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卻又突兀的巨響,打了沒有防備的眾人措手不及。
可這樣的變故,非但沒有讓眾人感到心驚,反倒是狂喜與振奮再一次攀上每一張寫滿沉重與絕望的臉孔。
“成功了?”
被衝擊波撞倒在地的拉莎猶有著不敢置信。
“夢主保佑……”
沫兒低頭閉目呢喃。
“成功了!”
性情直率,也更有樂觀精神的班克則是像個孩子似的,高興的幾乎要蹦起來。
就在眾人為這看不見摸不著,但似乎有所好轉的響動而歡呼雀躍時,
耳膜劇痛的程成則是皺緊了眉頭,有那麽一瞬,強烈的眩暈隻讓他雙腳都有著虛浮。
苦笑一聲,
果然,凡事都有兩面性,異獸賦予的能力也不例外。
不過,相比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程成心中更多還是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的輕松。
說起來,雖然在腦海裡預測過計劃成功或失敗的概率,但有一點程成還真沒有考慮過。
想不到粉塵爆炸的威力居然這麽大!
“這到底是什麽原理?”
拉東一臉的不可思議,既仿佛這麽多年的人生觀都被顛覆,又好似無意間洞察了這個世界隱藏起來的秘密。
程成擺了擺手,示意現在還不是裝……解密的時候。
結果沒成想,這個大家夥認同的點了點頭之後,卻是一步上前,緊緊攥住程成和雷斯圖特的胳膊。
“學長?你……”
雷斯圖特有些茫然。
“我沒事,不用扶我……”
程成拂手想要掙脫拉東鐵鉗般的大手,結果卻是聽見拉東不容置疑的開口道。
“咱們該走了!”
幾乎是話剛落音的瞬間,四周的土壁如同被雨刮器劃過的水幕般迅速消退,還趴在土殼上,卻猛然失去支撐的怪物如同被風吹落的榆錢般啪啪落了一地。
“該死!”
猝不及防的眾人,剛剛才放松了一瞬的心弦,這會兒再次繃的鐵緊。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你做什麽之前就不能先開口提醒一聲嗎?”
“我提醒了……再說現在也不是放松警惕的時候,不趁著這些鬼東西沒回過神的時候跑,待會兒想跑都跑不了!”
拉東的回話又急又快,邁步狂奔的姿態如同憤怒的犀牛般驚天動地。
至於他要去哪?被他死死攥住胳膊的程成和雷斯圖特感覺如何?
前者除了拉東沒人知道,
後者,雷斯圖特怎麽想的程成不清楚,但他只有種被發癲哈士奇拽著去溜達的無力感。
這特麽都是什麽事?
不過有一點,所有人,包括程成在內都不得不承認,拉東此前的決斷還是很準確,且非常及時的。
當被半被拖拽著狼狽向前時,終於清醒過來的沒毛老鼠們,幾乎是在更加憤怒的嘶鳴中開始了又一場毫不猶豫的,且不死不休的瘋狂追趕。
這次恐怕是真的把它們給惹毛了。
程成異於常人的聽力與嗅覺可以清楚的分辨出,每過去一秒鍾的同時,這些沾滿血腥味的玩意,到底又和他們拉近了多少的距離。
然而,事情無解的地方也就在這,
程成不覺得拉東會突然天人交感,冥冥中受到什麽存在的指引而找到生路。
很大概率,他們一行最後的結果,不是趕在怪物追上來之前被石壁擋住去路,就是在接近石壁之前被怪物撲倒……
雖說沒人希望以上任何一種可能性的發生,
可問題是,他們又無力阻止以上兩種可能性的發生。 “鎮定,不能慌……鎮定!”
強行讓趨於空白的大腦重拾回思考能力的程成大口喘著粗氣,然而,下半身卻又開始從麻木慢慢轉變為失去知覺。
這是腎上腺激素即將失去作用的警告,非常不好的預兆。
如果等到徹底感覺不到下半身傳來的疼痛與酸澀,那基本也就代表著他將失去對雙腿的掌控。
可即便現在還能勉力支撐,如同吞了火炭的喉嚨也無時無刻不在分散,消磨著他的注意力與耐力。
瑪德……這特麽一點都不好玩!
也幸虧深埋地下的廢墟裡足夠的陰冷潮濕。
幾乎可以用皮膚感受到的水汽,在經過喉頭時,順帶潤滑一下嗓子眼,否則程成指定會因為乾咳而引發痙攣性嘔吐,最後不得不停下腳步和後面那些怪物來個親密接觸……
話說,這些該死的鬼東西怎麽就不知道泄氣呢?
等會兒……
就在理智即將蕩然無存之前,程成突然頓了一下,連帶著,腳下也跟著踉蹌起來。
“大師,堅持住!現在不能停!”
廢話!誰都知道不能停,但我是真的要頂不住了!
在心底哀嚎了一聲,程成嘴上卻是惜字如金。
“那邊!”
