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錯了嗎?”老德斯天尼抬起手，似乎想挽回什麽，只是抓了一把空氣。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

　　以老德的事業和傳承來說，他沒錯。到了他這位置，肩負的就不再是他一個人，一個家族的生存與榮譽，而是整個派系的未來。即便是善良守序陣營的內鬥，也不會比邪派溫柔到哪裡去。

　　原來那個馬克怨恨也不能說錯。

　　古往今來，這世界就是傳嫡子不傳次子。

　　這種事就沒個定論的。

　　幸好，艾伯特旁觀者清，他一把拉住老德:“老師，冷靜點，你沒發現，馬克對你沒有這麽痛恨了嗎?”

　　老德愣了一下，恍悟:“是啊！以前他罵得很難聽的，張口閉嘴罵我‘老不死’、‘自私的魔鬼’、我該去混【貪婪】教會。”

　　艾伯特汗顏，當做沒聽到這些話。

　　身為當局者的老德，真是關切過頭，有點失智了:“我這就去再求奈特。”

　　“等等！老師，來這個房間之前，奈特大人已經跟我們說明過馬克詛咒的事。現在不是黑夜女士不肯庇護馬克，只是……有沒有可能，黑夜女士想鍛煉馬克?畢竟，馬克已經等於是經歷過三個S級裡世界的人了。再來一個S級詛咒，不見得能難住他。”

　　老德愣了一下，仔細一品，又覺弟子說得對。

　　S級裡世界的畢業考，S級的【幽海之書】，再加上這次至少是S級的【血月洗禮】，不知不覺中，馬克已經拿下了大部分光明審判官都搞不定的卓絕戰績。

　　他一拍腦門，終於醒悟他是當局者迷了。

　　“我跟奈特關系一直很好，既然有他盯著，我先不管了。那我……去他的追隨者那裡看看?”老德終於智商回歸水準了。

　　艾伯特心裡松了一口氣，自己這老師，大部分時間都很好，一碰上他最為愧疚的馬克少爺，立馬失了智。

　　他提醒道:“老師，那邊還是讓我去吧。你這身份，我怕嚇到人家。”

　　“嗯，也行。”

　　馬克並不知道，自己居然被繞後了。他剛離開，就被逮到了新崗位那邊。

　　這邊，海倫娜忐忑不安地在客房裡踱著步。她也知道，自家少爺不會有什麽事，可想到馬克要面對一個真神，她的不自信驅使著心底的不安與焦躁全發出來了。

　　這裡的侍者很好，很有禮貌，可沒有得到進一步消息，海倫娜就是不安。

　　這時候，艾伯特來了。

　　“您好，閣下您是……”看到對方的主教打扮，海倫娜有點意外。

　　“孩子，不用緊張，我是光明教會聖萊頓城主教艾伯特，也是安托萬*德斯天尼樞機主教的學生。我這次是受馬克的爺爺囑托，前來拜訪的。”

　　“您好！我是海倫娜*米舒爾……馬克少爺的追隨者。”海倫娜聽到後睜大了眼睛，心裡呐喊著:我果然沒猜錯，馬克他果然是大少爺。

　　海倫娜慌忙行禮:“您，閣下，呃，馬克大少爺他沒事吧?”

　　“他的詛咒的確是個問題，黑夜女士已經承諾會庇護他，想必問題不大。”

　　海倫娜真的松口氣，趕忙回道:“那，您有什麽吩咐。”

　　“吩咐談不上，就是替他老人家關心一下孫子的近況，問問有什麽需要罷了。”

　　“馬克大少爺他……”海倫娜愣住了，她真不知道要提出什麽來。

　　艾伯特慈祥地笑了:“馬克那孩子從那事開始就很倔強和反叛，

他們爺孫之間的關系的確不好。他的事，不大希望他爺爺過問。我不會為難你的，涉及你認為秘密的事，你可以不說。他爺爺隻想知道，他這陣子過得好不好。”　　海倫娜完全不知該怎麽拒絕這位慈祥的長輩，支支吾吾之下，還是說了不少東西。

　　她可以回避了蜜妮、拜森、康拉德的存在。

　　可惜她本來就不善言辭，相對而言，性子更是單純，就算艾伯特沒有刻意用話術去誘導她，也套了不少話出來。

　　虧得艾伯特是自己人，否則她這等於把馬克給賣了。

　　“好了，感謝米舒爾小姐的坦誠。他們家裡的關系，還是相當別扭的。在他們和好之前，就麻煩米舒爾小姐多多費心照顧馬克了。”艾伯特起來，從兜裡翻了翻，挑出幾張卡片在桌上推過去。

