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課首周星期五晚22:00,新學期第一次輕工學院團委學生會部長級以上會議召開。大一年級輔導員宋鋒、學院所屬各社團代表和大一年級長張遠、薑政等列席會議。學生會主席齊偉主持會議,一上來就開門見山地指出,本次會議主要討論兩大議題:1.關於校團委、校學生會兩套評價體系的應對策略;2.新學期的活動開展計劃。
經過會議的第一輪發言,張遠聽出來了,問題的焦點在於,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是否以校團委的“五四紅旗團委”評分要求為主,而放棄全面對標校學生會的“十佳學生會”評比項目。根據對此的看法,主席團成員和各部門部長分為三派:
“團派”:堅持以校團委評分為主,要求力保“五四流動紅旗”,向校藝術節、科技節的相關項目傾斜資源,必要時放棄部分校學生會評分項目。該派的主要代表是學生團委副書記歐湛、組織部長金安奇和宣傳部長馬逸。一直未發言的秘書處主任似乎也傾向此派。
“學派”:要求兼顧兩套評分,在完成校團委“雙節”任務的同時,認真對標“十佳學生會”規則,補齊學院特色活動缺口,並在畢業生文化節系列項目的投標承辦上尋求突破。“學派”的核心人物是副主席盧琛、文藝部長董風、權益部長包龍和女生部長柳晴冰。
“中間派”:包括明確表示中立、服從集體決策的外聯部、學習部和體育部;沒有明確表態的科技部也可歸入其中;各院屬社團也基本都在此列。
會議中,團學兩派爭執不下。中間派最初試圖從中調和,結果發現適得其反,在兩派對立形勢更加激化後,選擇悶聲等待結果。一直沒有站隊的齊偉提出匿名投票解決,受到兩派的共同反對——兩邊都拿不準投票結果會否對己方有利,也不願采取這種手段來達成貌合神離的一致。宋鋒無法全權代表學院團委,調解無果後也只能攤手搖頭。會議決定始終沒法形成,關於活動具體部署的部分甚至沒能進行。迫於宿舍門禁的最後通牒,會議無果收場。
整個晚上沒說話的組織部副部長白可兒,掐住會議的尾巴,當場遞交了辭呈。團副歐湛大感意外,表示想要挽留,作為搭檔的金安奇顯然事先知情,把歐湛拉到一旁解釋。學生會主席齊偉則不顧越權之嫌,祭出學生組織的自願參與原則,現場批準了白可兒退會。
一行人走出活動室所在的西三舍,董風和金安奇還在繼續爭論,這兩位曾經朗誦隊、辯論隊的隊友,言鋒既逞,立場不同,吵得面紅耳赤。董風最後撂下一句話,“沒有你組織部,我們照樣乾!”氣呼呼地甩手而去,經過張遠身邊時還瞪了他一眼,雖然神色比對金安奇時緩和很多,但還是看得出“你們組織部都是大壞蛋”的意味。
參會者大部分是大二、大三的,往大一宿舍走的只有張遠和薑政,宋鋒看看門禁時間已過,親自送他們回宿舍,以便通過樓長那關。路上,他問兩人對會上爭論的看法。
薑政表示,各部門立場基本是天然的,爭執不下是盡忠職守的體現。組、宣二部當然更重視團委的事,本來就是團委的部門嘛;權益部、女生部支持“十佳”也很自然,他們是學生會體系的特色部門。保持中立的,要麽在團學兩線都掛著號,要麽就是怎麽選對怎麽做影響不大。
張遠說:“問題的根源在於,校學生會在校團委的管轄下尋求獨立自主,而同時,學院分團委和院級學生會卻實行機構合並。
”他進一步解釋,主管單位趨於分離,下級機構深度融合,出現分歧是必然的。——張遠在與青冶夢、昭顏的接觸中談及過相關情況,理解的層面自然不同。 宋鋒對手下兩員愛將的見解大吃一驚,“我*,你們看得這麽透徹的麽?難道真的是政治天才?”發現這倆是有思考的人,就接著問:“那說說,你們覺得怎麽解決?”
