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讓李曉慚愧的是，對他來說呼吸吐納倒是簡單，可是畫符就是真的難為他了。

　　棒槌一樣的手指頭，分瓣兒都費勁，更別提畫符了，那畫的純是鬼畫符，除了自己，誰都看不懂。

　　而除了這兩樣，老張頭對李曉的教育也特別上心，就是上心的點不一樣。

　　別人家孩子在讀三字經的時候，李曉在讀周易，別人家孩子在學美術的時候，李曉在看山海經，還是手工畫本那種……總之，學的那叫一個雜，用老張頭的話說:“你小子只有全會，才能不墜了我的名聲。”

　　每在此時，李曉嘴裡總會碎碎念:“你有個什麽名聲?”而每當老張頭聽見，卻總是欲言又止，搖頭歎息。

　　老張頭對於李曉，不是一般的嚴苛，每天都安排的滿滿的。除了畫符，李曉每樣都學的有模有樣。可就是因為畫符，鄰居們天天都能聽見老張頭在院子裡訓他。

　　直到李曉12歲生日那天晚上，老張頭喝多了，把身體往搖椅裡一扔，嘴裡絮絮叨叨的對李曉說:“你學不會畫符這就是命啊，老天爺讓你該有此劫啊。”

　　李曉雖說當時還小，但是也聽出來了，不好好學畫符有生命危險。於是從這以後，李曉是刻苦認真的學，廢寢忘食的練，可是結果還是很不好。除了驅邪符和鎮邪符，他是一個都沒學會。

　　就算是驅邪符和鎮邪符兩個學會的符籙，用老張頭的話說，也是“勉強能用，效果不大”。

　　雖說如此，可李曉畢竟也和老張頭學了這麽多年，倒是把老張頭會的所有的符都記住了。

　　老張頭說過，只要李曉年滿24周歲，他就同意李曉出門。

　　就在前幾天，李曉剛過完自己24歲的生日，馬上就想到城裡闖蕩一下。

　　出門之前，老張頭語重心長的對李曉叮囑道:“四狗子，你記住，你命裡犯煞，八字輕，我給你的那個掛墜一定不能離身。”

　　老張頭說的掛墜看上去是一個很普通的物件，就像是一隻小狗。但是李曉卻知道，這是名叫谿邊的神獸，主辟邪。

　　根據山海經記載，此神獸形似犬，極難捕捉，遇危險變化為煙霧飄散。他的小名四狗子便源於此。

　　平日裡李曉是谿邊不離身，用一根粗紅線穿起，掛在脖子上，洗澡也不曾取下。

　　張老頭說完掛墜，又低頭掐了幾下手指，抬起頭又是鄭重的叮囑道:“明年你生日之前，一定要回來找我。”

　　李曉剛想問為什麽，可見老張頭語氣嚴肅，便沒有多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了個別:“老張頭，我先出去闖蕩去了，有錢就把你也接到城裡。”

　　隨後拎著行李便乘著村裡去鄉上的拖拉機去往公交車站。隻留下老張頭默默遠眺的身影，和一聲長長的歎息:“命該如此啊！”

　　一路之上，李曉的眼睛就沒有停過，左顧右盼，生怕錯過窗外的風景。外面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也如此美好，李曉也在不停的幻想自己能找到一個好工作，最後定居城裡，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一個農村孩子，還沒有上過學，要文憑沒文憑，要手藝沒手藝的李曉，處處碰壁，在勞力市場找了一個禮拜都沒有找到工作。

　　眼瞅著帶來的錢都要花光，自己就要去睡橋洞了。

　　突然，有人帶著一個招聘公告來到了勞力市場。

　　李曉被這個公告開出的條件驚呆了:除了性別必須是男，

沒有年齡限制，沒有學歷限制，包吃包住，月薪一萬。　　李曉瞬間瘋狂了，圍著招聘人員大喊:“我要應聘！我要應聘！”李曉喊完，突然發現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招聘人員剛開始也有點懵，愣愣的看了李曉半晌，突然蹦起來，死死的拉著李曉的手，大喊:“行行行，就你了。老天有眼，終於讓我招到人了！”

　　這回換李曉懵了，怎麽感覺找到工作的不是我而是他呢?

　　而周圍的人也懵了，這個工作居然還有人敢應聘，這是要錢不要命啊！

　　“小兄弟，我勸你還是算了，工資再高也要小心沒命花啊！”一個50歲左右的大爺拍著李曉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你個老頭，別瞎說話，你不想賺錢還不讓別人賺錢啊?別到時候在這裡找不到工作。”招聘的人體重200斤開外，晃著滿臉的橫肉，收起剛剛在臉上的笑意，放低語調惡狠狠的瞪著那個大爺，慢悠悠地說道。

　　大爺角色一變，趕緊低頭:“不好意思，我喝多了，說錯話了，馬上就走馬上就走。”話音未落，大爺轉身鑽進人群，消失不見。

　　周圍的人也一哄而散，又去等工作去了。但是李曉感覺他們每個人都在對自己指指點點，甚至在別人看自己的目光中感覺到了一絲……憐憫?

　　“走吧，小兄弟，我姓白，你叫我白胖子就行。”

　　招聘的人摟著李曉的肩膀，一臉親熱的對李曉說道:“咱倆趕緊回去，今天就開始上班。”

　　李曉並不適應這種親近，他晃了晃肩膀，但並沒有掙脫開那隻大胖手，那隻手就像怕他跑掉一樣，將他箍的緊緊的。

　　想起來剛才那些人的反常舉動和他們目光中的那絲憐憫，李曉臉色一變，突然有些後悔了。

　　他不想幹了，但是想想睡橋洞裡……李曉咬了咬牙，他娘的，幹了！不行就乾一個月，之後就換地方，實在不行用一萬擺個地攤，就這麽定了！

　　李曉這麽想著，表情緩和了下來，身體也放松了，和白胖子熱烈的聊了起來，問都不問關於工作的事。

　　白胖子邊和李曉東扯西扯，邊注意看著李曉的表情。當他看見李曉的表情放松下來以後，白胖子又有點糊塗了。

　　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硬生生的憋在了肚子了。總不能人家不好奇不發問，自己硬給人講吧?這感覺，難受。

　　在雙方的“默契配合”下，一路兩人交談甚歡。白胖子帶著李曉，開著帕薩特，一路疾馳，來到了城邊的一棟大樓旁邊的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