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嗯……請您稍等，”

　　如果伊姆斯沒體會過精神藥水那澀嘴的滋味，大概率會被程成的炙熱目光所誤導。

　　不過在發覺，有能幫到這位救下他們整隻小隊的德魯伊大師的地方，恪守紳士禮儀的伊姆斯明智的閉上了嘴，邁開了腿。

　　“謝了，”

　　程成揚了揚手裡的空瓶道了一聲謝。

　　此刻，班克和拉莎正在清理被他翻亂的背包，那個被他救醒的少女，則是靠坐在一塊石頭旁，一口一口，慢慢的喝著水。

　　當程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少女仿佛心有所感的扭頭看了過來。

　　但這並非是一閃即逝的目光交錯。

　　說實話，一直盯著別人看，不管是在前世，還是這個異世界，都是一件失禮的行為。

　　但程成確實是忘記了這一點，

　　在者這種問題對他而言影響也不大，雖然從頭到尾，程成都在言語上保持住了理性的特征，但行為和外表上，程成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會讓人有捉摸不透感覺的怪人。

　　想必小隊眾人也是如此的想法，

　　但作為一個雖說擁有超凡能力，但心智還屬於普通人范疇的少女，這份與人對視，卻能做到完全不怯場的心性，的確值得稱讚一句。

　　至少，比損失一瓶香水而發狂拉莎強。

　　不過，也僅僅如此。

　　至少，程成在那雙玫紅色瞳仁裡，看到的還是略帶戒備，但又有掩飾不住的好奇。

　　然而，這場目光的交鋒並沒有因為程成或者沫兒某一方的放棄而告停。

　　事實上，當遠方的森林中，呼呼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時。

　　所有人，包括程成在內，皆是停下手中的活計，扭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大師……”

　　折返回來的伊姆斯，將搜羅出僅剩庫存的精神藥劑遞向程成時，臉上不可避免的透露出一絲壓抑的凝重感。

　　程成甚至能夠感覺到對方，那因為過於緊張而有些不順暢的呼吸。

　　“綠魔回來了。”

　　伊姆斯補充道。

　　“不用擔心……”

　　程成收回目光，非常自然的將藥劑塞進上衣口袋裡。

　　“不會再有任何不幸的事情發生，或許……至少從文明人的角度來說……我要代呼呼向你們道歉。”

　　“並不需要如此！您救了我們，是我們欠您一個謝謝……”

　　收拾好東西的班克和拉莎，此刻攙扶著沫兒，也湊到了程成身邊，似乎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綠魔的巢穴中重拾起一絲安全感。

　　“我曾受過這樣的教誨——應當保持警惕，這個世界是危險的。”

　　當眾人再次聽到這猶如布道般的言語時，不僅沒有被說教的無聊感覺，反倒是在經歷早上的事情之後，心中萌生出一種真理質樸無華的體會。

　　“但我的老師也用言行舉止為我做出過示范……不該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對遇難者的遭遇熟視無睹——人之異於禽獸，是因為人有憐憫之心，”

　　“您有一顆金子一樣的心靈。”

　　眾人低頭受教。

　　“不過……我也有需要說明的事情，”

　　程成的語氣不知不覺中變得嚴肅起來，

　　“呼呼其實是個不錯的綠魔。”

　　“我們明白，大師?”

　　眾人即將再次點頭之前，突然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沒有說錯，你們也沒有聽錯，”

　　程成的目光掃視過每一個茫然的臉龐。

　　“這是森林的規則，鷹吃蛇，蛇吃鼠，鼠吃蟲……這裡面有什麽錯漏嗎?”

