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子隔會兒也跟著走了出來,池哲在幫著他們盛菜,一大鍋菜湯,倒進去了至少四個牛肉罐頭。這麽闊綽,我居然都有些心疼起來。那鐵哥倒也客氣,見我們出來忙不迭的招呼。我看了眼池哲,笑嘻嘻地,似乎心情大好。
人家多說女人難懂,我看著眼前這個笑嘻嘻的人,心裡更難懂。這個人,在地下的時候,還難過的要死,怎麽上來了,就跟個沒事人似的。
眾人見我表情怪異的盯著池哲,那胖子也推了推我:“咳咳,幹嘛呢?人家長的再好看,也終究是個男的啊!你要是想女人,出去我帶你玩啊。”說完還不忘拍拍我。
我瞅了他一眼,心說這白癡想什麽呢。但剛才盯著人看也怪不好意思,乾咳了兩聲就吃東西。剛才似乎池哲和他們說過胖子的事情,這些人就時不時問問他在之前的隊伍的事情。我吃著熱飯熱菜,聽著胖子口若懸河,口水噴得到處都是,那幾個小生聽得倒還津津有味。
我和池哲懶得理他,吃飽喝足,就繞著河沿散步。那池哲大概也明白我剛才的意思,就哈哈笑笑說:“小老板,沒啥好擔心的,這人得活在當下。過去的就過去了。”說完,看了看我,笑嘻嘻的。我看著,一下子覺得,這裡放不下的人似乎只有我一個。
我點了點頭,就蹲個地方,隨便揀點石頭往水裡丟。這時候,那鐵哥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燕爺發現點東西,小瓏爺要不過去看看啊?”
我們聽完,直奔胖子那個方向,胖子也在水邊上。他說他低頭搓搓臉,就看見有個東西沉在水裡。我一愣,不知道誰在後面補了一句,哎呦我的媽啊,這麽老冷的天還洗臉。
我也懶得管,跟著蹲了下來,胖子用手往下指,我目力所及,混沌中也看不清有什麽,這時候就聽見池哲在我旁邊倒吸了一口氣。我一愣,還是沒看見是什麽。
那池哲就把我拉個過去,我突然眼睛被一點悶悶的亮光閃了一下,下面似乎有什麽東西,看著有光澤。細細端詳起來,似乎是瓷器。
那胖子就問:“你們帶的家夥兒呢?”這時候那鐵哥就指著另一個帳篷,胖子順著他指的方向就往前走,我還沒反應過來,也跟著走了過去。
帳篷裡堆著七八個水肺,一邊還亂七八糟的堆著潛水服。胖子看著,就愣愣的站著。我走過去,大概也明白了,這裡沒有適合他的尺寸,胖子太胖了。
池哲跟在我後面,進來一看,噗嗤就笑出了聲音道:“燕大哥,要不你在上面等我們,我們下去看看。”我想了想,也只能這樣。池哲沒有學過潛水,下水前我還交了他一些很基本的東西。
那胖子在旁邊抽煙乾著急,就說,帶他下去不安全。我們看著他,他也知道,也沒啥辦法。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和池哲才一前一後的往水下面走。
下去前,我確認了池哲裝備兩次,但心裡還是不安。但下了水來,池哲倒也鎮靜,這是讓我詫異的。他一路也非常配合。剛才的碎片應該在六七米的樣子,我就這麽帶著池哲慢慢下。
池哲第一次潛水,對於浮力的控制不是一般的差,下了水之後,就很明顯感覺得到,雖然水平如鏡,但依然有股水流在往我們身後慢慢地湧。他控制不住身子,就得我抓著他,這麽斜斜歪歪的到達地方,氧氣消耗量比預估的大很多。
等到了地方,我用手勢告訴他保持穩定,我們要待一會兒。我問他還好吧,
他點了點頭。我扭過頭去看河泥和石頭中卡住的碎片。果然和我在上面看到的一樣,確實是瓷片。 我輕輕地搬動,慢慢揚起了一層灰土。最後把瓷片拿了起來。我對古物的認知大多在玉,對其他瓷器根本一無所知。或許這也是普通人家吃飯用的碗碎,但我也有必要帶上去給他們看看。
正端詳著,突然感覺後面有人在用腳瞪我。我轉頭一看,發現池哲手亂抓,整個人明顯狀態不對。呼吸管都已經往身後飛了好遠。我一時驚慌,忙去掏備用的呼吸管就往他嘴裡塞。但是他就像是看不見我一樣,亂抓亂踢。混亂之中,我才看見原來是他面鏡進水。
