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艸!”
第二次震動來的太快,也太過於莫名其妙。
原本上半身留在石台上的雷斯圖特,隻一瞬便哧溜了下去。
“砰!”
“老六!”
程成眼睛圓瞪,雖有心想要衝過去,可劇烈的晃動卻也讓他一時之間難以維持平衡。
“拉東,救人!”
“我還沒死!”
雷斯圖特聲音淒厲,雙腳撲騰的樣子,就像被伯勞鳥掛上樹杈的獵物。
“救我!”
“抓緊別松手!”
程成強忍著一頭栽倒在地時,五髒六腑傳來的劇痛,身子一滾——結果身下的石台似乎也跟著慢慢傾斜起來。
“要倒了!我抓不住了!”
雷斯圖特哭腔中滿是絕望,當眼角余光掃見側面那足有十幾米高的落差時,他便知道,自己一旦掉下去,必然十死無生!
“大師!不行!您不能過去!”
沫兒慌亂的呼喊從平台上傳來。
感覺自己扣在粗糙岩石邊緣的八根手指開始麻痹脫力的雷斯圖特,頓時隻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把陰寒的冰錐戳了個對穿。
“懦夫!”
“蠢貨!”
“你玷汙了高貴的血脈!你壓根就不配奧勞松之姓!”
熟悉異常卻又猶如夢魘的暴躁話語再次回蕩在耳邊。
在這生命的盡頭,雷斯圖特有那麽一瞬忘記了恐懼,臉上則是浮現出自嘲的苦笑。
是啊……他確實沒有說錯。
我就是個膽小又愚蠢的蠢貨!我為什麽要往下爬?這種時候我又為什麽還要把魔杖收起來?
我果然不配奧勞松之姓……
我果然隻配這樣的結局……
驀然間,痛苦的心靈讓他恢復了一絲勇氣。
已經麻木到,感受不到存在的手指,在雷斯圖特的強令下,一根,一根,又一根的松開……
別了……這個該死的世界。
雷斯圖特不知道,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自己到底是該釋懷,還是繼續憎恨這一切。
“我特麽不是讓你不要松手嗎?”
忽的,下墜的失重感剛要攀上心頭,一隻大手便猶如刺向水底的鋼叉般,薅住了他的胳膊。
隨即,在皮膚與衣料摩擦的哧溜聲後,被死死攥住手腕的雷斯圖特,身體不由自主向面前的岩壁拍去,下一瞬,他便感覺一股不知是眼淚還是鼻涕的熱流,順著自己兩頰汩汩的往外淌。
“放開我吧……你會被我害死的。”
雷斯圖特眼睛瞪大,剛要說話,腦殼就被程成扇了一巴掌。
“這個時候,你充你大爺的英雄呢?”
程成雙眼充血,拽住雷斯圖特的雙手不住的顫抖著,結果他還沒等到有人過來搭把手,就聽見底下傳來班克的驚呼。
“你們當心!石頭縫裡有東西!”
石頭縫裡能有什麽東西?
程成扭頭一看,眼角忍不住狂跳,在不斷晃動的光線下,原本就好似一隻隻眼睛的石縫,不知什麽時候鑽出一根根小臂粗細的觸手!
“石縫裡面有什麽?”
雷斯圖特瞧見程成越發難看的表情,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害怕。
“我數到三的時候會把你往左邊,也就是你的右邊丟,抓緊那根柱子!不管你看到了什麽,隻管出手!”
雷斯圖特扭頭看了眼足足比他粗上好幾圈的石柱,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後,語氣卑微的懇求道。
“能不能換一個,這根太粗了,我抓不住……”
“不!你必須得抓得住!”
程成語氣冷酷,完全沒有給雷斯圖特商量的余地。
“可是我覺得……”
“那你覺得我還剩多少力氣?”
雷斯圖特心中一晃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倒不是危機情況下,他突然變得勇敢起來,實在是石台的晃動越發劇烈,在不丟手,他們兩人一個都跑不了。
“準備好!一!”
地下探出的黑色觸手來回擺動,從雷斯圖特背上滑下去的雙肩包,在被觸手感知到後,只是隨意擠壓絞緊,一包的衣服物事便直接被絞爛成一堆碎渣。
“二!”
程成從咬緊著的牙關裡擠出第二個數字,渾身肌肉更是一塊塊隆起,而懸在半空中的老六,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這番力道下開始來回擺動。
“三!”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報出,相互鎖住對方臂膀的手腕一齊松開,渾身顫抖的雷斯圖特瞪大眼睛,猶如女人般的淒厲尖叫和雙腿來回空踩的動作,一時間將所有人的視線和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當然,也包括茫然擺動的觸手。
天知道這些鬼東西到底是憑借什麽來定位眾人的位置,但令眾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的是,相比離水的胖頭魚一般的雷斯圖特,黑色觸手快的就好似一杆標槍!
“雷特!那東西過去了!”
站在洞穴邊緣的拉東,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縱然他腳步邁的再快,卻也是對雷斯圖特的處境毫無幫助。
“砰!”
