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成凝視著眼前的白霧,突然岔開話題,回頭向眾人詢問起此前曾同眾人提及過的問題。
“為什麽問這個?”
雷斯圖特不明就裡。
“問問……”
程成言簡意賅,這會兒守著一團白霧,也不知該進還是該退,既不確定裡面是他們要找的人,還是說裡面要找他們的……就算是人吧……
總之,可能性太多,選擇也是兩難,程成的腦子已經亂了,需要一點別的東西來調劑一下。
“香水味……”
拉莎率先答到。
“就是你給我賣了的那瓶!花了我存了好久生活費才買的香水的味道。”
程成有點尷尬,這個女人怎麽還對這麽久遠的事情耿耿於懷呢?
半晌。
“那種味道太庸俗了,不適合你這樣的仙女……”
拉莎哼了一聲,但讓程成服軟吃癟了一次,雖然臉上依舊氣鼓鼓的樣子,實則心情大好。
“我聞到一股陳朽空氣的味道。”
沫兒猶豫的一瞬,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感覺。
程成一愣,在綜合自己,拉莎還有豺狼人的回答之後,可以得出這股氣味會模擬本人潛意識裡最渴望,最具有吸引力的味道——可沫兒的回答是陳朽的空氣……
這就很讓人費解了,
不過一想到這可能牽扯到對方成長環境,性格乃至隱私,程成也不好在多過問。
“我聞到的是一股……好聞的……汗味……”
大概班克也覺得,有人喜歡汗味有點奇怪,於是他在前面又加上了好聞這個形容詞。
“色胚!”
拉莎似乎想到了什麽,看向班克的眼神充滿鄙夷。
“我說的是男人的汗味!你這個女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麽!”
蒙受不白之屈的班克幾乎是咆哮的回懟拉莎。
“變態!”
拉莎眼睛瞪大,隨即更加鄙夷的目光中……似乎還多了一絲亮光。
“你呢?老六?”
既然問了一圈,為了隊伍團結,程成索性就都問一遍。
“我再說一遍,我不叫老六!”
雷斯圖特的語調已經接近快要認命的極限了。
“沒毛病,偶的碎克斯,你聞到了什麽味道?當然,不想說也沒關系。”
一直和大家保持著距離的雷斯圖特已經將不合群寫在了臉上,更別提還一直和自己別苗頭,所以程成也沒指望他能好好說話。
“也不要給我起什麽偶的碎克斯的奇怪外號!”
雷斯圖特的憤怒來的快去的更快,那樣子就像是動物園裡,有人在逗弄鐵籠裡的猴子。
雷斯圖特覺得,自己就是那隻猴子。
“洛亞薩神油……聽說過嗎?”
相比香水汗水乃至陳朽的空氣,老六賣弄的給出了一個極為生辟的說法。
雖然這麽做,眾人又要在心底好生鄙視他一番。
可只要能讓程成這個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老梆子吃癟,那雷斯圖特覺得自己就不虧。
程成表情先是一愣,隨即便如老六想象那般瞪大雙眼,眉頭緊蹙。
接下來就該是因為沒見識而漸漸冷漠下來的表情吧?
然而,令雷斯圖特有些意外的是,他似乎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戲謔,偏生又充滿令人不解的古怪笑意。
啊……洛亞薩,這個名字好像聽人說過,又好像沒聽說過。
但神油我熟啊……
這小子看不出來還是個老駕駛員。
一向都在眾人面前保持著淡漠神情的程成,因為雷斯圖特的回答,而忍不住發自靈魂的勾起嘴角。
同樣他也沒想到自己在異世界聽到的第一個熟悉的名詞竟然會是神油
“這不就是,拉莎你那瓶……”
班克轉動脖子,
“閉嘴!”
拉莎惡行惡狀的瞪了班克一眼,而在訓斥過班克之後,也沒有放過一頭霧水的雷斯圖特。
“我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雷斯圖特當真是摸不著頭腦,但相比他所不清楚的誤會源由,老六明顯更在意拉莎對他的評價。
“你說什麽?我是癩蛤蟆?!”
雷斯圖特指著自己,一臉的不可思議不能理解。
事實上,不光是他,程成覺得,拉莎這話也確實不在理。
雖說老六這家夥性格是狗了點,但相貌方面卻並從不拖人後腿,雖說如今的雷斯圖特看起來還有一些稚嫩,但英挺的面部輪廓卻已然有了幾分瀟灑的雛形。
只是……程成一聯想到這家夥日後頂著一副大義凜然,面對危險尚能談笑風生的英武面容躲在草叢裡,準備對路過的無辜人士行狗且鬼祟之事時……
不能想……反差太大了。
然而就在程成準備結束話題,好好想想如何同失聯的伊姆斯聯系上時……
“謝天謝地!還好你們沒進去!”
