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麗麗抓著苗衛平的手緊了緊,目光在大廳裡那個苗衛平和身邊的這個苗衛平之間反覆跳躍。回頭看看民政局外,上午十點多的太陽高高掛在天上,沒有什麽雲,陽光和煦又明媚。老人們不是說晚上才能看見鬼,她現在這是大白天的撞邪了?!
苗衛平察覺出身邊人的異樣,順著麗麗的關注點尋找,發現了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不過他現在不應該在糖廠上班嗎?怎在這裡?“老四!”
那個叫老四的瞬間轉頭看過來。“三哥!你可來了!快上我這兒來。我都快排到了!”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王秀霞的老兒子,苗衛平的雙胞胎兄弟苗衛和。
此時此刻的安麗麗一整個震驚住了,任由苗衛平如牽個木偶一樣領到了小叔子面前,她嘴巴微張,久久不能合攏。眼前這個小叔子和自己即將領證的丈夫就像打印機裡的原稿和複印件一樣。若不是此時此刻苗衛平牽著她的手,安麗麗當真不知道哪個才是她老公。這也不能怪安麗麗大驚小怪。就算是夭夭和他們時常見面,還很容易把三叔和老叔認混。三叔剛偷了她的好吃的,結果老叔挨了一頓打也是常有的事。
“麗麗,這是我老弟,衛和。衛和,這是安麗麗,我和你說過,你現在可得叫三嫂啦。”在親兄弟面前苗衛平顯得賤兮兮的。呲著個大牙,錘了衛和胸口一下。
苗衛和一副懶得打理你的表情回敬自家三哥。不過還是恭恭敬敬的站好,叫了一聲:“三嫂。”
苗衛平歪頭往弟弟身後看去,一個包著白頭巾,身材高挑頎長的女孩子正在低頭翻找什麽東西。
“小慧?你也來了!也對啊!老四他自己來這種地方有什麽用。行啊你倆,夠賊的啊,家裡老人知道嗎,就偷跑出來領證。”苗衛平興奮難自抑,和八卦記者挖到到驚天大爆料一樣,松開安麗麗的手,圍著弟弟和小慧轉了好幾個圈。
苗衛和實在是有點煩了出言製止:“老三,你什麽毛病,別轉了,我倆又不是跳馬猴子,你消停兒一會兒。我給你讓個地兒,你和三嫂站我倆前面,一會兒弄完了手續,記得把戶口本給我。”說完往後退了一步,給苗衛平和安麗麗讓出一個空檔。
苗衛平也不願意多和自己這個悶葫蘆弟弟多廢話,轉身去和小慧搭話。“小慧,你倆出來領證,我馬叔不知道吧。你是回民,我媽一直都不樂意,所以我媽那邊也沒知會。瞞的可真好啊,我家老四一根筋,先斬後奏這種主意,肯定不是他的那種腦子能想出來的。之前三哥小看你了。”
馬小慧找出證件材料,面對苗衛平一臉坦然。“三哥,我打小和你倆一起玩。我和老四好,苗家和馬家關系也親。這些都和我是回民漢人沒有關系。我馬小慧就是馬小慧,我想嫁誰就嫁誰,不需要誰同意。”馬小慧喝了口水又繼續道“再說,你們家老太太我還不知道,你也別怪我說話不好聽。她沒事兒往死裡作,好好的婚事都能讓她作散了。看誰不順眼,恨不得上天捅個窟窿才過癮。真等天破了個大窟窿,她又麻爪了,啥轍沒有,只能受著。我爸那邊,有我媽呢,你們就不用操心了。”說完衝安麗麗擺了擺手。
安麗麗在一邊兒聽著這個姐妹的話,一邊在心裡瘋狂讚同。看姐妹衝她擺手,她也連忙回禮過去。這就是她以後的妯娌麽,這妹妹簡直酷斃了好麽!
這邊廂雙胞胎兄弟在民政局瞞天過海領證結婚。家裡的老母親還唾沫橫飛和人扯犢子呢。
“馬大嫂,你知道不?就劉廣文兒他們家那事兒。”王秀霞拿著把豁了口的鋤頭,翻著被雪水浸潤過松軟的黑土。她得了點草莓種子,打算今年擱小菜園裡種點草莓給夭夭。
隔著一排籬笆矮牆,對面的婦女裹著一個白頭巾,面色黝黑,眉眼深邃,一張嘴一口白燦燦的牙。“劉廣文?誰啊?不認得。咱們屯子的?”