就像一塊肉被死命的砸在了案板上……
眾人好似猛灌了一口檸檬汁般,臉上緊縮成一團,皆是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
而面對兩個人都不見得能抱的過來的石柱,雷斯圖特也不出意外沒能抓住。
只是,當聽著那猶如殺豬般的慘嚎,剛剛還有些於心不忍的眾人,此刻又覺得有一點好笑。
但可能是傻人有傻福,也可以說是,倒霉的家夥可能會在倒霉的時候躲過更倒霉的事情……
所以……老六撞上石柱時,離地僅僅只有七八米——也就三層樓那麽高……
而那根石柱,又好似傲慢的貴族一般,仰著身子。
雖然凹凸不平的粗糙表面,讓其衣服和皮膚不可避免的被劃爛擦傷,但好歹也不至於直面摔成肉泥的結局。
最關鍵的是……
憑感覺出擊的黑色觸手,沒法將這一切可能性都計算在內。
“砰!”
石頭被擠壓破碎的暴鳴過後,簌簌下落的細碎石子好似一場暴雨,雷斯圖特捂住腦袋眯眼向上看,當即便倒抽了一口冷氣。
先前自己撞上石柱的地方,如今已經被黑色觸手硬生生絞成了毫不相乾的兩截。
“還愣著幹嘛?跑!”
程成看著迅速松綁,調轉方向的黑色觸手,心中的不安也越發的強烈起來……雖然這根大肉條上並未長有眼睛,或是鼻子之類的玩意兒,但緊盯著它的程成,卻總有種,它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棄的感覺。
果不其然,黑色觸手一擊不中,當即便如毒蛇般蜷起了身子,仿佛在為下一次的進攻做著準備。
看著猶如絞繩般的影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從臉龐和脖頸上掠過,雷斯圖特呼吸急促,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魔杖。
他不是不想跑,實在是黑色觸手就懸在他腦門一兩米的高度……
至於另外一點不能說的理由則是,此刻,他的雙腳跟泡漲了的通心粉一樣軟。
“我來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把握好機會!”
危機時刻,班克避開其余幾條觸手,幾個縱越,揮劍砍向搖擺不定的觸手根部。
老六也是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來。
雖然此刻,他的雙腳依舊顫抖不已,但舉起魔杖的右手,卻仿佛扎根大地的巨樹般沒有一絲動搖。
“阿萊克…斯科利亞…拿斯羅多!”
狂風頓起,將雷斯圖特破爛的衣衫扯了獵獵作響。
水藍色光芒似慢實快的凝聚於杖尖——就仿佛單手持握大口徑獵槍,在藍光到達最強,噴射而出的瞬間,雷斯圖特幾乎是被強大的動能衝了個跟頭。
“轟!哢哢……”
又是一聲撼動地穴,令人耳鳴眼花的巨響!
但在煙霧遮蔽視線的前一瞬,程成清楚的看到,足足有腰杆粗細的觸手根部,被老六的魔法炸開了個腦袋大小的豁口,大團大團的黑色粘液如同石油般,將附近的地面染成妖異的墨綠色。
“可惜了……”
眼見沒能一擊功成,程成頗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但隨即,另一個念頭卻是來不及等他感慨完般,“騰”的打斷了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臥槽!趕緊跑!”
而此時此刻,有此想法的,也並非程成一人。
“大師!這裡要塌了!咱們得馬上下去!”
伏低身子摸上來的伊姆斯,此刻看起來有些狼狽,黑色的背帶褲上,已經破了好幾個洞,原本還算整齊的襯衫和金發,這會兒也均勻的布滿了黑色苔蘚燃燒後,所遺留下的灰色灰燼。
但現在不是關注這些的時候。
在扯著嗓子招呼一聲後,程成便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架住往前帶。
“臥槽!伊姆…咳咳……”
幾乎就蹲在石台邊緣的程成,在感受到腳下一空後,渾身汗毛都情不自禁的豎了起來。
“別亂動!”
伊姆斯極少會做違背他人意志的事,這一點從他幾乎不會否定別人的看法上就能得出結論。
然而這次,他卻是不由分說的決定好了一切……
不過,當騰空而起的程成,發覺周身的空氣幾乎凝固般將他團團裹住,一顆心這才慢慢放回了肚子。
特別是下墜時,腰部明顯能夠感覺到,有股氣體將自己撐起——程成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穿了件隱形的魔法公主泡泡裙。
嘿嘿……想不到,自己也有成為在逃公主的一天……
咳咳……扯遠了。
彌漫的塵土中,同樣失去所有感知的觸手狂暴的揮舞著,所有被其觸及的東西,都在無可匹敵的巨力下化為了齏粉。
可以看出,這玩意兒剛剛絕對不只是被打疼了那麽簡單。
而越發糟糕的局面,也讓程成和伊姆斯的逃脫之旅變得更加驚險。
特別是……
“大師,你能確定拉東剛剛開出的洞口是在什麽位置?”
聽見背後傳來的詢問,程成陡然一驚,有些不確定的回頭看了伊姆斯一眼。
然而,伊姆斯依舊繃著一張嚴肅認真的撲克臉,完全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樣子。
“不是這個方向嗎?”
“我們跳下去的時候,方向是沒錯的,但洞穴裡的氣流被那些觸手所影響……如果你有法子確定位置的話……”
程成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而隨著伊姆斯的話語落音,這種猶如死亡陰影降臨般的感覺,此刻也變得越發強烈起來。
“讓開!”
就仿佛沒法接受這樣的說法一般,程成瞳孔驟然放大。
警戒著四周動靜的伊姆斯,完全沒有防備的被程成一把攥住衣領。
“大師!”
猝不及防的驚呼聲剛一出口,伊姆斯便被程成猛地往後面推去。
“不……不能松手!”
伊姆斯伸手想要去抓程成。
“嗡!”
不斷翻滾的煙塵中,一條黑色觸手如同破開雲層的暴雷般,猛的從兩人讓開的空隙間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