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暗殺名單,可剛剛寫完“張一誠”三個字的簡影卻糾結了起來。
她在想暗殺是不是太過分了點,乾脆就下毒把他毒啞就算了。但是光是啞卻也不能阻止他寫字交流,要不就再砍掉雙手?
然而以如今的科技來說,只要身上還有塊能動的肌肉,怎麽都能完成信息交換——給個鍵盤就行。
好麻煩!不如還是直接殺了吧!
簡影對著小本本點了點頭,撅起小嘴用力合上本子,然後小心收進外套兜裡放好。
當然,請不要誤會,本書所描寫的推理僅限於書中人物腦內推理,並不會真的出現殺人案件。那麽簡影此刻所作所為究竟為何?
這就說來話長了。。
簡影的父親簡梓是一位推理小說家,以寫推理小說為生的專業作家。雖說不是火出圈的行業明星,卻也有不少令粉絲喜愛的作品,在圈內更是有不錯的口碑及地位。
她父親的職業,直接影響到了簡影的童年。
倒是沒有什麽家庭壓力的故事,只是簡影自己喜歡待在父親的書房罷了。
當別的女孩子拿著芭比娃娃,看著魔卡少女櫻,在《王子變青蛙》的美夢中入睡時,簡影喜歡的卻是那個叼著煙鬥拄著手杖,時不時鄙夷一下蘇格蘭場的鷹鉤鼻紳士。
這自然讓她很難跟同齡女生有什麽共同話題。
等到年歲增長一些後,她的偶像又變成了那個八字胡,圓腦袋,明明是比利時人卻總被誤認成法國人的處女座小胖。
那個年齡,正是女孩子們開始向往帥哥的年紀,簡影這種被高情商稱為獨特低情商就是離譜的審美觀,更讓她跟同齡人圈子背道而馳。
所以她的童年朋友很少。
幸好,她的性格很開朗,長年閱讀推理小說又給了她敏捷的思維,年齡再度提升後交際對她而言就不再是什麽難事。
可她還是不願意跟別人提起她自己有在寫推理小說。
她早就知道這件事這個愛好會被大夥接受,但她就是不願意說。
以至於到現在為止知道她寫推理小說的人就只有她的爸爸跟那天頒獎典禮上的路人們。
本該都是路人的。。
簡影又想起來今天校園裡的“驚嚇”。
她從行李箱裡找出一個楠木煙鬥——從未履行過真正職責的煙鬥,但是外表卻被它的主人盤了個鋥亮。
深呼吸三次,她進入了構思推理小說的狀態。
片刻後,她做了個決定。
與此同時,男寢宿舍。
“哎,醒醒哎。”
伴隨著“溫柔”的人聲鬧鈴,湯爍北還加上了“輕柔”的動作。被搖醒的張一誠感覺自己正在和床鋪競速誰先散架。
“走了走了,去報告廳了。”湯爍北看他醒了,擺了擺手就走出去了。
剩余兩個室友裡最後一人是童樂,他沒立刻出去的原因是他被張一誠的書架吸引住了。
一個大一新生的書架可是很少見地在開學第一天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都是推理小說。
它們就是今天張一誠累得半死不活的罪魁禍首。
“你很愛看推理小說?”童樂問道。
“對啊對啊,我還寫過。”張一誠爽快地答道。
他從不避諱這個話題,或者說他是那種愛好什麽就會推薦給身邊人的性格。
“你寫的?在哪?”
“還沒登刊呢,不過快了。”張一誠從床上跳下去。
“到時候能給我看看嗎?”
“沒問題兒!”他拍了拍童樂肩膀,“你也愛看?”
“我就是想看看。”
“沒問題兒沒問題兒!”
新生報告會依舊是傳統的模式,不過時間比起昨天那場頒獎典禮要短得多。
該發言的人都發過言以後,各班級就被導員們帶到單獨的教室裡去開會了。
這個班會的形式自然是要比報告會舒服許多,同學們一個個上講台介紹自己,名叫徐澤智的年輕導員在一旁偶爾開幾句玩笑。
氣氛歡樂,內容充實。
只不過在這場班會中有兩個心思跑偏的學生。
張一誠,理由跟頒獎儀式上並不同,但也有莫大的關系——紅裙子在,同班,同班!
天上負責緣分的仙兒經常不負責任,他總是把人用緣分連結起來就不管了。所以更多時候實現緣分的任務就交給了被連結的雙方。
比如張一誠現在的大腦就已經不受控制了。
這誰受得了啊!
頒獎典禮相遇,世界那麽大。學校裡相遇,學校那麽大。班級裡再相遇,班級那麽。。
班級它大個屁!
她是我未來四年的。。
同!班!同!學!
有人用雜草般瘋長來形容一個人的胡思亂想,可現在張一誠腦子裡長的是龍珠裡那棵能上天的樹!
不知道這四年時間,還能不能看到那條紅裙子。。
一定能!
與此同時,跟張一誠的興奮相對應的是簡影握緊的雙拳。
怎!麽!回!事!
當她看到張一誠跟自己進了同一間教室時,她的心情就跟股民看見那一片綠一般。
涼,透心涼。
寫推理小說這件事,她連自己的閨蜜都沒告訴,難道就要被傳的全班皆知了嗎?
不,絕對不行!
她伸手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裡掏出楠木煙鬥,放到桌下邊盤邊穩定情緒。
幾秒鍾後,她有了新的計策。
“簡影同學?到你了。”
“好的。”簡影立刻起身,邁步朝講台走去。
簡影的長相其實並非是扔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種,但當你的目光稍稍在她身上停留一會便很難再移開。那天張一誠隻記住了那抹紅色也並非是他沒注意到簡影的出眾外表。只是這個毫無戀愛甚至暗戀經驗的小男生不敢承認罷了。
他就沒敢認真考慮過,紅裙子吸引他的僅僅只是紅裙子嗎?
這問題的答案將是摧枯拉朽的一邊倒。
因為簡影就是這麽好看!
“大家好我叫簡影,我來自。。。我的愛好是讀推理小說。。”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簡影做完自我介紹,回到座位上。
尚未登台的張一誠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為什麽僅僅是愛好讀推理小說?
這很奇怪,他們倆獲獎的比賽是全國性質的,參賽作品八千余,總字數破兩千萬。
這是完全可以自傲並宣揚的戰績。這世道就是這樣的,當你做出了真正足以驕傲的成績後,說出來只是敘述履歷,不會有人認為這是顯擺。
但她沒有。
是謙虛嗎?
一定是的。
那我怎麽辦?
“大家好,我叫張一誠。。我的愛好是看小說。。”
我更謙虛。
班會的自我介紹流程很快,年輕的徐導更是開明——他隻用了一個玩笑就做完了班會總結。之後他讓大家加了群,並告知全班同學會在群裡發布新生們需要完成的任務。
這位別人家的導員接下來看了看表,然後大手一揮。
張一誠他們班就成了第一個解散回寢的班級。
但張一誠今天的整體運勢其實並不順利。而今晚上的事又太順利了。
那麽不出意外的話,意外來了。
當他準備跟室友們一塊回寢時,被突然出現的簡影攔住了。
“紅。。簡影同學,你有什麽事嗎?”張一誠問出這話的時候心裡立馬就後悔了,因為他覺得對方並不是來找自己的。
任誰在上午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把”人嚇跑,都不會到了晚上就自作多情。
然後他看到,簡影果然把頭轉向自己的室友們。
她說:“那個,我能跟張一誠同學單獨聊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