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黑山。
山洞中,黑山族首領依舊端坐於主位。
但下方族老卻只有寥寥幾個,靜靜地看向首領,等著他開口。
“諸位”
首領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嘶啞,宛如金石之音。
“黑山自武帝以來,便被漢人年年圍剿,幾千年來從未斷過,每年死於兵災的族民數以萬記!”
“況且,山中貧瘠,每年餓死、凍死、病死之數更是無法統計。”
“黑山中傳承的功法,隻修神通,不延壽命,甚至會透支氣血,無數黑山族人在戰鬥時氣血虧空暴斃。”
“而如今,居然有漢人願意接納我等。”
說到這頓了頓,掃視了一眼幾位族老
“能讓那王家冒如此大險,那麽讓我們做的的必然是極其危險的事。”
“危險到,諸位很可能會死,我可能也會死。”
“但是!”
說著緩緩站起,高大壯碩的身軀充滿壓迫力,銳利的眼神看向幾人。
“只要與漢人接觸,就有機會學習他們的語言、文字。”
“甚至,有機會通婚!”
說著,將雙拳握緊
“兒郎們若能學會漢人的文化,就能走出山去,融入漢人的群體中生活。”
“不用再像祖輩們一樣,困守在這綿綿黑山之中!”
說罷,又坐回石墩上,面無表情的看向幾人。
幾個族老對視一眼,紛紛開口:
“首領,我們幾人都是您的死忠,您所有計劃,我們都支持!”
“是啊,首領,您有什麽命令,直接吩咐就是了!”
首領見幾人表態,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好,你們的忠心我當然知道。”
“但有些人,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不為後人著想,一心報仇。”
“這些人讓我很是頭痛啊。”
話音剛落,左首的老者將拳頭重重的砸在石桌上:
“首領無需煩惱,我這就去殺了他們!”
首領不說話,靜靜地看向其他幾人。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眾人抽刀而起,殺氣騰騰。
首領滿意的點了點頭,喚了聲:“進來。”
洞外十幾名壯漢提著刀斧走了進來。
首領抬了抬下巴:“去跟著族老們做事。”
眾人應諾:“是!”
“去吧,我乏了,明日清晨族會上,我不想再見到那幾人。”
首領說完,起身向山洞內部走去。
……
黑山在微弱月光的照耀下,愈發猙獰,宛如一隻欲擇人而噬的巨獸。
突然,幾處營寨起了火光,還不待人反應過來,便聽到無數的喊殺聲。
寨門瞬間被攻破,寨中之人剛衝出房門便被人群淹沒……
幾隊人馬會和後,渾身是血的族老們互相點了點頭。
實力碾壓,又是偷襲,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幾個寨子踏為灰燼。
至於寨中幾萬人口,自然是跟著他們寨主一起上了路。
第二天,黑山族會。
族老們看著空著的幾個石墩,對於昨夜之事心知肚明,但臉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一幫殺人如麻的食人老魔,老老實實的坐在石墩上,眼觀鼻、鼻觀心,猶如高僧入定。
老首領晃著膀子從山洞內部走了出來,神色輕松,好像昨晚的事與他無關一樣。
“王家之事,
繼續商量吧。” 說完也不管他們,接過旁邊人遞上來的草根湯,小口小口的嘬了起來。
族老們看著首領手中冒著土香味的稀湯,偷偷淹了咽口水。
王家送來的糧食被作為冬儲糧藏了起來,族裡的日子依然不好過。
思緒飄飛,嘴上卻都不慢:
“這等好事,當然應該同意!”
“就是,誰敢反對就是跟我手裡的家夥過不去!”
“就是就是,其實我早就想支持了,只不過前幾天沒有插得上話而已……”
“啊對對對……”
“……”
等他們表完態,老族長也正好把湯喝完,舔了舔嘴唇,將碗放下:
“難得你們如此團結,既然都同意,我也就不好反對了,快去將王家使者請上來吧。”
族老們心中暗暗腹誹:不團結的昨晚都成了烤肉,進了那幾個老鬼的肚子,剩下的當然團結了。
少頃,護衛被帶來,老首領一看他身上的繩子,頓時大怒,罵道:
“是誰如此無禮,竟將貴客綁成這個樣子!”
說完就要親自去解繩子。
護衛無力反駁,只能在心裡暗罵一句:老棺材瓢子!
在地洞裡被關了好幾天,連點吃的都沒有,一天只有一碗清水,幾片樹葉。
萬幸自己武道有成,才能捱得住。
老首領向護衛作揖賠笑道:
“黑山族上下百萬人願為王家驅使,不知小少爺何時來收編我等啊?”
