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來時,金徹發現渾身赤裸不著一絲。
“齊老頭!你對我做了什麽!”金徹歇斯底裡地大吼。
“當然是給你洗了衣服。”齊鳳離早已將金徹汗津津的衣服洗完晾乾,丟給了金徹。
金徹穿好衣服,心裡莫名有一絲暖流。
他和齊鳳離這麽多年也算相依為命,但很少對對方如此體貼過,齊鳳離這段日子又是徹夜不眠幫自己壓製牙毒、又是洗衣做飯,每件事金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乞丐作風一向是隻討吃食,不求憐憫,是以齊鳳離的好讓他渾身不適,忍不住道:“老齊頭,乞丐的衣服有什麽洗的必要?你要是真有那份心思,就給小爺買套新衣服!”
齊鳳離嗤道:“小乞丐不要得寸進尺,穿好衣服快來吃飯,我們盡早上路。”
金徹不知道的是,齊鳳離昨夜除了幫他把衣服洗淨,還探視了一番金徹的筋脈。
原來他還是擔心金徹筋脈受到不可逆的損害,所以趁著金徹睡著,將火鳳內力深入到金徹體內,細細將筋脈的每一個分枝末梢都查看了一番。
這一番查看齊鳳離發現兩個問題,一是金徹筋脈並無太大損傷,假以時日即可複原,這是個好現象;二是金徹筋脈之中空空蕩蕩,一絲一毫內力也探尋不到,這不由讓齊鳳離心裡一涼。
內力並非習武之人獨有,天下生靈體內皆有一道熱流緩緩流動,穿梭於經脈之間,歸巢於丹田之中,即為內力,只是強弱冷熱因人而異。
行將就木的老人,體內的內力雖然微弱,也總有跡可循;勤於耕種的中年壯漢,哪怕沒修煉過內功心法,丹田也是飽滿至極,只是不善調用罷了。
金徹按照熊饕功將丹田內力運行第一周天,照理說應該經脈充盈,生機勃勃,但齊鳳離卻一丁點內力也感受不到,不由地歎了口氣。
顯然,金徹雖然將內力流轉一周,但是經歷了牙毒的摧殘,最後竟連渣都不剩。
見金徹醒來又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齊鳳離心裡多少有些安慰,想必離牙毒徹底發作之時,還有一段日子。
三人整理好隨身物品,又用草繩栓了幾隻活雞,繼續向北進發。
離開這個荒村,越往北越是接近血鬼的領地,直到跨過眼前幾個山頭,靠近下一個城鎮,道上便會見到巡遊官差,行人也能更安全些。
腳下土路原本是朝廷的官道,血鬼佔了附近山頭以來,這條路走的人就少了,更不會有當差的人來修繕維護,是以道上雜草叢生,頗為荒涼,往來遊俠均稱其為“鬼道”。
行走在鬼道之上,三人誰也不出言交談,均是仔細看著道路兩旁,時刻提防著攔路劫掠的血鬼。
金徹第一次走鬼道,心裡難免緊張,道路兩旁樹木蔥鬱、鳥語花香,根本無暇觀賞,隻覺那茂密的植被之後藏龍臥虎、危機重重。
突然一陣嘰嘰喳喳的猴鳴從山林深處傳來,在寂靜的鬼道上悠悠回蕩,甚是淒厲可怕,嚇得金徹一哆嗦,座下馬匹也跟著嘶鳴起來。
“兄弟不必擔心,”程跋道:“是山裡的野猴。”
齊鳳離卻說:“猴子如若成群也很是難纏,莫要輕敵。”
程跋點了點頭。
金徹卻覺心裡一陣突突,不由犯疑——怎地幾隻猴子給自己嚇成這樣?
三人策馬繼續走,一路上猴鳴如影隨形,相伴兩側,竟像是有組織地、有規律的伴行。
齊鳳離也察覺出不對,
道:“不好,這群猴子盯上我們了,我們快些離開此處,莫要與之糾纏!” 說著揚鞭催馬,疾馳而去。
程跋金徹緊隨其後。
這時山林裡傳出一聲格外嘹亮的猴鳴,鬼道兩旁樹冠搖晃,沙沙作響,無數黃影穿梭其中,這群猴子竟然追了上來!
