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心情複雜地蹲在黃圖身邊。
黃圖抓著金徹的衣領,道:“我還是低估了牙毒,高估了自己……別試圖獨自一人對抗欲望,小鬼,這是我給你的告誡。”
金徹點了點頭。
黃圖又哆哆嗦嗦地抬起一隻手指,指著齊鳳離。
他氣若遊絲的說:“之前,你答應我要給我找了一隻紅牙血鬼,我本來想用這隻紅牙血鬼來繼續完成我的炎刑藥方的,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我能不能再拜托你另一件事?”
人之將死,齊鳳離不忍拒絕,道:“你說。”
“我這個弟子雖然只有半條命,但是雙腿截斷之後,他反而一心一意地將所有的精力用在了醫術,所以他的醫術水平已經不下於我。只是他只有半副身子骨,又膽小愛哭,毫無自保的能力,你能否替我照顧他?”
齊鳳離道:“李半陽本就與我是舊識,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做事不管。”
黃圖放心地點了點頭,又對李半陽說:
“你我師徒一場,我有一事要交代與你。”
“師傅……”李半陽老淚縱橫,獠牙已斷,黃圖必死,他知道這是師傅在交代後事。
黃圖從懷裡摸出兩張黃紙,遞給李半陽,說:“這麽多年來治療人類,我已經在醫術上不如你了,治療血鬼我也只有兩劑藥方,所以死在這並不可惜。”
李半陽聽了就要反駁,黃圖搶先繼續說:“你不要心懷執念了,為師踏上這醫鬼的道路,便是走上了不歸路……被官差呼來喝去,那樣的人生我也並不留戀……你記著,百香湯還差一味藥,為師試了大半輩子也沒試出來,剩下的就靠你了……炎刑更是殘缺,能不能成,就看你造化了……”
話音漸漸衰弱,黃圖的生命在迅速流逝。
他最後強撐著一口氣,和程跋說:“這位兄弟,你面相和氣,同情心強,我說的可對?”
程跋沒有回答,金徹倒是說:“程跋大哥心地善良,是個心懷慈悲的大英雄!”
黃圖歎了口氣,說:“這世道,心善是最大的缺點,容易給自己和同伴帶來危險……我能否求你一件事?”
程跋道:“你說。”
程跋見黃圖吸食人血,害死一個藥童,對他並無什麽好感,說話也是冷冰冰的。
“入夜之後,要用鋼索將這位小兄弟捆上,天明再放開……”
“這是為何?”
“為了……”黃圖一句話沒說出來,黑乎乎的血從嘴裡再次湧出。
“師傅!”李半陽大喊。
黃圖抽搐了幾下,斷氣了。
“節哀吧,他死了。”齊鳳離將黃圖屍身放平,囑咐程跋:“挖個坑給他埋了,今夜我們就出城。”
李半陽兀自傷心,齊鳳離將黃圖手裡那兩張黃紙塞到李半陽手裡,說:“收好這東西,弄丟了你師父死不瞑目!”
李半陽這才止住眼淚,小心翼翼地把黃紙疊好放進懷裡。
金徹身上的血汙這時已經揮發散盡,竟沒留下任何汙垢。
齊鳳離見他兀自納悶,道:“血鬼的血不能長存,是以要不斷吸食人血。”
金徹使勁聞了聞,果然隻聞到淡淡的腥臭。
程跋這時運起熊饕內力,對著一處地面轟了幾拳,直接砸出個大坑,然後拖著黃圖屍身丟進土坑,草草掩埋。
李半陽見程跋如此粗魯,心下不滿,卻也沒說什麽。
但當他看到齊鳳離鳳翼甩出,
要引燃木屋時,他忙喊道:“齊鳳離,你幹什麽?” 齊鳳離已經將木屋引燃,熊熊大火衝天而起,熱浪逼人。
“毀屍滅跡,還能給你師傅留個好名聲。”
李半陽呆呆地看著火光,火光映著他茫然的雙瞳。
四人驅車離開此處,一代名醫黃圖的人生就此結束。
“天黑了,我們去哪過夜?”金徹問。
齊鳳離略一沉吟,道:“先在城牆附近對付一夜,明天一早我們就西行,去自由城。”
無人反對。
出城前,馬車去了一趟醫館,李半陽照著藥方配了許多副百香湯。趁著李半陽抓藥,程跋在城裡買了不少吃食。
齊鳳離則是一直眼觀六路,是以鬼鬼祟祟的官差自以為是的跟蹤都被他看在眼裡。
城裡終究是官差的天下,齊鳳離不想生事,待得李半陽抓好藥後一刻不停地前往土丘城西門。
出了城已是黃昏,只見高高的土丘城城牆如同一塊渾然天成的巨大土塊,將城裡的人妥善地保護了起來。
城外並非毫無人煙,許多商人、遊俠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生火做飯,喝酒聊天。
李半陽哆嗦道:“兩位遊俠,這會不會有血鬼出沒?”
“不會的。”齊鳳離道:“你看這麽多人都在城外過夜,血鬼輕易不敢冒犯。”
“為什麽大家都不進城?”金徹沒來由有些焦躁,不耐煩地問。
“日落封城,這是所有城鎮都遵守的規矩。”程跋解釋道。
既然沒有危險,齊鳳離便生氣火來,大家將程跋買來的雞鴨簡單烤烤,便吃了起來。
金徹撕了一個雞腿,心裡說不出地惡心。
一直以來都是他的最愛,今番怎地如此令人作嘔?
金徹看著那個雞腿,滋滋冒油,火候恰當,是個好雞腿, 更是乞丐難得享受的美食。
怎地自己就是無法咬下去?
“小乞丐,怎麽不吃?”齊鳳離道。
“不想吃。”金徹轉而問程跋,“有沒有生的?”
程跋一愣,他買的都是熟食。
齊鳳離這時察覺到了不對勁,道:“金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早點休息?”
金徹渾身難受,心情更是煩躁,齊鳳離只不過關心一問,金徹卻覺得大受冒犯,一把將雞腿扔進火堆,砸的火星四濺。
“不舒服也不要你個老東西管!”金徹大吼。
程跋和齊鳳離相視一眼,隻覺不妙。
“你們兩個幹什麽?打什麽眼色?”金徹不滿道。
“小兄弟,你不要誤會……”程跋試圖解釋。
金徹一下子站了起來,攥緊了拳頭,道:“我就納悶了……我誤會什麽了?”
這時李半陽道:“小兄弟,你心情不好,是沒能及時補充人血的緣故……”
“你這個該死不死的半截人,給我把嘴閉上!”金徹被他說中,氣急敗壞地說:“被咬的又不是你!你懂個屁!”
齊鳳離見此,悄悄和程跋說:“還記得黃圖給你的囑咐麽?”
程跋歎了口氣,“雖然不想,但我還是買了鋼索。”
說罷,程跋從包裹裡取出一根事先買好的鋼鏈。
鋼鏈有大拇指粗,嘩嘩作響。
金徹見了扭過頭來,齜牙道:“你信了那個狗屁醫師的鬼話?”
“得罪了,兄弟。”
程跋飛快地向金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