感受著東北方向騰騰而來濕潤潮意,程成語氣更加篤定堅決起來。
“我們去那邊!”
無人回話。
這個時候,如無絕對必要的話,基本沒人會冒著奔跑中岔氣的風險提出質疑。
不過,相處的這幾天所培養出的默契與信任,反倒是讓落在後面的班克三人當機立斷的先拉東一步做出了反應。
三米多高的巨漢抽空側頭看去,臉上頓時露出糾結神色,原先還落後一步的沫兒三人,此刻反而在程成指引的方向上,反超到了他們前面。
但這並非沒有任何代價,在怪物的方向保持不變的情況下,這樣的平行移動,無形之中,也縮短了兩者之間的距離。
“學長!咳咳……我們怎麽辦?”
雷斯圖特渾身酸痛的連開口說話都顯得有些困難。
“賭一把!”
拉東也算是個狠角色。
不過要說他有多大的魄力,倒不如說他對自己的體力和爆發力有著足夠的自信,只是遲疑了一瞬,他便拽著程成和雷斯圖特調轉方向,追趕沫兒三人的腳步。
空氣中的濕氣越發重了,既忐忑又緊張的程成,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期盼著什麽,只是心裡隱隱有種感覺——這次說不定真的有一線生機在等著他們。
而直到,在嘈雜混亂中分辨出一絲嘩啦啦的水流聲時,眾人臉上的表情才再次有了變化。
與此同時,視力遠超身旁兩位的程成也率先注意到,前方撐著膝蓋跪成一排,不在繼續前進的沫兒三人。
“他們在做什麽?該死!前面沒路了!”
“是地下河,”
感覺五髒六腑都要移位的程成同雷斯圖特解釋道。
“可我們該怎麽過去?”
程成已經沒心情在舉什麽俏皮的比喻,只是平靜的看了眉頭緊鎖的老六一眼。
雷斯圖特同樣也注意到程成投來的目光,心跳的更快了。
“你是準備越過去的……對吧?”
“一會兒就知道了。”
隨著兩人胳膊被松開,一根佇立在陡峭河岸旁的樹木,也隨著拉東揮舞的魔杖的動作,歪倒滑向不知多深的地下河。
“梆…梆……嘩!”
樹木像硬透了的屍體,在濕滑卻堅硬的石壁上連磕了好幾下才撲通落入水中。
拉東的表情舒緩了些許。
“還好,”
他回頭看向眾人。
“並不很深。”
並不很深是多深?
雖然每個人都想要弄個明白,但每個人卻又都不願開這個聽起來頗為懦弱的口子,
“這條河會通往哪裡?”
不知是因為之前的劇烈奔跑,還是因為心悸的緣故,探頭朝下張望了一眼的沫兒,回過頭時,小臉一片蒼白。
不單單是她,其余人也下意識向嘩嘩水聲傳來的方向投去凝重的目光。
只是視線所及,看到的卻只有更令人心顫的深邃與黑暗。
這其中,數程成自己戰栗的感覺最為強烈。
“馬勒個……”
心中暗罵一聲,雖說人都會對未知與黑暗感到恐懼,但程成同樣也能感受的到,自己畏懼的心態,在某種程度上也為貛之魂所影響。
此刻他甚至考慮起要不要回頭和那些怪物同歸於盡。
“就沒有……沒有其他辦法嗎?”
拉莎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渾身哆嗦的不停。
“清醒一點,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對於程成為大家指引的這條凶險之路,拉東的反應相對於其他人而言,顯得過於的從容淡定。
也有可能是, 他對眼下自身境地的看法,比所有人都更加的悲觀,以至於哪怕只是一條不知奔湧向何處的地下河,都能讓他感到由衷的慶幸。
“各位,沒時間說這些了,你們自己跳還是讓我來幫忙。”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慌了。
之前拉東做的好事,大家夥兒還歷歷在目,所以沒人懷疑這個三米高的壯漢,在一秒內沒有聽見回答時,會不會一腳一個的把他們全部踢下河去。
“我先來!”
知道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班克立馬舉手示意,隨即,便見這家夥深吸一口氣,一咬牙躍入黑暗之中。
撲通!
“拉莎,抓緊我得手!”
沫兒與拉莎雙手緊握,深吸一口氣。
砰!
“大師?”
“等等……”
尚未平複心情的程成還沒來得及說完,隨即眼睛瞪大的看到自己的胳膊又被那隻無情的大手抓了個正著。
漂亮……
不過和之前略有不同,這次他和雷斯圖特的手腕被拉東攥在同一隻手掌裡。
“不行……等會兒學長!我還沒準備好!”
雷斯圖特表情緊張,但這次卻不是因為背後那些已經近在咫尺的怪物。
“很好,我們走!”
事實證明,哀求並不能左右拉東的決定。
已經放棄掙扎的程成理智的閉上嘴,眼疾手快的拽住拉東的腰帶,隨即,在雷斯圖特高亢的驚呼聲中,一團黑影一往無前的高高躍起,直衝向眼前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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