果然,最讓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當時,他應該是準備自己解決,可能浮力不穩,加上整個人緊張就連呼吸管都放了。
我連忙抓住離我最近的一隻手就往我這邊扯,他整個人一歪,一腳就朝我肚子踢過來,冰冷中這一腳讓我突然感覺到身體一裂,一股疼痛感就往身上湧。
疼得嘴一裂,險些咬不住呼吸管,我也懶得管了,拉著他往我這邊一扯。他似乎也快沒了力氣。我一把就把他抓了過來,揪著備用管就往他嘴裡塞。好不容易他才慢慢穩定下來。
至於面鏡進水,我扶著他另一隻手慢慢地讓他自己把呼吸管拉回來,自己處理。我整個人一慌,氧氣瓶的消耗也極快。心裡琢磨著真是浪費,就等著他把面鏡的水處理乾淨。
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手裡的碎瓷片不見了,忙四周去找。就在一個角落裡看見它慢悠悠地往水下劃去,時不時還被水帶的轉幾個圈。我一看心裡大驚。轉過頭看了一眼池哲。他似乎狀態好一些了。
我隨即打手勢問他情況如何。他抖著手告訴我,不能停留太久。我看著往下翻滾的碎瓷片,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先上去。他看了看我,搖了搖頭。就比劃,我和你一起。我再一次確定了他的情況,他點了點頭。我看著翻滾的碎片,就轉過頭示意,注意安全.他點了點頭,我們繼續向下去。
這次我下潛的速度很快。可能是想著,快些把瓷片撿上來,這樣的話池哲在水下待的時間就可以短一些。也怪我思顧不周,管也不管池哲就像下奔去。手一伸,接住了還在掉落的瓷片。
我拿起潛水表一看,心裡一緊,下來十六米了,這對於第一次潛水的池哲來說,是非常不安全的。我裝好碎瓷片,翻身一轉,眼睛一亮,轉過頭,才發現,這裡一個斜坡處,居然嵌著許多這樣的碎片。但是,被泥沙還有水草裹著,已經看不分明了。
並且,看到一處,就看到了一大片,整個斜坡上似乎都有無數個這樣的碎瓷片。我咽了咽口水,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等上去之後,確認了瓷片的內容,就可能還要再下來一趟。想著我有轉過身去找池哲。
等我人一轉過來,卻只看見幽暗的河水漂浮的亂七八糟的浮遊,池哲的人影卻不見了。我看著整個悶黑的深淵,感受到了下水後從未感受到的冰冷與恐慌。
人呢?我看著幽深的黑暗,心裡止不住地翻騰。其實,我自己潛水經驗是不足的,很明確潛水必須要帶一個buddy。
我想了想,用了最愚蠢的方式。如果要找池哲,就得和池哲一樣。我重新調整離自己的狀態,讓自己的身體失去中性浮力。整個人就這個隨著水流亂擺,然後尋找他的蹤跡。我們各自帶下來了一隻小手電。
這種手電防水性很好,但是光強很弱,基本沒有多大用途。但如果我開著,他就能很容易找到我。這個湖似乎比水面上看得大得多,並且幽深。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何而產生的暗流,就這麽滾著滾著,我看見前面張牙舞爪的一大坨黑影。
果然是池哲。心裡一喜,忙調整狀態,朝他快速地蹬去。等我跑到他那裡,感覺四周的溫度好像發生了一點變化。我手套和衣服之間暴露的皮膚感覺到了一絲絲溫暖的水流。
我抓住他,整個人就開始示意他往上。他指了指下面,然後朝我亂比劃。我看不懂,低頭看了看下面,黝黑黝黑的,視野並不明亮。搖了搖頭,有指了指上面,示意回去了。
等我們漂浮到水上之後,水上的人等的很著急了。那胖子見我們上來之後,把手裡的酒瓶放好,就走了過來。上了水的池哲似乎狀態不太好,踉蹌了幾步,被人扶著坐到地上卸裝備,他一上水就狂咳,問他有沒有事,他就擺了擺手。
其實我隱約有點擔心會不會肺部進水,但是眼下也沒辦法。我把東西放好,那胖子就過來看著我說:“怎麽你們這麽老慢啊?東西呢?”
