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最終還是沒能撐過多少時間,在一個安靜的晚上撒手離開了人世。
老人生前為人忠厚,附近的鄉鄰們願意在她死後幫忙收拾後事,和禦辰一起給老人辦了一個還算體面的葬禮,將其遺體埋葬在距離平東城不遠的一座老墳山之下。
禦辰這幾天實在是昏昏沉沉,臉上沒有一絲神采,整個人幾乎像是虛脫了一樣。他隻記得這些天,那些相熟的老鄰居,在他家裡來來往往,說過什麽,做過什麽,卻是記不起來。那個姓葉的小醫生也來過幾次,模模糊糊地對他說過些什麽,也是記不清楚。這一天出殯結束,禦辰被鄉鄰們半架半拖地拉回家裡,安慰了一會兒後,紛紛散去。禦辰這不眠不休了好幾天,也是精神不振,體力不支,困意上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提此事,且說那魚。禦辰那天放過他後,那魚也是思緒萬千,困惑不已。禦辰當初把他敲清醒以後,別說禦辰驚訝,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怎麽會是一條魚呢?後來這幾天發生的變故,他也是看在眼裡,大概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聯想到自己現在也是生死由天,唏噓不已。禦辰這幾天雖然沒有再難為它,但奈何禦辰當初敲他敲得太重,他受傷的魚頭魚尾發炎變腫,實在痛的厲害,眼看就要活不長久了。當初那些幫忙的鄉鄰之所以沒有吃他,也是看他這樣半死不活,怕是染上什麽奇怪的病,穩妥起見才沒有動他。
那魚雖然受傷不輕,但意識還算清楚,知道要是如此,恐怕過不了幾天自己就要陪禦辰的奶奶去了,心中不斷思索該如何自救。要說求生欲真是個了不起的東西,那魚在死亡威脅下在自己如同糨糊一樣的記憶中找到了一種秘術。這種秘術原理也是簡單,用施術者自己的靈識,將原主人的靈識從其靈海中抹去,此為鳩佔鵲巢之術。沒錯,就是奪舍,他要奪了禦辰的舍!
此法一出,這魚也是相當滿意,覺得很是適合,既能報了大仇,也算為自己謀了一個好去處,簡直是一箭雙雕。不過,自己腦子裡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法子啊?自己以前到底是個啥東西啊?這幾天禦辰心神式微,便是奪舍的絕好時機。奈何這幾天人來人往,那魚自覺茲事體大,不敢妄動。此時禦辰一個人在屋中睡覺,真乃是天賜良機,那有放過的道理!
那魚下定了決心,使出吃奶的力氣從那盤裡蹦了出來,艱難扭動身軀,花了好久,才來到禦辰床邊;更是花了極大功夫,蹦上了禦辰的床,發出了一個不小的響動。好在禦辰實在困乏,沒有被吵醒。那魚心中狂喜,他好像看見了一個美好的未來在向自己招手。
可是自己這招是不是太惡毒了,抹去靈識,與殺人何異呢?
害,這事也怨不得自己,要不是禦辰把自己打得半死不活,自己何苦來奪禦辰的舍。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怪,就怪那賣你魚的人吧,我盡量讓你走的不那麽痛苦,你就好好的去陪你的奶奶吧。
那魚做完思想鬥爭,便按照自己記憶裡奪舍之法的步驟,首先把對方的靈源給吞噬掉。那魚動用自己的生命本源之力,也是一陣頭暈目眩,好在過程比較順利,靈源在自己的催動下緩緩從自己身體裡飛出。但那魚知道,這一步實在異常凶險:靈源乃是生命本源,把靈源驅離出身體,便是把自己的性命置於險地。不過好在靈源既出,便被那魚的靈識狠狠地罩住,未曾有大的逸散。那魚走到這裡,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更是小心翼翼的控制靈源,
直直的奔著禦辰的靈源襲去。 不過事情並未沒有一直按照那魚預想的來,靈源是擠進禦辰的身體,但是那魚卻沒有力氣再將禦辰的靈源給吞噬。自己的靈識全部脫離自己的身體,如同一條離開了水的魚,再耽擱下去馬上靈識就要逸散了。那魚一陣頭昏腦脹,用自己最後的意識衝進了禦辰的腦子裡。
禦辰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丹田一震,還未清醒,便感覺有一縷不屬於自己的意識硬是擠進自己的識海,如同一隻夢魘一樣向著禦辰襲來。禦辰雖不明白怎麽回事,但潛意識裡卻是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就要抵抗,堪堪擋住一擊。那魚一擊之下並未得手,更加凶猛,氣勢洶洶地就壓了上來。禦辰不肯放棄抵抗,也是動用自己全部的意識之力,反撲了回去。
