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剛,程成說出自己其實並不會那種自帶七彩光芒,瞬間便可以讓碎裂軀塊自行愈合的神技時,伊姆斯臉色驟然蒼白了下來。
而一旁的班克,更是瞪大一雙牛眼,激動的反駁起程成的托詞。
我也沒說我這溝通生靈的能力源自德魯伊啊!
程成現在才算是明白,撒一個謊,後續就需要一百個謊言來圓場是種什麽體驗。
也許應該告訴他們,通曉語言的能力是在危機情況下恢復的……
幾乎是念頭剛湧上來,程成便立刻否決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你們先別著急,雖然我沒法施展治愈術,但對一些簡單的急救手段還有一些印象……”
看著對面幾人那一般無二的茫然表情,程成這才繼續補充道。
“但就是效果差了點,如果不能奏效,恐怕就只能等她自己清醒過來,”
“那就開始吧,”
伊姆斯目光落在依舊沉睡在程成懷中的沫兒,在艱難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之後,他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不管如何,安蘭德家族都會記住您的幫助。”
“不應為外物蒙蔽雙眼,不應漠視生命之火就此凋零,天地無終極,人命若朝霞……”
就好似宣揚自身所信奉教條的信徒一般,一臉悲憫之色的程成雖未直接回應伊姆斯的承諾,卻也闡明了自己救人也只是為了救人的立場。
那麽……戲唱完了。
接下來是該試著救人了……
可問題是,這種情況該怎麽救?
程成低頭看著懷中的少女。
雖說自打懂事以來便在未和其他異性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但此刻,程成卻也根本生不出任何曖昧朦朧的遐想。
事實上,相比起端詳少女細致的眉眼,秀氣的小鼻子,以及那粉嫩柔軟的嘴唇……
該死!我特麽想什麽呢?
在心底狠狠怒斥自己這不著調的思路之後,程成皺眉回想以前涉獵過的急救書籍和電視劇……
主要還是電視劇。
但……似乎電視劇裡,引起昏迷的原因也有很多種可能性。
內髒受損?
腦震蕩?
淤血壓迫神經?
血管爆裂?
為情所困?
程成將所有可能性都給列舉了出來,但似乎不管是上面的哪一種,他好像都不知道正確的應對策略。
難道除了扇耳光,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種通俗的,足以應付所有昏迷症狀的正確措施?
正苦思冥想間,突然……仿佛有一道無色無味的閃雷自九霄劈下。
原本還眉頭緊鎖的程成渾身一震,那感覺就好似被智慧之神掀開了天靈蓋,往裡面安裝上兩節七號電池……
此刻不單單是程成自己,就連伊姆斯三人,也能明顯感覺到沉默了有一會的程成,此刻眼中驟然放射出的,那充滿頓悟感的智慧之光。
有了!
不過……
程成眉心皺成了川字。
雖然他此刻沒有移動視線,但也能清楚的感知到,旁邊的三個人一定在盯著他,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如果就這麽直接上手,旁邊這三位指定會認為自己是在糊弄鬼……
況且程成也不敢保證這一招就絕對管用,別到時候,這小丫頭沒醒過來,自己卻惹毛了旁邊的三位。
要柔和……要容易讓人接受一點……
想到這,沉默許久的程成突然仰頭深吸了一口森林清晨那富含氧離子的純淨空氣。
緊接著,一段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語言緩緩的從程成口中傳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說實話,這突然開口朗讀並背誦全文的舉動,確實是將程成的神秘感直接拉滿。
最起碼伊姆斯三人被鎮住的表情絕非作假。
而在這段完全聽不明白的“咒語”響起的同時,程成也順勢抬起右手,對著空氣,對著晨光,對著生機勃勃的森林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這是什麽意思?”
班克不自覺的也跟著豎起了大拇指,心中隱隱有了一絲猜測。
“是再給這個世界加油打氣嗎?”
不得不說,這種猜測也有一定的道理和可能性。
只是接下來,程成將大拇指按向沫兒鼻孔中間的行為,卻又讓旁觀的三人弄不明白這種急救手段到底能起到什麽作用。
“就這麽按一下,能行嗎?”
時間大概過去了數秒,耐心最差的班克終於忍不住向其他兩人詢問起看法。
“也許是某種失傳的秘法……”
拉莎眼睛一眨不眨,隨口便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只是程成所謂的急救手法,卻也讓她生出另外的困惑來。
“不過好像很簡單的樣子,按理說應該流傳甚廣才對。”
“大概是需要咒語的配合吧,德魯伊雖然歷史悠久,但自中古時代以後,便基本不怎麽出現在世人的視線中,我們對他們的了解,其實也隻停留在我們以為對他們了解的程度上。”
伊姆斯此刻的心情也平複下來了,雖然表現的非常冷靜克制,但只要是熟知其性格的人,便都能注意到,他那因為緊張而不斷握緊又松開的拳頭。
“抱歉,我知道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
班克看著兩個完全將希望寄托在程成身上的同伴,臉上的表情在經歷數次掙扎之後,最終還是小聲做出了提醒。
“有沒有可能,他只是在胡言亂語,我是說……如果他的方法不能奏效,我覺得我們應該抓緊時間將沫兒送回鎮子,那裡的牧師就算不能治好沫兒,最起碼也能穩定住她的傷勢。”
伊姆斯煩悶的閉上了眼睛,但片刻後,卻還是強打起精神開口道。
“這種語言我雖然從沒聽過,但其中的韻律,不像是胡言亂語可以模擬出來的,如果真的不行……就按你說的做吧。”
如果說一開始幾人還會祈禱程成的急救手段能夠成功, 那現在,他們更願意考慮失敗以後的補救辦法。
而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不知該做些什麽的拉莎突然閉上眼睛,隨即,一連串空靈而陌生的字節從她口中緩緩吐出。
伊姆斯表情微微緩和了一些。
但班克卻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同伴。
“她……又在說什麽?”
“精靈語的祈禱詞,為了沫兒……”
“好吧……如果有用的話,偉大的莫裡科斯,請幫助我的朋友……”
天知道,在這樣一處了無人煙,甚至連名字都只能蹭隔壁山脈的荒蕪森林裡,一個奇怪,且疑似德魯伊的男人正用著另一個世界,名為掐人中的手法,隻為喚醒一個用腦過度的女孩。
然後,旁邊還有三個人在為之祈禱……
大概……
反正程成是想不到,
這世上還有會比這更怪的事情了……
不過,若是這樣能夠喚醒昏迷的少女,程成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失,畢竟他也沒什麽形象可言。
但問題是,他想了一切可以想到的辦法,做了能做的一切。
結果卻並未向充滿希望的方向發展。
這讓人多少有些沮喪鬱悶。
更別提一旁的三人此刻正竊竊私語,不知在說些什麽。
程成輕歎一聲,
果然,投機取巧的下場只能是作繭自縛。
雖說程成的出發點是好的,但顯然,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情。
或許是時候承認自己什麽都沒做,什麽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