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晃著站起身來,手麻木了,腳麻木了,北風吹在臉上如刀刺一般痛。
艱難地發動摩托車後,他抖動著僵硬的身體騎著摩托車向家的方向去。
可是,離家愈近,身體感覺愈冷愈僵硬。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調頭把摩托車開到迎賓飯店門口停下。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推開飯店大門迎出來,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支點燃的煙,笑著說:“這大冬天的掉哪個水窟窿裡了?滿身濕透的。”
說話的女人是翁藍,她說話的同時用手扯住榮強的左手腕。
榮強撒開了翁藍的手,大步進了飯店。
“到底怎麽回事,這全身濕漉漉的?”
翁藍扭著寬扁的屁股邁著八字步跟著榮強進了飯店。
“去二樓我的房間。”
“知道。”
“強哥,哎呀,你這怎麽全身都濕了。”
“去下河摸魚。”榮強頭也沒回上了樓,他知道喊他的是飯店的夥計小王。
他看著二樓的各個包間,每個包間都以不同的花卉名字掛著梅花蘭花菊花牡丹等標牌。
現在是下午三點過了,各個包間空空如也。
二樓盡頭是218號房間,標牌顯示是經理室,這房間是一個套間,外面是會客室,裡面是臥室。
翁藍平時就住在這裡,他進了臥室就脫了衣服去衝熱水澡。
浴台上擺放著他常用的洗發水沐浴露牙具,刮胡刀也在台子上。
幾分鍾後,他批著浴巾鑽進臥室的被窩。
房間內還沒有供應暖氣,他打開了空調熱風,略感身上有點暖和後,點燃一支煙看牆上掛著的翁藍穿著旗袍的照片。
他對這個女人和這個地方同樣熟悉。
當他傷心難過,或者遇到天大的不能邁過的門檻時,他都會來這裡。
正出神看著照片時,翁藍進來了,身後跟著小王。
小王用飯店的大盛盤端了幾碟熱騰騰的菜,還有溫過的高度白酒。
“強哥,趕緊喝點暖暖身子吧。”小王笑嘻嘻說。
“行了,你下去吧,一會喊你。”翁藍說。
小王點了點頭貓腰縮出房間並帶上門。
“說實話,到底怎麽了你?”
翁藍關心地看著榮強問,又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給我找條內褲先。”榮強把被子批在身上坐起來說。
“就在被窩裡躺著吧,先暖和暖和。”翁藍笑起來。
“快點找一條吧,我記得在你這放了幾條新內褲。”
榮強披著被子下了床,坐到沙發上,把白酒倒滿酒杯,猛地喝了幾口。
翁藍去衣櫃取了他穿的內褲秋褲保暖內衣和外套,一股腦放在床上。
榮強吃了幾口菜,麻利地穿好內外衣服,又坐到沙發上說:“你這還是應有盡有,挺全的。”
“準備的再齊全,你也不會把我這裡當家。”翁藍扳起面孔說。
看到翁藍不高興,榮強一把抱住坐在身旁的她,陪著笑:“姐,我知道你對我好。
翁藍歎了一口氣,倒了半杯白酒,示意碰杯。
兩個人碰了下酒杯,翁藍說:“到底怎麽了?”
“哎,任健原來跟我結婚前與很多男的有關系。”
“你怎知道呢?”
“前些日子去李家鎮拉無煙煤,老板吆喝夥計給我三輪車裝煤的時候,我在隔壁飯店叫了兩個菜,旁邊一桌的幾個男的看著我指指點點,
好像認識我,可我不認識他們。 後來我上廁所蹲大便的時候,那一桌兩個男的一塊進來在小便池撒尿。一個說‘就是旁邊那男的,他媳婦是我們村的任健。他可不知道自己媳婦是個啥人,任健還沒結婚前就跟很多小年輕的混在一起。’
另一個說‘那好悲催’。
‘他或許不知道他媳婦在認識他之前跟他最好的哥們也好過。’
‘還有這事?’
‘他哥們林紅我認識,我在亭村上初中的時候跟林紅一個班,初中輟學後,有一次見過林紅,胡吹亂侃,林紅說隨他爸去找任健他爸的時候見過任健,兩人後來認識就在一起了。’
‘靠,他還蒙在鼓裡。那現在呢?’
‘這不好說。他們兩口子回任健娘家的時候,我見過幾次,看著這男的人樣不錯,人高馬大的,有些英俊之氣,誰知道攤上這麽個婆娘,可惜了了。’
聽了他們的話我差點癱坐在廁所了,從廁所出來後,那幾個人還在對我指點。
想到在廁所裡那兩個人的議論,我全身像爬滿了螞蟻,搔癢不自在,扒拉了兩口飯就離開了就飯店。開車回來的時候差點開到路旁的溝了。”
“你不過道聽途說,你不會是氣的去跳河自殺吧?”
翁藍抓住他的肩膀嚴肅地問。
“還真是跳河想死。結婚第一夜,我就知道她不是好女人。”
“你們男人這觀念,那你也別跟我好了。”
“不知道現在他們倆個...林紅從來沒有透露過他之前認識任健,而任健只是說見過他幾面。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任健, 能不能問她?該不該問林紅?即使倆人好過,他們也不能說。
恰好那天拉煤回來,看到林紅和任健在我家有說有笑,我當時就氣不打一處來,停下三輪車就跑飯店來找你,結果你那天又不在。我就在店裡喝了一通悶酒,醉醺醺回了家。
想著從小到大...
我為什麽就是這樣的生活,為什麽我輪到這樣的命運?
想著書上電視上電影裡以及現實中那麽多自殺的人,我終於理解了,也許每個人遇到難以違抗又無法忍受的命運都會想到死,想到一死百了的解脫...”
“於是,今天你就去跳河,你可真傻。不過,我相信你不會淹死,你游泳技術那麽好。”翁藍把他的頭抱到胸口說,“以後可不能這樣尋死滅活了,不值得。你死了你爸媽和孩子他們怎麽辦?小樂才三歲。快吃點熱菜喝點酒,歇一會吧。”
“姐,我以後該怎麽面對任健面對林紅?”榮強緊緊抱著翁藍的腰抬起頭問她。
“別想那麽多了,胡思亂想不過是折磨自己。也許那些人說的是假的,而你也不能斷定林紅和任健還繼續好著。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想,不要那麽悲觀那麽自賤,好吧?”翁藍用手捏著他的下巴說。
“姐,你對我真好。”
“吃了歇會兒趕緊回家去吧,村裡對我們倆人也是風言風語。”
榮強像個乖孩子似地點點頭,臉頰依然緊貼著翁藍溫熱的胸脯。
這時小王在門外喊:“翁總,肉店的老王來了。”
翁藍推開榮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