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徹跑進屋裡，當頭就被齊老先生當頭一瓜瓢敲在腦袋上。

　　“臭小子，嚷嚷什麽！”齊先生，也就是齊鳳離斥道。

　　“哎喲，糟老頭子下手真狠！”金徹捂著腦門痛得大呼。

　　“先別大呼小叫，告訴我，你說誰來了?”齊鳳離凝眉問道。

　　聽聞此金徹也一時忘了疼痛，興奮地說道:“金牌遊俠程凱的後人！程跋！”

　　齊鳳離眉頭鎖死，扒著門口向外瞧去，嘴裡念念有詞:“真是他?他來幹什麽?”

　　金徹摸著腦門鼓起的大包，氣呼呼地說:“定是你白日裡對程凱大放厥詞，他的兒子找你來算帳了！”

　　齊鳳離哼了一聲，道:“找我算帳?就憑他?他親爹來了我也不懼！”

　　金徹急了，道:“你這老頭怎麽滿嘴胡言亂語?人家好歹是為民除害的大英雄，你算個屁！退一步說，你怎麽總跟一個死掉的家夥置氣?我看你是死鴨子嘴硬，見人家後人來了，心裡怕得要很！”

　　齊鳳離道:“小家夥，隨你怎麽說！土豆呢?”

　　“哎喲，落在外邊了！”金徹一拍大腿，“你這老頭就知道惦記那點吃的，我這就去取！”

　　齊鳳離一把拉住金徹，囑咐道:“順便告訴外面那家夥，我姓齊的最不待見的就是遊俠，讓他哪塊涼快去哪待著！”

　　“老齊……”金徹還要爭辯，但齊鳳離眼角含怒，心中沒來由哆嗦了一下，當即不敢分辨，奪門跑了出去。

　　程跋還站在原地，見金徹跑來忙問:“齊老先生呢?”

　　“老齊頭性子古怪，讓你滾蛋。”金徹沒好氣地說。

　　“啊?”程跋一愣。

　　金徹隨即意識到自己沒理由平白地對人家發脾氣，於是趕換了個柔和的語氣說:“大俠，雖然我不知道你要找這怪老頭幹什麽，但我勸你還是莫要太過執著，老頭子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程跋聞言抱拳道:“多謝小兄弟提醒！但程某人實在有要事要向齊老先生請教，實在不能輕易離開。程某人就在此處等待，直到齊老先生肯出來見我！”

　　說罷坐在地上，那樣子是不肯輕易離去了。

　　金徹見了忙道:“大俠，你這是何必，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你的事情告訴我，我進去旁敲側擊，幫你問個明白可行?”

　　“多謝少俠好心！但在下要請教的事不便說與他人，少俠好意我心領了！”程跋感激道。

　　“既然這樣，那你就等著吧。”金徹隻好道。

　　撿起地瓜，捧回屋裡，齊鳳離已經把雞蛋跟韭菜蔥花炒好了，金徹聞著屋子裡的香味讚不絕口，“齊老先生手藝真絕！”

　　齊鳳離把菜端上桌，並不搭理金徹，而是問道:“那人還在外頭?”

　　“是啊，人家鐵了心要見你。”金徹夾了塊雞蛋丟進嘴裡，吧嗒吧嗒嚼了幾口咽進肚子，然後啃了口生地瓜，心裡無比滿意。

　　“哼，倔驢！”齊鳳離罵了一句。

　　“你不是更倔?”金徹道:“那人如果真是程凱後人，說來說去也和咱們是老鄉，你怎麽那麽不給人面子?”

　　“我這輩子最恨遊俠，見之無益。”齊鳳離夾菜吃薯，顯然不想多談。

　　沒錯，齊鳳離討厭遊俠是全縣人都知道的事，但金徹和他混了這麽久，依舊不知道個所以然。

　　最奇怪的是，每年都有那麽幾個遊俠登門拜訪，最後都被齊鳳離攆走了。一開始，金徹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齊鳳離這麽有吸引力。

　　後來有一天，金徹見到齊鳳離點著油燈在看一本破舊的黃皮書，正想上去瞅兩眼，齊鳳離卻匆匆合上了書，撿起竹竿追打自己，大罵著讓自己滾蛋。

　　金徹抱頭鼠竄之余，清晰地看到了那本書上寫著的“遊俠列傳”四個大字。

　　金徹對此書早有耳聞，據說很久以前一個榜上有名的金牌遊俠寫就此書，書上不但記載了幾十個金牌遊俠的事跡，還有部分遊俠死後的藏寶之處。試問哪個金牌遊俠一生沒攢下幾件像樣的寶貝?名刀、利劍、法籍、武本……再不濟也能藏有幾串血鬼獠牙，那可是非黑即紅的無價之寶啊！

