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裡,江禦景已經被眼前這一幕嚇丟了魂,他才十六歲,僅僅是個象牙塔裡的高中生而已。他什麽時候見過這種事?
面前的那個青黑色的嬰兒,瘋狂撕咬著女人。因為這隻鬼嬰剛開始撲下來時,便已經將女人的咽喉咬下大半。失去了氣管,那女人自然無法有任何聲音發出。而頸部的大動脈也一並被切斷,她的身軀止不住的痙攣、顫抖,生命力也在迅速流失。
鬼嬰在撕咬女人的脖頸時,也一同撕爛了她的胸膛,滾燙的血液頓時四面八方的湧出。
甚至流到了江禦景的腳下。
但是江禦景此刻毫無動作,他軀體僵硬,雙腿顫栗,手掌發麻,失去知覺;臉上還保持呆愣的表情,額頭上的冷汗,一直流到發白的嘴角,整個人在一旁,看著鬼嬰大口撕咬吞食著一個活人,但卻無動於衷。
江禦景他這是被嚇傻了!
周遭的人群瘋喊著四散奔逃,人群擁擠並混亂不堪,像被捕撈上船的沙丁魚一樣。有人被推到,或被其他東西絆倒,但後面人們因為驚恐而紛紛踩踏過去。而那些試圖去拉起倒地的人,也一同被人流踐踏過去。
“別跑了,有孩子摔了。”人群裡,有聲音在喊。
“別TM管了,有怪物,我不要死啊!”有人回應著。
而江禦景身邊的人群幾乎都散開完了。只剩他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鬼嬰停止了進食,那個女人在短短一分鍾內,上半身便被掏空。碎爛的內髒被甩的到處都是。這場景與屠宰場裡的牲畜被加工處理一模一樣。
鬼嬰抬起頭,那雙充滿邪性的眸子四處張望著。它的臉上還殘余著女人未凝固的鮮血與不知道哪一部分的組織碎屑。
殘忍,猙獰好像也不太能夠形容這隻鬼嬰的模樣。
在吃掉這個女人後,這隻鬼嬰的身形似乎有些微微變大了。
它四下張望,但隨後的動作卻是緩緩的轉頭,江禦景的呼吸也隨著它的轉頭變得越來越沉重,江禦景害怕鬼嬰看到他後,也撲上來吃了他。理智告訴他,現在、馬上、立刻逃跑才行。可是現在江禦景渾身緊繃,動彈不得絲毫。
直到鬼嬰完全轉過頭,那雙猩紅且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眼睛停留在了江禦景身上時,江禦景僅存的最後一絲本能,也被骨髓深處升騰而起的恐怖淹沒!
他想叫,但因為過渡緊張而令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帶著氣的“啊啊啊”的音節,斷斷續續的傳來。
鬼嬰卻沒有這麽多的情緒。
它知道,目前就眼睛這個站在原地的高中生離它最近。所以,就這選擇這個最近的人吃就好了。
鬼嬰以一個根本無法做出來的姿勢飛撲過來,瞬間撲倒了江禦景。它雙手上的指甲,在逮住江禦景手臂的時候,便深深的鑲嵌進了江禦景的肉裡。同時,鬼嬰也用口中的尖牙利齒,狠狠朝江禦景的胸膛咬去。
“我肯定死定了。”就在江禦景被抓住撲倒的時候,他的理智也因為強烈的痛覺而回歸。但他也幾乎認命了。
“叮!”
奇怪的金屬碰撞聲傳來。
那鬼嬰朝江禦景的胸膛咬下去,為什麽會有金屬聲呢?