　　“這是對的。”

　　原本還有些困惑的伊姆斯，臉上慢慢浮現出明悟的神色。

　　“還有誰記得，我解救你們時，最後所說的話嗎?”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又皆是表情尷尬。

　　當時他們全部的心思都被惶恐與期盼所填滿，真正回想起來，除了心有余悸之外，竟然一片空白。

　　而這種時候，指望還能答出程成問題的，也只剩隊伍裡，時刻提醒自己保持冷靜的伊姆斯了。

　　“請您放心，我們會遵守許下的諾言，”

　　這位一看就比其他人要靠譜的多的年輕俊彥頓了頓又接著道。

　　“如果您比較著急的話，我們還可以尋求學院中的歷史系導師的幫助，他們在這方面的造詣……”

　　“不……不是這個……”

　　沒等伊姆斯說完，程晨便搖頭打斷了金發小帥哥的話頭。

　　“當然，這對我來說也很重要，但並非我此刻想要說的……”

　　這次，程成沒有在繼續賣關子，直接開口道。

　　“最後我向你們提出了幾個要求，”

　　“嗯……沒錯……”

　　在程成的提醒下，猛然想起確實有這麽一回事的眾人，一顆心再次加速跳動起來。

　　“那麽，我第一個要求就是……你們在離開森林之前，必須向綠魔提供至少有你們體重兩倍的食物。”

　　“食……食物?”

　　這次，不單單是其他人，就連伊姆斯也一時有些想不通其中的關竅。

　　說起來，這個要求其實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簡單到，當它被鄭而重之的提出時，必然會令聽者不可避免的產生——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隱藏含義的想法。

　　“沒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請求呼呼留下你們的性命，呼呼同意了，但你們應該明白，這絕不是因為它懼怕人類報復而做出的妥協。”

　　程成的要求，還有這從未聽人討論過的理由，雖然理解起來，會令人生出一種古怪之感……

　　但包括伊姆斯在內的所有人，此刻卻是無言反駁，仿佛這番話裡包含著令人無法辯駁的道理。

　　哪怕他們這會兒，還沒徹底弄清楚這其中的道理到底是什麽。

　　“我能為你們提供的幫助，僅限於讓你們免除死亡的威脅，然而這一切，卻又建立在傷害呼呼利益的前提下，”

　　“也就是說……”

　　一直以來，遇事從不多做思考的班克，此刻卻似乎會是第一個明悟程成用意的人。

　　“我們應當和綠魔交易，以合理的價錢贖回我們自己，這樣就沒有人會因此死去，也沒有誰會因為這種事而利益受損……”

　　在努力理解程成的用意之後，班克臉上的疑問神色不但沒有消減，反而更顯困惑。

　　“這不是……”

　　“咳咳……”

　　就在班克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熟知其秉性的拉莎趕忙以拳捂嘴，用連聲咳嗽打斷了肌肉光頭佬的話頭。

　　不過程成不用猜也知道，班克沒說出口的部分，大概率會是意思類同“脫褲子放屁”之類的本地俚語。

　　“沒錯，是你們救了你們自己，但也救了別人。”

　　話剛落音，綠魔呼呼那堪比城牆般高大的身形已然出現在了程成身後，而被籠罩進巨大陰影的眾人，在下意識仰頭的瞬間，也不約而同的吞了一口唾沫。

　　半晌。

　　“確實…確實是…救…救了我們自己。”

　　原本還不太能明悟出程成此舉用意的班克，在仰視這令人窒息的高度後，突然就覺得——大師就是大師！

　　特麽的，說的太對了！

　　這要沒點補償，丟了“獵物”，吃了悶虧的綠魔，也許嘴上不會說什麽，但萬一，一個不小心把誰給弄死了……

　　那可就不是多少肉能換回來的事了……

　　“明白了……我明白了……”

　　拉莎嘴裡喃喃的念叨著，只是眼睛看上去直愣愣的，沒什麽靈氣。

　　”大師，我放這了……”

　　在程成背後站定的綠魔彎下腰身，將手中兩個猶如玩具般的水桶輕輕的放在了程成身旁。

　　雖然從剛才開始，呼呼並未正眼去看伊姆斯幾人，但卻也能感覺的到，眼前這幾個人類投過來的怪異目光。

　　不過他們到底在想什麽，呼呼倒沒怎麽放在心上。

　　真要翻臉，無非一棍一個，大不了一會兒收拾收拾，換個地方過活。

　　程成也沒在言語，只是將篝火裡，被燒致通紅的金屬塊丟進木桶中。

　　“滋啦！”

　　伴隨著升騰的水汽與金屬淬火的聲響，伊姆斯幾人陡然一怔，這才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