王秀霞誇張的把鋤頭往籬笆一靠,一副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哎呀,就是劉大炮,前幾天他們家牛犢子被人偷了。這事兒你不知道?那警車擱他們家附近晃悠了好幾天。叫喚得我家孩子午覺都睡不好。”
“我知道有警車,不知道到底因乎啥。所以,到最後那個牛犢子在誰家呢?”馬大嫂拾掇著花架子,手裡的活兒一點也不耽誤。
“害,他們家兒媳婦。前幾天劉大炮管兒子要錢打牌說是借的,親兒子有啥借不借的,就把這茬給忘了。他們家兒媳婦心眼子小,明裡暗裡說了好幾遍,劉大炮就當沒聽見。這不,他兒媳婦兒就趁黑天把牛犢子給牽走了。哦還有啊,他們家前幾天……”王秀霞這邊絮叨的津津有味。對面馬大嫂越聽越沒勁。正想找個機會回裡屋待一會兒。就看見一條黃色的什麽玩意兒從腳下匆匆略過,再仔細看已經跑沒影了!
王秀霞這邊也看見了,她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黃皮子!”黃皮子就是黃鼠狼,怪不得這兩天大半夜不管雞鴨鵝狗都亂叫一團。今天早上起來地上一攤血不說還少了幾個雞崽兒。原來是有黃皮子作怪。王秀霞和馬大嫂兩個人順著籬笆牆根兒尋找果然找到了黃皮子打出的七八個洞。她們費勁巴力搬來幾塊大石頭。一一將所有的洞口都堵死了。王秀霞不放心在石頭上又踩了一腳,確認踏實了她才回去準備晚飯。
王秀霞這邊剛把柴火點著準備燒水。突然聽見隔壁馬大嫂,聲嘶力竭地叫喊。“她苗嬸子!內個紅線兒帽兒的小孩是你家夭夭不?她好像追著啥往大河那邊跑了。”
王秀霞瞬間一個激靈,渾身寒毛都倒數起來了。也不管棉拖鞋合不合腳拔起腿就推門往大街上跑。遠遠的就看見夭夭倒騰著她那倆個小蘿卜腿,磕磕絆絆的在追一個快速移動的黃點兒。又是黃皮子!
“苗夭夭!夭夭!”離得太遠了, 夭夭根本沒聽見,還是自顧自的亂跑,眼看著離河越來越近。
“夭夭回來!”王秀霞跑了幾分鍾,嗓子都快喊劈了。追到水邊已經不見小孩身影。一個黃鼠狼浮在河當間,靈活的遊來遊去。不遠處漂著小孩兒紅色的毛線帽子。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王秀霞大腦一片空白,想都沒想一頭扎進冰冷的河水裡。
厚重的冬衣吸飽了水特別的沉,拖著王秀霞的身體快速往下墜。王秀霞趕緊把外衣脫掉,順便把跑的只剩一隻的棉鞋蹬掉。不要命的往河中央遊。好在河中央有一個廢棄的拖拉機車頭沉在水底。夭夭也沒沉多深,踩著車頭的某個位置瘋狂撲騰。
雖然河水冰冷刺骨,被夭夭攪和的又有點混濁,好在容易找尋。王秀霞抓住快憋不住氣即將要嗆死的小孩兒,用盡力氣把她往河岸上拖。岸上已經有好幾個路過的村民陸陸續續圍在河邊,馬大嫂也站在河岸上焦急等待。幾個識水性的小夥子,已經在脫衣服準備下去接應。這個時候王秀霞拉著小孫女兒苗夭夭上岸了。
夭夭已經昏了過去,人們把小孩子平放在地上,一個人壓肚子一個人扇嘴巴按人中。好一會兒夭夭才有了反應。眾人皆是長籲一口氣。
“哇啊啊啊~”王秀霞終於經受不住壓力嚎啕大哭。顧不得渾身淌水,緊緊抱住濕漉漉的小孩兒大聲叫罵。“小兔崽子,你他媽的沒事往河裡跑什麽,淹死你我拿什麽給你媽償命啊。你嚇死奶奶了!啊啊啊啊啊~”哭著哭著,眼前一黑,沒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