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夫還沒有離開玉隱山莊。
不僅沒離去,還接受李長風聘請,執掌了玉隱山莊的醫館。
醫館原有一名大夫和兩名侍者,醫術一般,不過也能當其任。因為山莊的弟子、工匠、仆役等,多為青壯年,生病的時候少,偶有頭疼腦熱的小病,也不難療治。
孫大夫是大醫,坐這種小醫館有點浪費。為了人盡其才,李長風選了七個聰明伶俐、有一定基礎的年輕人,隨孫大夫學醫。孫大夫的工作也以教學為主。
孫大夫無兒無女,在京城生活了大半輩子,跟老家親友早斷了來往。他早年就跟李長風相識,也喜歡玉隱山莊的清幽,決定就在這裡養老。
何青隨李小去醫館,跟孫大夫談了一下家裡三個病人的情況。
孫大夫來玉隱山莊好幾個月了,還沒有一顯身手的機會。現在難得遇上疑難雜症,自然很感興趣。
何青表示,她這就回家去,將父母、弟弟接來瞧病。
孫大夫說:“不必!還是我去你家跑一趟吧。”
“那怎麽敢勞您大駕?!”何青誠惶誠恐說。
孫大夫說:“上醫治本,中醫治病,下醫治症。你一家三口都是寒濕之症,必有相似病因。觀你精神氣色,體質上中,只是略有陰虛症候,可見你父母先天體質也不致太差,之所以沉屙纏身的原因,或與居住環境有關。夫百病之生,必起於燥濕、寒暑、風雨、陰陽、喜怒、飲食、居處,以望聞問切之法,隻知病症;去居所看了,或能找出病因,治之於本。”
何青聽得雲裡霧裡,不過大概意思聽明白了:去她家裡看一看,有利於治病。
那自然求之不得。
孫大夫不會騎馬,第二天,李小套了一輛雙駕馬車,親自駕車,送孫大夫去何青家。
孫大夫的七個弟子都騎馬相隨,一起去現場學習,長長見識。
大王嶺與黃雀嶺相距不遠,只有二三十裡。李小駕車緩行,不到一個時辰,到了黃雀嶺下何家村。
何青說,她老家就在何家村,村裡大部人姓何,都是本家。
她又指著一座頹敗不堪的瓦房說,那是她家老屋,十多年無人居住打理,就成這樣了。
接下來要走山路,不能駕車。何青將馬車寄放在一位族叔家,何青喊他“三叔”。
因孫大夫不慣走路,何青又請三叔雇來一頂小轎,抬孫大夫上山。
其他人都步行跟隨。
山路狹窄,曲曲彎彎,路上雜草叢生,顯見平時極少有人行走。
李小好奇地問何青:“何家村緊鄰通往太原的官道,看上去地方不錯啊,你家為什麽遷居到山裡來呢?”
何青說:“沒辦法,躲避仇家唄!”
原來,何青的父親何炎,年輕時武功好,性格也剛烈,在太原振威鏢做鏢頭時,遇到劫道的,不太善於圓通應對,常常與人械鬥,傷人眾多。
恨他的人也多,放出話來要殺他全家。為了保護妻子兒女,隻好避居深山。
李小很理解何青父親的選擇。他相信,他父親為了保護家人,也一定會殫精竭慮、不遺余力。
走了約十裡,終於到了何青的家。
這是一座在懸崖腰部開鑿出來的房子,裡面三間石室,外面是一個磚木結構的堂屋,屋前有一個小小的場地。
屋場三面都是懸崖,只有一條長長的石階與之相通。
石階盡頭砌了一堵石牆,牆上安了一座厚重的石門。
整個屋場就像一座堡壘,只要石門一關,外面的人很難攻進來,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李小暗暗驚歎,建造這樣一座房子,真不容易啊!
何青的父親年約六十,頭髮花白,面容蒼老,早不複當年的雄健。
何青的母親約五十多歲,雖面容蒼白,倒不顯衰老,頭髮梳理得寸縷不亂,衣服穿得整整潔潔,頗有貴氣。
何青的弟弟名不剛,年約十八九歲,身材高挑,眉目俊朗,可惜面露菜色,一看就有營養不良的症狀。
孫大夫替何青父母、弟弟把了脈, 診視了一番,然後背著手,屋裡屋外四處瞧看,邊看邊給弟子們指點什麽。
孫大夫看了一圈,坐下來,對何青父母說:“所謂疾不諱醫,醫不諱病,有話我就直說了。此地環境清幽,景色別致,偶爾來自小住,不失為休閑勝地。長住則不利於健康,寒濕之氣過重,少見陽光,冬則風寒入骨,夏則暑濕鬱結,傷陰傷肺。三位的病能治,但要斷根,最好長住風水宜居之地。”
何炎說:“小人知識淺薄,不懂風水,請大夫指點。”
孫大夫說:“老夫在山下見了尊家老屋,陽光充足,通風良好,即是宜居之地。”
何炎躊躇半晌,私下跟何青和何青媽商量說,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年,仇家也老了,未必還有尋仇的激情。將老屋重建一下,搬回去住,應該是可以的。
何青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尋仇怕什麽,我手中沒有劍嗎?江湖事江湖了,老是躲躲藏藏的,也不是辦法。”
“說得是!該面對總得面對。”
“我們今天就搬家。先把細軟拿走,去三叔家借住些日子,等新屋建好了,再慢慢來這裡搬用得著的東西。”
“要這麽急嗎?”何炎遲疑道。
“您還有什麽要想的,現在就想清楚。沒什麽可想的,現在就搬。”
“會不會麻煩你三叔?
“照價給房錢就是了,麻煩什麽!三叔要嫌麻煩,不還有四叔五叔六叔嗎?何家六房十八戶,還怕找不出一個不嫌麻煩的!”
何炎見她說得在理,終於下定決心,現在就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