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賞金獵人齊聚庫房門,圍觀門上的圖案。
鄭老大對一瘦高微駝男子說:“劉瞎子,聽說你第一個到現場,為何沒發現這個圖案?”
劉瞎子並不瞎,只是眼睛極小,手上經常拿著一根竹杆,讓人誤以為他是瞎子。他平日以算命看相看風水為業,借此走州過府,收集各方信息,是個消息靈通人物。他的兵器就是手上那根竹杆。
劉瞎子聽得出鄭老大的話外之意,是想確認圖標是原本就有,還是後來有人作假。
他解釋說:“跟我同來的有蘇呆子、吳老七等好幾個人,還有府裡的捕役。我勘查過大門,當時門是朝裡打開著的,背光,這個圖案的顏色又太淺,我誤以為是濺上去的血跡,沒有留意。別人想必也是如此。現在門關上了,光線好,自然容易看清了。”
蘇呆子、吳老七等人都對劉瞎子的說法表示認可。
蘇呆子本名蘇達,朔州本地人氏,少時好文尚武,成年後考科舉,不中;考武舉,又不中。考到三十多歲,心灰意冷,不考了,開館授徒。因學生不多,收入不夠維持生活,偶爾也出來做賞金獵人。因他平日好發怪論,大家都說他讀書讀傻了,於是給他取外號蘇呆子。
吳老七是北太行山的一個獵戶,一次進城賣皮貨,偶然遇到案子,接觸了一幫賞金獵人,便入了行。他這次來朔州,是為了一個別的案子。既然遇到大案,自然要參與進來了。
蘇呆子盯著圖案看了一會兒,說:“圖標上部天狼星,或隱喻了某組織的名稱、特點。在星相學中,天狼星主異族入侵。莫非該組織與異族有關?下部山形,似乎隱喻了地名。”
吳老七走上前,左手遮住圖案上部的“井”字,右手一指山形圖案,說:“這是恆山。”
眾人驚問:“你怎麽知道是恆山?”
吳老七說:“我家離恆山不過數十裡,天晴時站在家門口就可看見恆山。我自小在山中打獵,恆山也去過多次,自然認得。從西南方向看恆山,就是這個形狀。”
劉瞎子拊掌道:“是了!我聽說恆山一帶新近成立了一個天狼幫,坐地為匪,官軍征剿多次,皆無功而返。莫非此案與天狼幫有關?”
吳老七搖搖頭,笑道:“天狼幫主龍鯤我認識,一起打過獵。他有幾斤幾兩我清楚,哪有本事做下這樁奇案?”
常呆子說:“為帥之道在用人,他本人縱然能耐不大,難道手下沒個能人異士?”
吳老七說:“一個人自身能耐不大,哪個能人異士願意跟他?”
常呆子說:“難說得很!漢高祖給糧餉不如蕭何,定計策不如張良,列軍陣不如韓信,手下不也能人多多?”
吳老七說:“話雖如此,我聽說天狼幫以經營產業為主,不以劫掠為事。至今成立兩三年了,沒聽說他們犯過劫案,也因此在江湖上名聲不顯。”
大家覺得,吳老七的說法有些勉強:天狼幫以經營產業為主,難道不能捎帶劫掠?過去沒有犯過劫案,也不等於現在這個案子就不是他們犯的。
現在,有兩條線索擺在他們面前:一是神秘劫銀大盜天狼,一是不知有無關聯的天狼幫。
該從哪頭著手追查?
大家商量來商量去,莫衷一是。
劉瞎子說:“不是我說泄氣的話,天狼多次犯下劫銀大案,官府明查暗訪,我等積極參與,至今全無消息。天狼幫幫眾數千,官府不能禁,哪是我等招惹得起的?今天這個案子,不論出自哪個天狼之手,都不是我等操辦得了的。賞金再高,也是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摸不著。對不起各位,我先告退了。”
劉瞎子說完,衝大家拱拱手,轉身而去。
劉瞎子的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他們都是普通人,肩負著養家糊口的責任,對沒有回報的事,或回報難以預期的事,不願過多投入。
而且,此案凶犯心黑手辣,殺人如草芥,幾十個府兵,無聲無息就乾掉了。如果繼續追查下去,有喪命的風險。為身家計,實在沒必要冒這麽大的風險。
當下,又有幾個人告辭而去,余下的人也皆萌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