　　如果這是什麽存款卡，海倫娜斷然不敢收的。

　　她的眼睛一看就直了，那是幾位機械神教大工匠的聯系方式。

　　“米舒爾小姐正力求晉升大工匠吧。我的老師跟這幾位有點交情，如果缺少關鍵的工具、零件，或者想請教什麽問題，都可以拜托這幾位。”

　　“這，我就慚愧地收下了。”

　　艾伯特滿意地走了。

　　海倫娜則心生蕩漾，滿腦子都是馬克的家世。

　　馬克並不知道海倫娜這邊的事，他剛出門就碰到等候在那裡的審判官艾布納*米勒。

　　“米勒閣下?”

　　艾布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德斯天尼先生，我剛剛得到奈特大人的通知，你會成為我手下這支新小隊的顧問。所以我就等在這了。”

　　“呃。好吧。”馬克心裡嘀咕著:這麽有效率?莫非我跟黑夜女神打工也要996?

　　對方的理由他無法拒絕，可看到艾布納神秘的笑容，馬克覺得，絕逼有點什麽東西在等著他。

　　離開黑夜大聖堂，來到另一個山洞裡，呈現在馬克眼前的是一個地下堡壘，又或者說是武裝化的山洞比較合適。

　　七轉八拐，來到一個門口掛著一盞審判官同款提燈的房子，一進去，馬克就知道為什麽了。

　　一男一女，異口同聲:“是你！?”

　　馬克第一時間浮現在腦海的，就是‘How old are you?’(怎麽老是你)這個老梗了。

　　人生何處不相逢！

　　“薇薇安*卡洛斯。”

　　“馬克*德斯天尼。”

　　互報名字，姑且算認真地再認識一次。

　　看到馬克，薇薇安覺得自己原本英姿颯爽的氣質，立馬被壓了一頭。

　　剛出來不久，她就知道那個該死的馬槍先生就是她事前被要求幫忙保護的馬克了。

　　這事讓她相當懊惱。

　　理論上需要她拚命保護的要員先生，愣是反過來直接帶她飛。

　　這讓她感覺自己好笨。

　　光是血月之夜她做出的蠢事，就夠她編寫一個出道以來的出醜集錦，待到將來自己功成名就再看回來，公開讓她自己社會性死亡。

　　換成其他人，說不定她還能當做不知道，但馬克，她躲都躲不過去。

　　諸神下了禁製，禁止血月洗禮的情報外傳，這不包括洗禮參與者本身啊！

　　這就很尷尬。

　　另一面，薇薇安又被那首《孤勇者》深深打動，這才是讓她糾結的核心所在。

　　她無法用簡單的喜歡或者討厭之類的單一情緒來面對馬克。

　　此時，艾布納出來打圓場了:“好了，卡洛斯實習審判官，別糾結於對方的身份了。這次是【黑夜之鞭】直接下達命令，要組建一支三人【淨化小隊】，處理最近越發頻繁的邪魔事件。德斯天尼先生是調來提供谘詢意見的，我們並沒有讓他出手的權利。”

　　薇薇安一個立正:“是！”

　　艾布納點點頭:“你們兩位先聊一下，我去接第三人過來。”

　　艾布納先溜了，薇薇安更尷尬了。

　　馬克無意為難她，先打開話匣子:“化名的事，忘了吧，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至於德斯天尼家族，跟我關系不大了。你無須在意那邊的事。”

　　“嗯。”薇薇安像個悶葫蘆一樣，應了一聲，就低下頭，數著有多少隻飛蟲飛過什麽的。

　　“唉！”馬克歎口氣，他也不知上頭怎麽搞的，把自己和她湊一塊了。

　　這多少涉及到高層的博弈和py交易。

　　光明與黑夜教會的關系很奇怪，骨子裡彼此看不起對方。平日大多數時候，光明教會作為文官指揮著黑夜教會的暴力機構。

　　但光明教會又掌握著明面上的護教騎士團等武力。

　　這種錯綜複雜的關系，不是馬克一時半刻能弄清的。

　　“是了，薇薇安，有件事想讓你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