一聲滿懷擔憂,但卻顯得如釋重負的呼喊突然從眾人背後傳來。
所有人豁然轉頭,便見一個奇高的壯漢帶著一個孩子……啊……是伊姆斯趕了過來。
“我就說嘛,有大師帶隊,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學長!你沒事太好了……”
雷斯圖特也仿佛等到救星般,只是,當他聽見自己可親可敬的學長第一句就是拍程成的馬屁,雷斯圖特剛剛還掛在臉上的開心笑容,霎時間便被錯愕與索然無味的失落所撫平……
而全程目睹這一幕的程成心裡也有了一幕奇怪的畫面,塗著口紅,身著女裝的雷斯圖特剛想向拉東撒撒嬌,要抱抱,結果拉東卻渾然不覺得徑直走過。
臥槽……我為什麽要想象這個……
“之前,伊姆斯聞到了血腥味,結果沒有多遠又聽見森林深處有打鬥的聲音,還以為是你們遭遇了危險……”
拉東看上去有些狼狽,魔法師戶外專用的緊身服雖未破損,但因為太過於心急的緣故,也難免粘染了些泥土樹汁的痕跡,
一旁,一言不發的伊姆斯用目光挨個的將自己的隊友點過數,並確認沒有人受傷,這才松了一口氣,有些慚愧道。
“幸虧拉東學長把我拉住了,我們注意到白霧裡面的動靜不太對勁,但身處白霧邊緣,發信號又怕裡面的東西警覺,只能試著沿白霧邊緣搜索,幸好你們離的距離並不遠。”
“是大師經驗老道,提前看破的這一切。”
沫兒將這一切原原本本歸功於程成。
“我們的警惕心太低了,差點就衝了進去。”
自黑就沒有必要了。
程成擺了擺手。
當時大家都看出了問題,不然光憑自己,恐怕也沒法扭轉局面。
至於經驗老道……
程成心裡苦笑。
哪有什麽經驗老道,警惕心十足,
只是怕死罷了。
不過更值得程成慶幸的另一件事卻是,特麽的,事情的走勢終於有那麽一次,回歸了正常的狀態。
而伊姆斯和拉東的回歸,也讓程成接下來的實驗和行動有了更大的倚仗。
簡單來說,這二位不僅僅是實力更勝在座的眾人一籌,他們在見識層面,也比沫兒和拉莎等人涉獵更廣。
“能夠釋放這種致幻氣體的東西,你們有什麽了解嗎?”
拉東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程成,
一旁,伊姆斯則是目光一閃,
“您是說我們聞到的血腥味並不是真的?”
面對伊姆斯探尋的目光,沫兒確認的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惑心樹的可能性比較大——但這類樹種基本只出現在氣候濕熱的南方。至於一些能散發致幻氣體魔獸,也不是沒有,但它們所能影響的范圍太小,一般不超過三十米。”
程成低頭陷入沉思,片刻後,他又確認般再次追問道。
“除了氣味更加濃鬱,你們還有什麽別的感覺?”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旋即又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這合理嗎?”
“這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嗎?”
班克大著膽子反問道,
“這似乎確實不合理,”
伊姆斯拇指與食指來回摩挲著,
關於惑心樹的基本信息,除了他這個平常喜歡涉獵奇聞異事的閑人會知曉一些,其他人大多只能通過名字來大概猜測這類植物的特性。
“惑心樹,官方登記名為科莫卡藤樹,其自身會散發出一種易揮發性的油脂類神經毒素,受氣溫,濕度與氣流影響,范圍最多可拓展至兩到三裡,而一旦吸入神經毒素,十秒後,正常人便會心跳加快,出現幻覺,毒素攝入超過一定量,中毒症狀也會從心跳加快變為肢體麻痹,心率紊亂。”
在照本宣科的將曾經在書上看到過的內容複述一邊之後,伊姆斯盯著眼前的白茫茫霧氣。
“或許……這片霧氣反倒替我們擋住毒素的擴散……甚至有可能中和了一部分毒素的效果。”
但這可能嗎?
“所以,我們該怎麽安全的進去?”
拉莎偏頭望向伊姆斯,就仿佛此刻擺在她面前的,是一隻張牙舞爪,無從下手的螃蟹。
但這會兒,並沒有誰說一聲我們要不換個方向搜索之類的建議。
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藏在這裡面的東西,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但很奇怪……”
伊姆斯並未像之前胡亂推測般,隨意便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咯吱咯吱……”
食指與拇指來回使勁的搓著,每次伊姆斯感到焦慮或是思而不得時,便會下意識重複這個動作。
仿佛這就是藝術之神特意在他身上安裝的“靈感開關”。
剛剛,關於空氣中奇怪氣味的解釋,或許班克會下意識認同他的看法,但事實上,這一通說法,連他自己這一關都過不去。
且不說在完全不適宜的地帶培育一顆惑心樹需要花費多大的代價,即便培育成功,能起到的作用也完全與付出不成正比。
雖然,在市面上流行的話本與小說中,惑心樹通常會被描繪成來自地獄的邪惡植物。
追求視覺效果的插畫師們,也完全不顧事實的將一些恐怖邪惡的元素植入帶有惑心樹的圖畫中——但實事求是的說,它其實更偏向於捕蠅草,豬籠草一類的植物。
只是它所捕獵的獵物要比蚊蟲一類要更大一些……好吧……是大很多……
然而,這並不代表惑心樹便擁有邪惡的內心,狡猾的頭腦,以及淫蕩的枝條。
該死……扯遠了……
總之,一顆培育代價巨大,但只能收拾普通野獸的植物,絕不是一處隱蔽實驗室的基本配置。
事實上,相比無智的野獸,白塔的成員們更多應該考慮的,其實是如何讓實驗室變得更加隱蔽,不易被人發現才對。
而且,洛卡柏山南麓這片區域,雖說人跡罕至,但也絕非到了了無人煙呢程度,那這幾百年來,為什麽從未有人發覺這裡的異常?
伊姆斯深吸一口氣,決心揭開這個讓他有些手足無措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開口之前,一個清朗的聲音將他藏在舌頭下的話語給壓了回去。
“你們掩護,我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