　　再加上總有遊俠登門造訪，金徹對此更加深信不疑，可他軟磨硬泡許久，齊鳳離就是不肯給他看那本列傳。

　　吃過飯後，齊鳳離自顧自點燈看書，金徹悄悄把吃剩的地瓜藏在懷裡，開門走了出去。

　　程跋仍舊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金徹把生地瓜遞了過去:“大俠，吃點東西吧。”

　　程跋抱拳道:“小兄弟好生善良，程某在此謝過了！”

　　說罷接過地瓜，慢慢地吃了下去。

　　金徹坐在他旁邊，問道:“大俠，你真的是程凱大英雄的後人?”

　　程跋望向遠處，眼神清澈無比，說道:“身世血脈，自然是不能說謊的。只是先父大英雄一說，還有待商榷。”

　　金徹聽了心裡納悶，且不說程凱英雄蓋世毋庸置疑，程跋又怎麽能這般非議自己的父親?

　　於是說:“程大英雄十五歲的時候就斬殺了第一個血鬼，自那之後一發不可收拾，二十三歲的時候就取了第一副黑對兒，成了世上最年輕的大遊俠。三十七歲的時候更了不得，帶領三十個好手前往北方的徐州，將那裡為害一方十余年的血鬼部落徹底剿滅，程大英雄本人也在徐州一役中斬獲人生第一副紅對兒——血鬼王江大年的獠牙，榮升金牌遊俠。這等功績，還算不上英雄麽?”

　　程跋聽了淡淡一笑，道:“自然是算的。”

　　金徹聽了隻覺此人古怪，總是一副話裡有話的樣子，顯然是有什麽話不肯和自己說，於是換了個話題，問道:“程大哥，如果你是程凱的後人，想必也是遊俠吧?”

　　程跋點了點頭。

　　金徹按捺住心中激動，試探道:“既然是遊俠，身上應該帶有獠牙吧?”

　　程跋又點了點頭，隨後看到金徹期待的表情，連忙道:“小兄弟是想看看?”

　　金徹忙不迭點頭。

　　程跋便抬手將脖子上一個掛墜取了下來，遞到了金徹手上。

　　那串東西嘩啦啦作響，想必上面的東西不少，此時天已發黑，金徹隻得將吊墜高高拎起，借著月色仔細查看。

　　這一看可嚇壞了金徹——那一串獠牙至少三四對，竟然通通是紅色的！

　　“我的天啊！”金徹呆住了，手一抖，那串紅對兒落在地上。

　　程跋一笑，將那吊墜撿了起來，輕輕抖落上面的泥土。

　　“金金金……金牌遊俠！”金徹話都說不利索了，就算程凱老爺子在世，也未必比得上眼前這位大殺神！

　　程跋再度點了點頭， 他這個人似乎只會點頭。

　　金徹又奇道:“你這麽厲害，怎麽沒聽說祛邪榜上有你的名字?”

　　“我從未到官府兌換牙銀，自然沒被他們在祛邪榜上加上名字。”程跋道。

　　金徹道:“也是，你是程凱的後人，自然是不缺錢的……只不過，你不在乎名氣麽?祛邪榜可是全天下遊俠的終極目標啊！”

　　“終極目標麽?”程跋微笑著看著金徹，搖頭道:“我不這麽認為。”說著又把那吊墜遞給金徹。

　　金徹這次接穩了，托在手上細細查看。

　　晶瑩剔透的獠牙渾身上下散發著滲人的紅光，那是鮮血浸潤無數次才能染上的顏色，獠牙有半個中指那麽長，末端混圓，被人鑽了洞串在了繩上，另一段尖銳無比，輕輕一碰仿佛就會刺穿手指，中間段被刻了字，哈尼挑了一個，借著月光仔仔細細才能看清。

　　“豐州常天德”

　　後面還有幾個更小的字。

　　“白帝187年，程跋”

　　這應該就是刻字時間和擊殺者了。

　　“我的天，原來常天德死在你手裡！”金徹早聞豐州血鬼王常天德被手下的秦阿丘取而代之，卻不想在今日遇到了斬殺常天德的正主兒。

　　剩余那幾對紅牙上，也都刻著字，分別是“柳州莫雲翔”、“蘄州謝尊”和“塗州金思危”，這三個家夥都在前幾年銷聲匿跡，敢情都已經死了！

　　看到這，金徹心中早已折服不已，他手上的四對獠牙不過一兩，在他心中卻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