這場爭鬥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禦辰感覺好像過了幾天幾夜一般。各種情緒奔湧而來,憤怒、恐懼、悲傷,高興,如同一起被放在一個大熔爐裡,不停的旋轉,纏繞,最後融為一體;各種記憶紛至遝來,小時候的事,和奶奶一起生活的事,自己學習靈術的事,如同駭人的閃電一樣,猛地出現,又迅速消失;最後,好像一切都結束了,萬籟歸寂,如同平靜的水面,無一絲波瀾,亦無一絲悲喜。
要死了嗎?好像也沒什麽感覺呢,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為什麽我要死呢?禦辰如同一個溺死的人,即將停滯的思維開始掙扎起來,死死的抓住了為什麽這一根稻草。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那波瀾不驚的水面,猛地產生了異動,如同沸水一樣沸騰了起來。
那魚本來還在優勢地位,眼看禦辰的靈識漸漸衰弱,卻又猛地爆發,一下子掙脫了自己的束縛。本就頂著禦辰識海的排斥,那魚已經就是強弩之末了,這下一下子沒抗住,被禦辰佔了上風。
那魚一看情況不利,心裡有了退意,但禦辰哪肯放過。即使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但在剛剛的生死相搏中,也是打出了火氣,誓要把這鬼東西留下,死死抓住。老子的識海,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那魚見逃跑無望,立刻就可憐兮兮地哭慘道:“大爺,手下留情!“
禦辰一愣,覺得自己好像聽過這個話,隨即反應過來:“你是那怪魚?”
那魚一聽,也不敢計較禦辰對自己的稱呼,腆著臉就說:“有勞大爺還記得我,既然是老熟人了……”
禦辰冷哼一聲,剛才與那魚鏖戰,異常凶險,感覺都到了生死邊緣,這個時候,甭管是熟人,還是熟魚,都得死!
於是禦辰抓起那魚就是一頓胖揍,把那魚打的是死去活來。禦辰一頓狠錘,直到把那魚的意識打得奄奄一息,感覺沒了什麽威脅,才逼問道:“你幹了什麽,怎麽進入到我的意識裡的?”
那魚害怕禦辰再打,便胡謅道:“我一覺醒來就到這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聽起來也是可憐巴巴,似乎有說不盡的委屈。
禦辰眉頭一跳,騙鬼呢這是,劈裡啪啦又是一頓胖揍。
“別打了,別打了,我說,我說……”那魚被打怕了,斷斷續續的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小死魚,你還敢騙我!”禦辰覺得這魚根本不老實,又是一頓猛錘。直到把那魚打得奄奄一息,覺得解氣了,才算作罷。
“小死魚,還不交代!”禦辰舉起了拳頭,威脅到。
“大爺,我真的錯了……”那魚被打的委屈,哭哭唧唧道:“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啊……”
禦辰聞言就舉起手來要打,那魚見此,心中是委屈得不得了,大哭道:“嗚嗚……我說了你還不信……嗚嗚……”
禦辰對這魚也算是有所了解,知道這魚是個軟骨頭,恐怕事實就是如此了。明白緣由後,拖著那魚就要把它從自己的靈海裡扔出去。
但見那靈海嚴絲合縫,渾然一體,哪見那魚入侵時的縫隙。禦辰臉唰一下就黑了,向那魚喝道:“你怎麽進來的,就怎麽給我滾出去!”
那魚其實也並不清楚怎麽出去,他本來就打算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哪會考慮還有回去的需求。如果剛開始還好,自己還能趁著自己來時的裂隙回去。但剛才與禦辰纏鬥良久,縫隙都沒了。他看見自己進來時的縫隙已然不見,知道禦辰沒有辦法把自己趕出去,欣喜異常,也不顧自己的虛弱,大笑道:“臭小子,你趕不走我了,哈哈……等我恢復過來,非把你撕碎吃掉不可!”
那魚本以為禦辰會哭弱裝慘,討好自己,為自己以後那可悲的命運能晚點到來,。哪知禦辰神色冰冷,開口道:“既然你滾不出去,那我就把你活活打死!”揮拳便是打,更不留情。
那魚是一頓慘叫連連,後悔自己囂張的太早,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巴掌。禦辰打了很久,雖然把那魚打的虛弱無比,但怎麽都無法將其徹底消滅。
那魚也是漸漸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尾巴又翹了起來,猖狂笑道:“臭小子,你死定了!等我恢復過來……”
禦辰沒有給他裝逼的機會,冷聲打斷道:“我一直揍你,你哪有恢復的機會!”