護衛看著這肌肉虯結,虎背熊腰的老魔不倫不類的向自己行漢人禮節,下意識的有些生理不適。
臉上強行擠出幾分笑容:“此事還需我回去稟明情況,至於小少爺何時來黑山,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好說,好說。快給使者備上厚禮!”
黑山外圍,某不知名護衛拎著半根臘肉,懷裡揣著幾個雞蛋,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山外走去,再也不見來時的瀟灑飄逸……
五天后,深夜。
太守府內,王軒背著小包裹跟父母告別。
身後站著百名護衛。
為了防止被通郡的地頭蛇發覺,其他兩千九百人在五天內已經分批潛入黑山待命。
王母拉著王軒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軒兒,那黑山蠻凶殘,你到了那邊可千萬小心呐。”
王軒無奈道:“知道了娘,這話你都說了幾百遍了,我都記在心裡了。”
“臭小子,還敢不耐煩了,翅膀硬了是吧?”
“沒有沒有,孩兒哪敢啊。”
“這危險的差事,你為何就非要上趕著去呢。”
“孩兒身為王家嫡長孫,自然該有所擔當。”
“……”
密室裡,王珣對著一矮壯的中年中年漢子道:
“此去凶險,有勞康叔了。”
“公子客氣了,為族中效命是我分內之事。”
“小兒年幼,還需康叔多多費心。”
“公子放心,我等死光了也不會讓宣少爺少一根頭髮。”
“康叔向來穩妥,我自然放心。”
這漢子名為王康,王家旁系,是商隊護衛中的一位統領,如今負責帶隊進入黑山。
王珣取出一隻小小飛梭,交給王康:
“這是我早年得到的異寶,注入靈力便可激活,激活後迎風而漲,可容納三人。”
“禦空飛行,八品強者也追不上,我曾倚之多次死裡逃生。若有變故,帶著軒兒逃命就是。”
王康鄭重的將飛梭收好,抱拳道:
“公子放心,定不會讓軒少爺有一點差錯!”
“出發吧,一路小心。”
“是!”
二人出了密室,來到前院。
王康看了眼整裝待發的護衛,對王母躬身道:
“夫人,軒少爺,天快亮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王母幫王軒整理了下衣角,不舍道:“去吧。”
王軒鄭重的跪下朝父母磕了三個頭,隨後跳到王康背上。
王康背著王軒,大手一揮:“出發!”
一行人出了太守府,趁著夜色朝黑山狂奔而去。
……
天微微亮時,一行人終於趕到黑山外圍,與提前趕到的護衛會和。
而不遠處,黑山首領帶著幾十個族老正在翹首以盼。
見到一個稚童從護衛身上下來,連忙迎上前去。
“可是王家小少爺當面?我黑山百萬族民日盼夜盼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王軒笑呵呵施禮道:
“老首領客氣了,我對黑山也是向往已久了啊。”
首領躬著身子對眾人道:“諸位遠道而來, 奔波勞累,老朽已在山中備下宴席。諸位,進山吧。”
王康看向王軒,見他點頭,將拳頭舉起,爆喝一聲:“進山!”
三千護衛瞬間結陣,將王軒護在中間,向黑山緩緩前進。
雖只有三千人,但步伐整齊,氣息流動之間聲勢駭人。雖然只是在側面觀看,仍驚得黑山一眾族老額頭冒汗。
軍陣對於他們只是傳說中的東西,朝廷已經上千年沒有出動重軍圍剿黑山了。
千年時間,在黑山足夠傳承幾十代人了!這千年裡黑山只是不斷與通郡府兵糾纏。
而在中央軍和王家私兵看來,地方軍隊就是個笑話。
這是讓一代雄主燕宣王都束手無策的存在!
要知道,王家的商隊護衛可是從家族私兵裡優中選優挑出來組成的。
也正是因為有這三千護衛,王珣夫婦才敢讓王軒進黑山。
黑山族議事山洞裡,王康帶人搜查一番,確定沒問題後,才將王軒請了進來。
洞中二十人貼身保護王軒,其余人在山洞外不遠處埋鍋造飯。
主位上,王軒看著面前的一碗米飯,一碟烤肉輕輕一笑。
想起了某不知名護衛的遭遇。
從這席面就能看出黑山族誠意還是有的。
待旁邊護衛用驗毒靈器測過之後,王軒夾起烤肉嘗了一口。
嗯~不出意外,沒撒任何調料。
席上,老首領不停跟王康搭話,但卻見王康不停地向王軒請示。
心中驚疑不定,難度這幾千人真是這還沒蔥高的小娃娃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