齊鳳離見勢不妙,更是快馬加鞭,可在這坑坑窪窪的鬼道之上,馬兒根本快不過猴子,那群猴子在樹上悠悠蕩蕩,不一會就搶到了前面。
那奇怪猴鳴再度響起,猴群如同得令一般竄出山林,湧向道路,將鬼道堵的死死的。
齊鳳離三人連忙勒馬,這才沒撞上。
猴群大大小小幾百隻,猴群中還有幾隻體格甚為龐大,足有兩米之高,面貌也極為凶狠,顯然與普通猴子不大相同。
眾猴嘰嘰喳喳亂叫,聲音吵鬧不止,但它們雖然齜牙咧嘴,卻並不靠近,仿佛臨陣在前,靜候軍令。
“這群猴子是在等猴王,”程跋說:“如此有序統領這麽大規模的猴群,這猴王可真不一般。”
說話間,一個巨大身影從林中躍出,凌空翻了幾個跟頭,穩穩落在了路中央,將那寬大的後背對著金徹等人。
猴王現身,對著猴群輕嘯兩聲,群猴盡皆住嘴,一時之間鬼道重新恢復安靜。
群猴齊喑,場面甚是詭異,但更詭異的確實猴王本身。
只見那猴王轉過身來,竟露出了個人臉!
準確來說,也不是個人,乃是血鬼!
因為那“人”齜著牙,嘴裡露出的赫然是兩顆紅色獠牙!
“紅牙大聖廖昌!”齊鳳離和程跋異口同聲道。
廖昌聽得有人叫自己名號,嘿嘿一笑,撓了撓耳根,動作神態與猴子全無差別。
“這血鬼好生奇怪,怎麽與猴子為伍?”對方雖然是個紅牙血鬼,但金徹沒來由地不怕,之前心中惶惶也一掃而光,想必是那猴態可掬,令人放心。
“這廖昌乃是南方的一個傳奇人物,生前乃是諸葛榜上有名的遊俠,被血鬼咬傷後按捺不住嗜血本性, 便以猴血代替人血來喝,又因廖昌與猴同吃同住,能號令群猴,江湖中人就給了他一個諢名叫紅牙大聖。”齊鳳離說:“我早些年聽聞此鬼在東方景州一帶出沒,怎地出現在了這?”
金徹聽到這血鬼隻吸猴血,問道:“不是說血鬼長期飲用動物血就會發瘋麽?”
齊鳳離說:“你看廖昌那樣子,還有幾分像人?”
金徹看了看,廖昌身上長毛遍體,臉上一圈絨毛,身形佝僂,神態機警,身上並無衣物,隻腰間圍了一塊虎皮遮體,要說像猴子決計有那麽七八分,像人最多也就兩三成。
齊鳳離接著說:“猴血雖然不比人血,但猴子和人千萬年前終究同祖同宗,所以廖昌喝猴血雖然失了些神智,卻也勉強保留了幾分。”
金徹道:“廖昌既然喝猴血,攔截我們作甚?”
齊鳳離搖了搖頭,程跋也沒有說話,顯然二人也不知原因,但均是暗自運力,準備隨時應對廖昌暴起。
廖昌眼珠子滴溜溜直轉,打量了會程跋,又看了看齊鳳離,不甚在意地晃了晃腦袋,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金徹身上。
金徹被他看得發毛,嘟囔道:“看我幹什麽?”
廖昌耳朵極其好使,聽得金徹低語,便竄上前來。
齊程二人早已準備多時,見廖昌上前,一個揚起五米長火紅鳳翼,一個翻身落地一聲暴喝,氣勢駭人,林木為之搖動,驚得猴群嘰喳四起。
廖昌倒是渾然不怕,看了看擺好架勢的二人,抬手撓了撓腮幫子,仿佛並無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