“長命鎖!”江禦景腦子裡立刻冒出了這樣三個字。
原來,當年江禦景的老爸榮升市公安局副局長的時候,正巧也是江禦景江禦影兩兄妹出生的日子。
這一時間雙喜臨門,憑借江寅天的身份,
願意給他家送禮的自然不在少數。 誠然,江寅天是收過禮的。但硬要說他幫某些大老板處理過什麽見不得光的事,那也沒有。
事實上人家大老板送了一對黃金打造的長命鎖給江寅天的兒女(沒錯,江禦影也戴著有長命鎖。而且他們兄妹一直戴到現在。),更多也只是想和江寅天落個面熟,方便將來好“辦事”。
只不過,江寅天的個人原則還是有的。在後來日漸熟絡的交流中,別人也漸漸明白了江寅天的為人處世。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往後也打消了讓江寅天幫忙辦事的想法了。
至於那一對黃金打造的長命鎖。為什麽還是一直戴在江禦景江禦影身上呢?簡單一點說就是,別人願意送,那也就說明並不在意這點東西。
話說回來,原來江禦景都以為自己已經在劫難逃了,誰料一直戴著的長命鎖替他擋了一難。望著近在咫尺的鬼嬰,那可怖且不帶任何感情瞳孔。江禦景一時間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猛然推開鬼嬰,迅速掏出了長命鎖,像戴指虎一般戴在在手上。雖然肯定沒有真正的指虎那般合適,但此時的江禦景義無反顧的朝面前鬼嬰的頭顱敲去。
“咚咚咚!”
隨著打擊聲不斷傳來,那鬼嬰卻不見絲毫傷害。
原本江禦景以為自己能直接把這鬼嬰的頭敲爛,但事實證明他想錯了。
畢竟他不知道黃金只能阻礙鬼的的靈異影響,但對鬼並沒有絲毫傷害。
眼見自己的攻擊對鬼嬰來說沒有絲毫大礙,江禦景心中方才燃起的那股子怒氣也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然與恐懼,手上敲擊的頻率與動作也漸漸變緩、變輕。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江禦景的心中再次被恐慌淹沒。
“不行,乾不掉這東西,我得跑!”
這次,逃跑的信念升騰而起的那刻,江禦景也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此時因為腎上腺素激增,已經有余力跑路了。
在清楚了自己對面前這個鬼嬰毫無辦法時,他立刻頭也不回的泥給路達呦了!
好在,在江禦景跑路的時候,原本攻擊他的那隻鬼嬰,不知為何沒有繼續去追殺他。反而是鬼嬰在爬起身的時候,頭一仰,望向另外的一個方向,它分辨了片刻,便立刻去追逐它目光所及的那邊人群了……
江禦魂隨著人流從另一個出口逃出了超市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所要攜帶的食品物資,全被忘記在超市裡了,一時間急得跳腳,但他此刻也萬萬不敢再回去。
周遭的人流衝擊著,有人在驚恐,有人在吼叫,還有不少人帶著疑惑。不明所以地順著人潮一起出來了。
“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江禦景心中默念著,回憶著剛才母親給他打過來的電話。
“母親讓我先回老家,她們隨後就到。那我還是先……”江禦景忽然想到超市裡的鬼嬰,又聯想到昨天晚上小區裡發生的事情。心中的不安感,頓時湧現了起來:“不對,家裡應該出什麽事了。我要回去。”
想到這裡,江禦景立刻朝家的方向狂奔。
“求求你了,老天爺,千萬不要出事啊……”
話分兩頭,回到江禦景家中來看。
那鬼嬰吃了對門那一家人之後,又接著來撞擊江禦景一家的門。現在已經過去了大概半個小時了,那鬼嬰卻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未曾停息半刻。躲在臥室裡的王芬與江禦影母女倆擁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終於隨著接連兩聲猛烈的響聲。兩道防盜門都被撞碎,那鬼嬰衝了進來。連帶著剛才堵在防盜門後的家具,也被撞爛了一地。頓時,屋裡一片狼藉。聽到這個聲音的王芬與江禦影,此刻已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鬼嬰進入了客廳,那雙沒有感情的眸子四下張望著,一會趴在隔斷上,一會躍上天花板。也不知道它有沒有智商,還是說它一直遵循著本能,總之,鬼嬰終於發現客廳裡沒有任何活人跡象,於是開始進入臥室。
先是主臥,這是王芬與江寅天的房間。牆上貼著他們夫妻年輕時的結婚照。鬼嬰看了看,沒有絲毫攻擊的跡象,似乎它能分辨那照片不是活物。它停留幾許之後,退了出來,來到第二間臥室。那是江禦景的臥室。
江禦景的房間就更簡單了,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套電腦座椅,桌子的電腦此刻關著的。鬼嬰打量了一下,爬上了電腦桌。它自然不會專門避開江禦景的電腦,所以這個舉動也令它碰倒了江禦景的電腦。
“乓!”
