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路確實難行,大部分路段不能騎馬,只能攀爬步行。
山裡也有能通馬車的大路,但李小等人要想繞過奚人住居區,不能走交通線,只能翻山越嶺走小路。
常老七熟悉地形,規劃了一條最好走的路線,而且沿途能找到可供食宿的村莊,這就解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免了風餐露宿之苦。
鐵老大感慨說:“多虧有常老弟帶路,如果我們自己走,只怕一個月都轉不出山裡去。”
李小說:“我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就算轉出山了,也不知道轉到了哪裡。”
眾人都有同感。山裡道路曲折,山脈走向不一,雜樹繁枝叢生,很容易迷失方向,如果沒有向導,真不知道該怎麽走。
蘇呆子感歎道:“我們放著好好的路不走,跑到這裡來鑽山溝、爬陡坡、穿樹林,這是為什麽呢?”
眾人心說:這不廢話嘛!好路走不通,才來走賴路,那也比無路可走強多了。
蘇呆子自顧說:“雲朔之間,向來為我華夏先民流血打拚、流汗經營的土地,秦築長城以守其地,疆域分明。如今我等為了逃避奚人,有路不敢走,繞行千裡,這豈不是太荒謬了嗎?這裡還是我華夏的土地嗎?”
大家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無人接腔。
蘇呆子又說:“本朝不汲取五胡亂華的教訓,對胡人過於放縱了。長此以往,焉知將來不會再來一次五胡亂華?焉知我後代子孫不會再遭一次殺劫?”
這個話題過於沉重了,超出了大家的思考范圍。
不過從眼前的事實看,奚人似乎很團結,也有一套高效聯絡方式。假設奚人反叛,一日之內即能結成團夥,而漢人一盤散沙,焉能與之對抗?恐怕只能淪為待宰的羔羊了。
但是,看到了這個問題,他們又能怎樣呢?
他們連自己面臨的問題都解決不了,只能選擇逃避。
想到這一點,大家的情緒難免有些沮喪。
在沉悶的氣氛中,大家繼續走著自己的路。
走了十多天,走到一個叫花家地的地方,前面不遠是繁峙縣城,有大路通朔州。
繁峙在朔州偏南的位置,已經繞過了奚人聚居區,前路再無障礙。
常老七與大家作別,返回去了。這一次他走的是大路,騎馬三五天可至。
李小等人鑽了十幾天山溝,一個個累得夠嗆。眼看到了大路上,終於可以策馬馳聘了,心情十分暢快。
不料,大家剛想上馬,何青的馬忽然出了狀況,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她這是一匹很普通的老馬,花十兩銀子買的。全靠平時細心養護,才維持了還不錯的腳力。但畢竟很老了,在太行山的山路上掙扎了半個多月,熬到油盡燈枯,終於死了。
何青哭得稀裡嘩啦。
李小還是第一次看見何青哭,頓時心慌意亂,連忙安慰說:“你別哭了!我兩匹馬隨你挑,你喜歡哪匹就是哪匹。”
郭公送他的兩匹馬,在戰馬裡品級不高,跟普通馬比,還稱得上健馬。
何青還是哭。
哭了好一會兒,才收起眼淚,請李小幫忙,一起挖個坑,把馬埋起來。
李小自然樂於從命。
二人選了個泥土比較松軟的山坡,用劍當工具,動手挖起來。
蘇呆子一看,憑他們兩把劍,要挖一個大坑,那得挖到什麽時候?
他笑著說:“古人說,葬馬要用六畜之禮,不能亂葬的。”
何青停手問:“用六畜之禮怎麽做?”
“古人是這樣說的,用土灶做外槨,用銅鍋做棺材,用薑和棗調味,再加進木蘭,用稻草作祭品,用火光做衣服,把它埋葬在人們的腸胃裡。”
何青聽出味來了,勃然大怒說:“你個書呆子!古人寫了那麽多好書,你不好好學,怎麽光念這些歪經呢?”
眾人大笑。
何青也感覺罵得過分了,忍不住掩嘴一笑。
李家奴料想何青不願棄馬而去,就騎馬到就近的村子裡,找來幾個鄉民,給了他們一兩銀子,請他們挖坑埋馬。
鄉民用鋤頭等工具,很快就挖出一個大坑,將馬埋了。
何青這才寬下心來,跟大家一起,上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