我把此片掏出來給他,他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我就問他是什麽,他看了我一眼說,燕爺我得慢慢琢磨。我喊了鐵哥,讓他幫忙問問是什麽時候可以帶一副尺寸大一點的潛水衣上來,那鐵哥也爽快,說等下午他會喊後生下山那物資,到時候可以讓他們問問有沒有。
我看了看池哲,臉發白嘴唇發紫,可能是冷到了。就示意他去換衣服,烤烤火。我一脫衣服,才發現肋骨疼得力氣都脫了,手一下子沒力氣,疼得我一呲牙。
池哲似乎感到什麽,轉過身來看我,就說:“小老板,不會是我在水下踢到你的肋骨了吧!”然後見他披了個毛巾就過來幫我把衣服剝下來。然後一愣,隨即就對外面喊,醫藥箱。
我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低頭一看,自己兩肋被撞破的口子又裂開了,並且還流了很多血在潛水服上。外面誰聽見了,就吼了一聲“醫藥箱”,隨即就感覺有人應了一聲去拿。
然後就有人遞著醫藥箱進來。池哲示意我站好別動就開始給我處理傷口。“我估計是我踢到你的時候也拉扯到了你的傷口,還有就是下了水之後壓力造成的。”
我點了點頭,著傷口本來就是新新舊舊怎在一塊了,也不確定破裂的傷口是什麽時候弄出來的,但是我大概休息一天,明天再下水問題就不大了。
說起來,在水下他亂比手勢是什麽意思我也沒懂,就問了他,他一邊幫我處理一邊說:“我看見有個什麽東西一晃,在下面的洞裡。”我沒聽懂,就說,啥?他似乎精神貫注,也沒有整理自己的思路。幫我小心處理傷口也沒說話。
隔了一久,開始給我纏紗布就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做不了你說的中性浮力,整個人就亂晃,我越動越容易被帶走。然後就飄到那附近,混亂的時候,我就看見有個什麽東西從我下面飄過去,我以為是你。
後來我低頭一看,居然看見裙子。我想著,會不會是有人死在下面了,我還看見她就在那個深淵附近,背水晃得來回搖,然後就不見了。”
我一愣,就問然後呢,他就說然後他就被我抓了一下,他自己還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鬼,嚇得嗆了一口水。其實他這樣,讓我想到了第一次下水。
下水之後,一切都沉靜和新的情況會讓人慌張和不安,我剛下水的時候,甚至都忘記怎麽均勻的呼吸......不過,幸好嗆進去的水倒也沒有進肺,這倒是讓我松了口氣。我聽著就覺得不對勁,就問他,那是什麽裙子。他就開始和我形容,我聽著就覺得心裡發毛。
他說,混亂中,他看見一抹綠色從下面飄過,他低頭一看,這個材質似乎是絲綢,很長,然後就這麽被水扯來扯去,然後就沉下去了。我聽了咽了咽口水,一個人遇到這種情況不害怕才怪。
“說不定,是殺人拋屍吧......”池哲點點頭說:“或許,還可能是人家來旅遊,失足落水。”
我也跟著點點頭,後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著胖子幽幽的問了一句:“大哥們,從這裡上來以後,就是常年積雪帶,鬼會穿裙子爬山啊?”
我被他嚇了一跳,池哲似乎早就看見他了,然後就說:“說不定是什麽網紅姐姐們來這裡踩點啊?拍著照片最後失足落水。”我點了點頭,那胖子又說:“放屁,一群人來拍照的話,還不會救起一個失足的小姑娘?”