“那就不知道了,最簡單的當然是蔡老師一錘定音。”
“她才不定呢,就是她叫人開會討論的。”
“那只有等團委方面低頭了,不然就一拍兩散。”
“嗯,董老大是決不低頭的。”
張遠和薑政互遞一個苦笑當做暗號,表示都很了解董風的做派。宋鋒聽到這反而不皺眉頭了,“那就回去早點休息吧,解決不了的問題等於沒有問題。”
實際上,張遠這時認為,團派終將妥協,因為文藝部實在至關重要。本學期校團委的重點項目裡,別的不說,舞蹈大賽和團支部風采大賽非文藝部出手不可,若爭取不到文藝部的合作,爭五四紅旗的形勢將很被動。柳晴冰的部門也不容小視,由於長期在重大項目中打輔助,禮儀、化妝、場地裝飾等一些功能已經相對固定過去了。要辦大型活動,誰都不願意失去女生部。
相對而言,‘團派’勝在級別。畢竟團委是學生會的上級,團副歐湛作為團委學生會的真正老大,也在為‘團派’扛旗。但是,組織部作為名義上的一號部門,兵強馬壯是一回事,手上缺乏具體項目和特長人員;宣傳部雖壟斷媒介資源和宣傳技術,但多派兩個人跑跑流程,忍受一下宣傳物料的質量下降,乃至乾脆花錢買技術,也是可以替代的。
也就是說,團派地位更高,但學派握有關鍵執行力。由於學派實際上並不反對團派的核心目標,客觀上具有妥協性,那麽只要團派願意讓步,問題應該就能解決。
周六,董風約一起早餐,然後幾乎趕了個午餐的時間點。劉諾、柳晴冰、包龍都在,叫上了張遠和薑政。董風宣布,不管團副和組織部、宣布部的意見,直接按照“學派”的規劃啟動工作,並透露已得到學生會主席齊偉的默許。
“偉哥本來就是我的老部長,要協調兩方才保持中立。”
“女生部就是萬事屋,宣傳部的活我們領了。”
“那我還有什麽說的,全聽兩位大小姐吩咐唄,我部門的人力資源也不弱於組織部。”
兩位女王的態度一擺,老好人包龍只能認命。
董風又轉向張遠,說:“大家都知道年級長有關鍵作用,薑政是我部門的,但張遠你是組織部的。如果之後不能配合,我希望你直接告訴我。你放心,朋友歸朋友,工作歸工作。”
“嗯,我也是這個意思,我畢竟是組織部的。”
張遠的回答顯然不符合董風的期望,她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有趣,就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但因為正在相親,又不能發作出來。張遠裝作一臉漠然,等看夠了董風的小表情後,才繼續說:“就是說——我只能以朋友和年級長的角度配合大家了。”
“呀,學壞了,逗學姐玩兒?”
“喲呵,我還沒跟你算夥同傻大個拐跑橙子的帳呢!”
一場實際上正在分裂組織的小會,氣氛卻突然開朗。
文藝部確定立即著手策劃主持人大賽,女生部全力配合,權益部仍按現有節奏走,必要時再進行支援。除了籌備活動,最終的事情是爭取中間派的支持,只要溝通到位,提前報備,就不怕團派故意限制。從學院大局出發,校團委“雙節”的項目也不能不管,只不過不會像團派所希望的那樣,讓全員都撲上去。
“本來也沒必要啊,一向是分組負責的。”董風沒好氣地說。
下午,金安奇找了張遠。兩人在梧桐街三樓找地方坐下,這是天台改出來的露天水吧。
“說說,昨晚的會你怎麽想的?”
“我?就聽組織上安排嘛。”
“但是,現在組織上意見不統一呐。”
“奇哥放心,部門的事我都上心。”
“那我也不多說什麽了。我對董風個人沒意見, 能幫她的我也會幫。”
“嗯,我知道的。她也理解奇哥,只不過她就那樣的性格。”
“衝突在所難免,你跟她關系好,到時候看著辦吧。”
“看著辦?什麽意思?”
“就是如果有誤會,你能居中解釋一下。”
“哦哦,沒問題!”
金安奇喝東西的口味比較奇特,點的都是菜單上少有人問津的冷門項目,店員聽了直皺眉那種。三兩句話講完重點,閑扯了幾句過度,又聊回部門中的問題。
“還有可兒學姐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想,大概是跟齊偉學長有關?”
“嗯,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跟其他人說。”
“希望可兒姐快些好起來。”
“我和柳……的事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嗯,奇哥你應該是還沒放棄?”
“但我也知道,她的態度很難改變。現在說不好聽點,又成了對立派系。”
“對立派系……不至於吧。”
“太不至於了,而且我看這就是學院團委想要的方向。”
“啊?你是說蔡老師希望學生會分裂?”
“對,這就等於恢復到過去,團委是團委,學生會是學生會。這是老蔡更習慣的格局。”
“可是這樣對學院?”
“可能好,可能壞,不一定的。”
事情終於沒有按照張遠的設想發展。那天以後,輕工學院團委學生會的分裂狀況日漸明顯,團委蔡老師對此默認,隻強調各崗各部門認真按照職責行事,一切以結果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