那魚笑意凝固。它真想把自己臉扇腫,自己沒事光提醒這家夥幹什麽。
“別,大爺,別,大爺,咱有事好好說……”話音未落,禦辰的拳頭就如雨點一般落下,打的那魚哀嚎不已,慘叫連連。
禦辰打了許久,打到自己都打不動了,也不見那魚的靈識有消散的跡象。禦辰不信邪,所以盡管那魚已無半點反抗之力,禦辰還是堅持不懈的錘了好久。
“你怎麽打不死?”禦辰打了半晌,終於忍不住的問道。
那魚竟還略微思考了一下,認真分析道:“可能是你我靈識差距不大,你沒有力量消滅我。”
禦辰覺得這魚打不過自己,嘴上卻不服輸,還反過來譏諷自己,自己的靈識怎麽可能與一條魚不相上下,八成在陰陽怪氣,不由分說,又是一頓輸出。
禦辰終於還是打不動了,這個時候,他嘴上雖不認同,但心裡也明白,恐怕自己的靈識真不比一條魚強上多少。這一定是魚的問題,反正絕不可能是他的問題。
意識之間的交鋒是很神奇的,與現實中的交戰有很大的區別,其特別的一個地方就是靈識如果差距不是天上地下的區別,那就很難將對方的意識抹去。一時之間,氣氛略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那魚率先開口:“要不咱兩先和解吧……”
禦辰則是冷笑:“你率先攻擊我的靈識,現在情況不妙,你就想和解,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那魚也不敢托大,但也拉不下臉,不卑不亢(假裝雙方是平等的樣子)的說道:“我有錯在先,我可以補償你一點東西。”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禦辰深以為然,不客氣的說道:“不是可以補償,是必須補償,來,說說看。”
那魚一看禦辰有興趣,知道有戲,此時心中更有底氣,信誓旦旦的說:“我可以犧牲我的靈源去改造你的靈源。”
禦辰眉頭一皺,開始思索起來。
那魚心裡暗笑,我是會改造不錯,不過不是犧牲我的靈源,而是你的。等我在奪舍過程中的損傷的靈識恢復,把你的靈識狠狠蹂躪一番,讓你嘗嘗我現在的痛苦!
禦辰不知道這魚有那麽多算盤。就剛剛那魚的表現,實在是笨的令人發指。盡管並非是那魚的本意,但卻意外地降低了禦辰對他的警惕心。禦辰覺得那魚此時被自己牢牢控制住,說不定能從這魚身上榨出些許的好處來,不過還是問了一句:“改造我的靈源對我有什麽好處?”
那魚多精啊,聽到禦辰這樣問,立刻意識到禦辰八成是對自己的提議感了興趣。談,都可以談,只要可以談,自己就有機會喧賓奪主,反客為主,立刻殷勤地說:“要說這改造靈源,可是有天大的好處,它可以強身健體,聰耳明目,延年益壽,滋陰補陽,培元固氣,疏通經絡,活血生津……”那魚喋喋不休地介紹,活像一個推銷自己東西的小騙子。
禦辰眯起了眼睛,他開始懷疑這魚的話有幾分可信了,於是冷哼一句:“不必了。”
禦辰此時感覺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全部回來了,便睜開了眼睛,也不管自己靈海中那魚的哀嚎。
活著的感覺,真好。剛剛與那魚意識的生死相搏,讓禦辰感覺到了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現在細細想來,更是凶險萬分,於是對那魚的恨意更勝。
禦辰細細的檢查自己的身體,確定自己的身體並無大礙。那條魚的屍體橫在床上,怒目圓睜,仿佛死不瞑目一般。禦辰開始細細感受自己的靈源處,果不其然,多了一團不知名的力量,想必就是那魚的靈源。那魚的話是決然不可信的,不過,或許還真有吞噬的可能性。想著,便引導自己的靈源向著那團力量逼近,試圖將其消化吸收。
不過事情沒有禦辰想的那樣簡單,兩股力量的排斥很大,仿佛同級磁鐵一般,根本就靠不到一起。感覺自己好像在抓泥鰍的禦辰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向著那魚罵道:“你的靈源就不能老實點!”
那魚心中問候著禦辰的親人,表面上卻是殷勤的說:“我來幫你。”
“不需要,再亂動我就打死你。”現在禦辰對這條魚的信任度幾乎為零,自然不會讓這魚插手這件事,隱隱的對這條魚的壓製更強了幾分。
禦辰嘗試了幾次,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隻得作罷,決定先不去想它。心中鬱悶非常,又把那魚狠狠蹂躪一番,解了點氣。此時也快接近天明,禦辰振作精神,開始迎接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