池哲還想反駁,我就擺了擺手說:“你們在這想不也是瞎掰不是,想多大可能性,那也是想。還不如怎們什麽時候在下去看看,明天如果有你尺寸的衣服,怎們三個一起下去不就什麽都知道了。”
池哲很給我面子,點了點頭說,小老板說得對。然後把醫藥箱丟地上,繼續去穿他的衣服。我這時候才想起來,再去找他之前,我看到湖泊有一處一地都是碎瓷片,就把這事情和他們一說。
那胖子捏著短得要命的小胡子就說:“這瓷片信息不全,不過我估計,反正不是現代製品,而是宋代官窯的產物,不過我也不確定,只是直覺啊,具體的還可以送下去看看。”
那胖子看我一頭霧水的樣子,就打算和我說說門道,把瓷片丟給我說:“這種質地潤滑的釉多為宋器,你燕爺我摸過的古玩比你吃的飯還多。因為常年泡水,有些部分不能作為鑒別的要求,不給你燕爺眼睛也不是白瞎的,紋飾絕對是官窯的手筆,至於內容不全,還得找找看才行。”
他捏了捏鼻子又說“怎們明天如果能下去,就多帶一些上來。至於今天,可以讓外面那小夥計把東西帶出去,我給他哥聯系人,一個星期內我就能知道這個玩意兒的信息。”我看胖子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點了點頭。
如果能知道這東西的情況,對於我們要出發去爺爺到的地方,有很大的幫助。一個星期以後,小樓他們也能過來了,到時候我們也會方便很多。我點了點頭,就這麽拍板釘釘了。
“你知道後續寧靈的隊伍還要出發去哪裡嗎?”其實我已經問過他一遍了,但還是想問。“你這人記性怎麽這麽差啊?你不才問過嗎?”我搖了搖頭說,我記不得了。
他就說:“那女人啥也不說,我也不知道她有過什麽信息。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在雀兒山的目的絕對不止一個。但是她具體要去哪裡我也不清楚。”
我想起來,胖子上次和我詳細說過,這女人在路上似乎有兩個目的,但是她又不確定是否都在一個目的地,所以當時隊伍分作兩批人尋找。那如果,雀兒山裡他要找的第一份東西是我叔要找的齊偕,那第二份是什麽呢?他們會去哪裡找呢?
東西,會不會在達瑪拉山,只是她的消息不全,所以才誤判一位在雀兒山。畢竟,聽胖子表達的意思,似乎這女人只知道是什麽,但不知道在哪裡。
不過我也懶得琢磨具體的了,如果這女人不過來那也好。上次在雀兒山,因為有他們隊伍的原因,感覺很煩,做什麽都得趕著趕著的,還擔心最後發生械鬥。現在達馬拉只有我們,我倒也放松了不少。
那胖子或許是想著我問他的問題太多了,就開始和我聊起來之前我說的陸水寒的線索,他說什麽也不相信,陸水寒會把自己的線索免費送各位我,並且人也不過來搶。
我被他說的煩,就把我手裡拿著他之前和我們說的異錄的事情告訴了他,沒想到這胖子眼睛瞪得鋥圓:“哎呦我的乖乖,你說那本異錄在你那裡!”
我點了點頭,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然後慢慢恢復了神情就說:“不對吧,小子。你身後是不是還有什麽大人物啊?這東西,怎麽看也不是你......”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就說:“哎呦我的媽啊!原來那玩意兒, 在你叔......”我突然想起來,外面的人還不知道那人是我叔,就一把手遮住他的嘴,示意他少話。
他似乎意識到了,點了點頭就說:”在你書包裡放著的小課本,想不到就是這個玩意兒啊。“我心裡想著,這人瞎說什麽亂七八糟的,點了點頭。
這時候,胖子又說:“你爹可真也是個厲害人物。道上隻認識個玨爺,想不到你們家的瑾爺也是個低調的大牛啊。你們澹台家倒是真出些高手人物。”
這句話嗓門有點大,似乎專門說給外面的人聽的,我沒動他什麽意思,不過懶得計較了。那胖子拉著我走到一角落裡就說:“那異錄真在你手上!”
我點了頭說:“若不然,我是打不開八鬼盒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也才告訴我這個消息的。”那胖子把手一放,一頭霧水,嘴裡還不斷叨叨著怎麽可能。
不過,這到是他們自己的故事了,和我也沒關系。我捏著手裡面的碎瓷片,就覺得腦袋疼。
我對知道這些線索的心情一點也不排斥,心裡高興之余似乎還興奮。這種感覺,就有點像是在手機上玩解謎遊戲,自己通過努力,知道了一些線索,然後進入下一關。
但是,有一種暗暗的不安也隨時再提醒我,遊戲和人生一點都不一樣,自從我邁上了上合這一步,受傷就不提了,有時候和這些人接觸,整個腦子的弦繃得感覺再緊一些就能斷了。
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好受,並且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我只希望,終極的一章到達馬拉就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