成了三組，分別對事故車輛、沿途監控和從公寓裡帶回來的東西展開了調查。

　　蘇曉確定了車輛的起火點，起火點在車輛底部，駕駛座的下方，而且，在起火前，發生過局部性爆炸。根據目擊者的描述，他們確實有聽到類似爆炸的“砰”的聲音，但不是很響，與他們以為的爆炸是不一樣的。因此，蘇曉推測，應該有人在丁曉宇的車輛底部安裝了可以遠程引爆的裝置。

　　齊宇仔細檢查了沿途的監控，從丁曉宇離開時代公寓開始，到車輛進入三步橋路段，都來回看了很多遍。齊宇發現，在丁曉宇的車進入三步橋路段前，都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但進入三步橋後，有一輛黑色轎車十分可疑。這輛車一直跟在丁曉宇的車後，

車距保持在5-10米，這輛車的駕駛員在車內帶著鴨舌帽，監控拍不到面部，在丁曉宇的車出現失控時，這人從旁邊超了車，監控好巧不巧地拍到，駕駛員側頭，看著丁曉宇的車的方向，露出了笑容。經查，這輛車的車牌是套牌，車牌和車輛不符。　　王小闖檢查了從丁曉宇的公寓帶回來的SD卡，他發現丁曉宇保存的視頻資料並不具備共性，丁曉宇似乎不是在尋找跟蹤自己的人，或是對自己的車動手腳的人，而是在尋找別的東西，只是，他還無法確定究竟是什麽。

　　方唯一和唐雨彤按照江浩的交代，將從丁曉宇住處帶回的案件資料和從丁克傑那裡複印的案子資料對應起來，一一粘貼在牆上。很快，專案組會議室的那面灰色牆壁就被白花花的資料佔據了大半。

　　江浩查看了時代公寓內外的監控，他鎖定了一個帶著漁夫帽的跛腳男人。在他們在丁曉宇家的那段時間，這個男人進出過丁曉宇的公寓所在的樓棟，而從這個男人的行經路線來看，他並不是時代公寓的住戶。同時，江浩注意到這個跛腳男人的走路姿勢，那不是跛腳的奇怪，而是跛腳時而跛時而不跛的奇怪，他的跛腳似乎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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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綠城雅苑6棟1008。

　　“江浩隊長，麻煩你了。”克萊因說。“因為你們的地方很隱秘，我們不方便去打擾的，只能讓你跑一趟了。”

　　江浩第一次仔細觀察克萊因，克萊因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粉色刀疤，能留下疤痕，說明當初的傷口不淺。克萊因雖然說著表達歉意的話，但語氣極為平靜而冷淡。之前，他聽丁曉宇說過，克萊因是肖家在國外收養的孩子，性格有點古怪。

　　“邢飛和我說有重要的事情，是什麽事?”江浩問。

　　“這個。”邢飛將手機放到江浩的面前。“Joker淨土，是自己裝進我的手機的，像是個遊戲，又像是個論壇。”

　　江浩看著茶幾上的手機，疑惑道:“手機軟件?”

　　“可能是軟件，也可能就是個網頁。”克萊因說。“文件路徑被隱藏起來了，可以找到並且強行刪除，但沒什麽作用，很快，對方就會再次讓這個東西回到手機裡。”

　　邢飛點開了闖關模式。“你試試看這個。”

　　江浩接過手機，開始遊戲。遊戲內容是玩家協助天神找到真天使，之後，玩家需要幫助真天使完成任務，獲得羽毛，並找到假天使的線索，揪出假天使，如果在遊戲結束前玩家無法找到全部的線索，真天使無法獲得翅膀，而假天使會將真天使綁在審判之椅上燒死，並褪去黑羽，取代真天使。整個過程，大約45分鍾。

　　“這個遊戲是半開放式的，一旦遺漏了線索，就是這麽個結局。”邢飛說。“不過，線索很難完全找齊，或者根本就是找不齊的。遊戲是不可逆的，一旦進入到下一個場景，就不可能回到之前的場景。而且，不同的選擇，直接影響到故事的發展、任務和線索。也就是說，這一次，你覺得缺失了的線索，下一次進行時，在之前或是之後的任何一個選擇發生了改變，都有可能讓這個線索不存在或是沒有用處。”

　　“這個天使，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含義?”江浩注意到遊戲中的一些故事似乎與丁曉宇大學時期的事情有些相似，但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並不能說明什麽。

　　“真天使的全貌，出現過一次，在最後的審判時刻，那張面孔與丁曉宇有九分像。”邢飛說。“第五個故事-第十個故事，似乎與丁曉宇的過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邢飛之所以會這麽說，是因為故事和任務中地點，無論是名稱還是插圖都有很明顯的代表性，多數就是石城市的。最重要的是，邢飛發現，其中一部分故事的時間、地點和事件與丁曉晨提到過的事情很像。而之後的部分，能夠看出真天使的職業身份是警察。

　　“你們是大學同學，雖然不是同屆，但有過交集。”邢飛說。“你有沒有發現什麽?”

　　“中間偏後的這部分，和他大學時候的經歷很像。”江浩說。

　　“事故現場是......”邢飛問。

　　江浩想了想，說道:“車子的起火點是車底，駕駛座的正下方。如果不是路人提前將他拉出車子，他或許就是這個結果。”

　　江浩將軟件返回到主界面，整個界面的顏色和風格令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他看了眼克萊因面前的六個電腦屏幕，問道:“你們還發現什麽了?”

　　“在這個軟件中，闖關模式不像是最重要的部分，其他的似乎才是。”邢飛說。“任務欄、聯系人和日記簿目前都是空著的。自由世界和交流區是有內容的。”

　　“自由世界分了兩個模塊，一個是淨土世界，一個是淨土建設。淨土世界有一百多個選項卡， 都是已經設置好了的遊戲，多數是幽靈模式，角色都是以幽靈的形象出現的，最終目的是找到超級幽靈，對其進行懲罰或是殺死。淨土建設更像是個自定義設置，玩家可以設置遊戲的名稱、角色、性別、故事、任務等一系列東西。”邢飛說。“交流區就像是個論壇，現在，這裡面的內容，幾乎是在抱怨和吐槽，還有就是如何設置遊戲和通關的交流。”

　　“自由世界和交流區是有聯系的。”邢飛說。“我們發現，交流區裡提到的事情，也就是大家的牢騷和抱怨，很多已經成為了自由世界中的遊戲。與闖關模式裡的差不多，自由世界中的幽靈和超級幽靈，只是一種代替品，他們真正代表的，是現實世界中的人。”

　　江浩面露擔憂，他擔心這些人遭遇和丁曉宇一樣的事情，畢竟，自由世界裡已經有了一百多個選項卡了。

　　“這些人應該沒事。”克萊因說。“交流區裡的人，似乎只是把這個平台當成是發泄情緒的工具。在這些人的手機裡，應該還有一個模塊，能夠看到他們所設置的遊戲被點擊了多少次，還有，幽靈被攻擊的方式、次數和累計傷害值，超級幽靈被攻擊的方式、次數和累計傷害值，以及超級幽靈的求饒次數或被殺死次數。很多人在交流區裡說了，在遊戲中懲罰或殺死他們討厭的那個人，他們就會很開心，幽靈和超級幽靈被攻擊的次數和累計傷害值越多，他們就越滿足，連帶著看現實世界裡的討厭鬼都變得順眼了。”

　　“他們是在發泄，”江浩說。“可Joker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