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的夏秋之交,既不如何悶熱,也不如何颯爽。
爸隻來看過我一次,就回去專心忙他自己的人生了。我的大學生活也逐漸開始步入正軌。
軍訓期間的事情乏善可陳,唯一可提的,大約是寢室其他三人對我的種種評價。
由於初次見面便倒頭大睡,沒能與他們好好聊天,所以他們三人要略走得近些,我則往往是一個人。
他們私下經常好奇我的為人、家世、成績等等。
起初他們認為我是一個桀驁之人,必定還有著些孤僻清高、冷淡拒人。接連幾天,見我承擔了寢室裡所有的勤雜務,包括日常衛生打掃、丟垃圾、打熱水等等。他們又覺得我除了那些之外,可能還有潔癖。
由於食堂菜飯多是重口,所以我每日餐飲大概只是那麽幾種:米飯少許,青菜湯少許,煮雞蛋一枚。加之我剛進寢室的時候隻穿著高中校服,所以他們猜測我家境困難。但見我頗有幾套名牌衣物、用著高端電腦和手機,又猜測我可能是那種被人資助的幫扶對象。
軍訓時期本就要早起。但我起的時間卻要比這個時間更早一些。所以他們推測我是勤學之人。但幾天下來,好像並沒有發現我學什麽東西。
本來因為我拿了柄劍來學校,他們料定我是武林高手。但我居然在軍訓的時候“中暑”暈倒,讓他們大失所望。
我對暈倒一事,也是大失所望。我不想如此孱弱。
軍訓期間,幾乎都是什麽軍姿、走步,完全用不上腦子。所以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神遊物外。我把從小到大,對自己的不滿之處,都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感覺如今最悵然之事,就是我的身體。
我這副身體,毛病頗多。從前多有家人照顧,才能生龍活虎。為了親爹的事情,曾消耗過一次,但後來也曾調養恢復。怎麽如今剛剛自己過了幾天日子,就感覺身體每況愈下,一天比一天疲勞,眩暈也經常發作。也許是軍訓的緣故,但我們學校軍訓甚是和緩簡單,我本應當是可以堅持的。
當年,二哥和哥經常為了我爭執。其中有一條主要的原因就是,二哥從來都當我是個病人,希望哥能待我溫和。但哥卻說,“天天當個病包養著有什麽意思?要是一碰就死那還活個什麽?”
但其實我那些年都還好。
反而是現在,我更像個一碰就能死的病包。
我握著手機,心裡想了一圈人。我想打電話給哥,但是怕他罵我;我想打給小淼,她遠在千裡之外,不想讓她操心;我想打給爸,但不想總麻煩他;我又不好意思打給二哥,他幫我調養好的身子,是我自己沒有珍惜。
我想,我應當振作。
我們學校的軍訓偷工減料,一周就結束了。他們準備慶祝一下,去飯店吃頓好的。我沒有去,我躺在床上休息。
下周就要正式開學了,書本已經領到了,但我還沒有預習。我想謀個家教職位賺點兒錢,畢竟我想出國,慌靠我親爹和劉主任給我的這十五萬還不太夠。
但這事情可以先緩緩,主要是身體變差了,需要養養。
應該休息兩日,盡快恢復些體力;然後一邊想辦法恢復調養身體,一邊想辦法賺點兒錢。
食堂的飯菜是個問題,找不到能吃多一點的東西的話,就會吃不飽。
身體好的時候,其實隨便多吃點這個那個沒什麽問題。但身體差的時候,就需要很是注意。牛奶也是個問題,這個本來不如何喝,
但是如今飲食不周,怕是會要缺鈣,就多少要喝點,但市面上其他品牌的牛奶也不知都有些什麽成分,得仔細挑選一番。 於是寢室其他三人就又發現了趣事:
我花了兩三天把各食堂各檔口早中晚出現的飯菜列成了一個清單,雖然有些檔口菜式會變化,但是還是有規律可言。我在這個清單之中,勾勾畫畫,竟給自己構建了一個還可以的菜譜。我甚為滿意,列了個吃飯表,細述周一到周日早中晚各去哪個食堂的哪個檔口吃什麽東西。我在學校複印社打印了兩份吃飯表,一張貼在了桌面上,一張每天隨身攜帶。
除此之外,我還在學校超市裡蹲了半天,把牛奶區的各個品牌的營養成分都看了一遍,並沒有什麽可比較的信息,於是我就從胡同口拐彎除的超市那裡定了個巴氏殺菌的。
他們見我如此怪異,跟我說的話就更少了。但卻不好當面議論我些什麽,畢竟我是天天晚上都抱著一把劍睡覺的人。
我越來越喜歡這把劍。 因為抱著它的時候,心中總有一種奇特的安定感。這大概解決了我做噩夢、說夢話的問題。
我想我可以去練劍。
外語系的同學多被學校要求做晨讀練習,我們學校的晨讀時間是從六點四十開始。
多年來我總是五點剛出頭就被哥叫醒,所以起床的時間非常固定。但是那個時候寢室還沒開始供電,宿舍大門也沒開門。我買了個充電小台燈,可以在早上看會兒書,等到五點三十宿舍開大門的時候,就出去練太極劍。食堂六點開門,但是六點二十左右才會漸漸出菜。我練太極劍到六點鍾,便回宿舍把劍藏回床上,然後就背著書包去吃早飯了。吃完早飯差不多正好六點四十,可以參加系裡組織的晨讀。
我早起時動作一向悄聲,所以同寢的其他三人大概並不知道我在做什麽。但是某一日,鄭周宇做夢翻了個身,醒了那麽一小下,看到了用小台燈看書的我。
也不知怎麽他就突然不困了,頂著一頭亂發爬下了床,拿了牙缸洗漱一下子之後,竟也拿出本書。但他馬上就發現了,宿舍還沒有給電。所以就搬了把凳子到我身邊,悄聲問,“能把台燈往我這邊挪挪麽?”
我趕緊把台燈往他那邊挪了挪。
他那是本單詞書,他也不拿出什麽草稿紙抄寫,就光用眼睛看,看了一頁又一頁。
五點三十的時候,我提劍準備出去。
他悄聲問,“你這是?”
我悄聲答,“鍛煉身體。”
他面露欽佩,“那台燈就先借我?”
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