電腦摔落的聲響雖然不大,但是僅一牆之隔的王芬與江禦影自然聽的清清楚楚。
王芬清楚的認識到了那鬼東西就在隔壁江禦景的房間,很可能馬上就會轉頭闖進她們母女所在的這間臥室!
於是她當即捂住了江禦影的嘴,示意她不要發出聲音,一邊顫顫巍巍的將江禦影扶到衣櫃前,把她給塞了進去。
此時,王芬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她立刻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丈夫江寅天發來的一條沒編輯完的信息。
只見上面沒寫完的是:“別被看到別被摸到我”。
話沒說完,甚至連標點符號也沒打。
個中意味,不言而喻。王芬無言的啜泣著。
這個時候,鬼嬰也搜到了最後一間臥室的門口了。
它不知道門反鎖著,推了一下發現打不開,因為遵循著本能,於是它沒有強行破門的舉動,也可能是因為鬼嬰現在沒有多少思想吧。
但,這是鬼,在鬼的面前,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臥室裡,方才那一聲極為細微的信息接受震動聲被它捕捉到了。
鬼嬰遲疑了片刻,便凶狠的衝撞上來。
這近在咫尺的猛烈撞擊聲令王芬如墜冰窟,深入骨髓的寒涼刺痛了她的神經。江禦影的臥室裡根本沒有任何能抵住這到臥室門的可用之物。就算有,也只不過多拖延一次兩次的撞擊罷了,根本不可能指望憑這一道臥室門擋住門外那隻鬼嬰。
畢竟,客廳外那兩道加固防盜門,再加上茶幾沙發等各種抵擋物,也一樣被鬼嬰撞了個稀爛。
王芬背靠臥室門,自己抵了上去。
可是她的肉身與臥室的門板,抵擋不住鬼嬰。
一聲巨響,門被撞破。王芬也被這股衝擊撞飛,重重的撞在臥室牆壁上。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鬼嬰便飛撲到她的後背,在她頭上撕咬起來,爪子撕開了她的喉嚨。王芬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慘叫。
躲在衣櫃裡的江禦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她只聽見臥室門被撞開的聲音,以及無法言語的撕咬聲。
她一邊死死咬住牙關,一手緊緊捂住嘴巴。整個身子仿佛落入極夜寒冷的極地裂隙之中,無法控制的顫抖。
“爸,哥哥,你們都在哪裡?媽媽還好嗎?我能做什麽?我只能躲著。好黑啊,什麽也看不見。”
江禦影很久之前就失明了,但她感覺此刻才仿佛真正看到黑暗。她的思緒逐漸空白,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她感覺不到四肢,仿佛血液不再流動。腎上腺素水平雖然不斷增高,這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行動的能力。 反而心跳的越來越快,呼吸逐漸困難。
江禦影或許會在這狹窄的衣櫃裡被悶死。
同一時間,江禦景瘋狂的在往家的方向狂奔。
他也許是想起給父親江寅天打電話,讓父親最好多找幾個人回家帶他們到安全一點的地方去。但他忘了,若是真的能辦到,他父親興許早已讓人接他們一家走了。
江禦景一邊跑一邊掏出電話,可是一直忙音,無法接通。
他怎麽會知道,早在第一個電話打過去不久後,電話那一頭,一個黑乎乎的小手,拿起了電話,卻不知道怎麽接通。那手機鈴聲興許是令那個黑青色孩童模樣的東西感到不悅,於是乎它立刻就將江寅天的私人電話摔的粉碎。
江禦景肯定是聯系不上他父親的電話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終於,江禦景是趕回到了自己家的那棟樓下,陰沉暗紅的天色,與四下無人的模樣,哪有一副生人氣息。
江禦景也不敢多想平常熱鬧的小區裡,那些小區遛彎遛狗散步嬉鬧的老人、情侶、孩子都跑哪裡躲了起來,他隻想馬上回家,於是他按下電梯立刻按上二十二樓上去,同時給母親打電話。
未接!
繼續打。
未接。
“快到家了,母親可能在做飯沒來得及看手機吧。”江禦景心裡安慰著自己,不敢亂想,隨後換了江禦影的電話撥通了過去。
在衣櫃裡的江禦影,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仍然是被恐懼在空洞麻木下的精神狀態。
但是臥室內的鬼嬰,卻聽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