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白雲浮動,蒼茫的大地上,綠草綿延。
成群的牛羊徜徉在天格草原上,盡情享用著蒼天的恩賜。
“哎……嗨……水草肥美的草原喲……牛馬壯……
嗨……天上美麗的雲彩……喲……雄鷹飛……”
渾厚的歌聲,回蕩在香甜的空氣中,便是天籟。
“啊哈哈,庫勒大叔,您早呀……草原之神,給您賜福。”
“愛唱歌的安亞,你也早嘛……草原之神,也給你賜福嘛。”
庫勒大叔須發花白,歲月在他黝黑的臉上留下太多滄桑,他神色木然,揮舞著手中長長的牧羊杆,放牧羊群,追逐水草。
安亞和庫勒一樣,都是白塔部落的牧民,只是他年青,熱情洋溢。作為合格的部落牧民,他們日複一日的放牧牛羊,守護草原。歲月悠長靜好,甚至有些波瀾不驚,偶爾也有意外。
“庫勒大叔,昨夜的天雷,真是讓人駭怕,您這麽大的歲數,可聽到過這麽響的雷嗎?天都好像要塌了。”
“哦,天神護佑,那是天神動怒了嘛!我一輩子在草原上放牧,沒有見過天神這樣的暴怒嘛!安亞,看好祖先的牧場嘛,天神隻懲罰那些不守本分的人嘛!”
安亞笑道:“啊哈。庫勒大叔您說的對,說的對嘛,哈哈,我們都是本分的人嘛,好好放牧,對得起天神賜給我們的水草嘛。”
“嘟嚕……好好吃你的草,不要亂跑了嘛!”庫勒揮起牧羊杆,在空中啪啪作響。
吱嘎,吱嘎……
車軸的轉動聲遠遠傳來,引起了安亞的注意。
“庫勒大叔,您看那邊……”
遠處一支馬隊迤邐而來,前後數十騎鎧甲耀眼,中間夾雜著數輛大馬車。巨大的銅釘車輪,碾壓過草原,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開路的數名鎧甲騎士手持三角旗,旗面上繡著一頭昂首雄鷹,隨著烈烈風聲,展翅欲飛。
老牧民庫勒黝黑粗糙的手掌擋在額頭,遮住陽光,眯著眼睛看著草原中經過的隊伍說道:“哦,是北境大領主雲霄城的飛鷹旗嘛!看樣子是從京城回來嘛!”
“啊,是雲霄城的馬隊嗎?庫勒大叔,您說領主大人會不會在隊伍裡呀?”聽說是雲霄城的隊伍,小夥子頓時來了精神。
“嘟嚕……嘟嚕,……不要亂跑了嘛!”庫勒大叔卻沒有理會安亞好奇的疑問,只是驅趕自己的羊群。
“咩咩咩……”
盡管庫勒極力約束,羊群卻始終騷動不安四處跑動。
他揮舞牧羊杆,叫道:“好了嘛,好了嘛,都乖乖的不要亂跑了嘛!一個個都本分的嘛!”
羊群的不安躁動,讓安亞警覺起來。他四處張望,終於在北邊山坡的樹林邊發現了一群危險的身影。
“不好呀,是北原狼!”
北原狼凶殘嗜血,經常成群結隊出沒掠食牲口,襲擾牧民。
安亞一邊收攏羊群,一邊呼叫狂吠的牧羊犬,他按住了腰間的彎刀,預感與狼群會有一場激鬥,或許會丟掉不少的牲口。
另外,他得趕緊通知部族的勇士,趕走闖入領地的狼群,把它們碾的遠遠的。
只是奇怪的很,這群北原狼雖然早早發現了羊群,卻並沒有試圖靠近,甚至沒有攻擊的舉動。
它們聚集在一起,圍在山坡附近的樹林邊,逡巡遊走,或駐足眺望,完全不似在尋找獵物,更像在等待或是守護。
怎麽回事?真是奇怪!
安亞滿腦子的疑惑,
卻絲毫不敢大意。 “嗚……”一聲綿長雄壯的號角響起,雲霄城的隊伍似乎發現了狼群,馬隊騎士快速的收縮成戰鬥隊形,保護住中間的馬車。
第二聲號角響起,隊伍中策馬奔出數名矯健的鎧甲騎士,他們手持弓弩,直面衝向狼群。
“啊哈,鐵黎,我們比比箭法,且看看誰能射殺更多的北原狼!”
“嘿,正有此意!”
飛馳在前的兩名騎士大聲吆喝,見獵心起。
雲霄城的騎士來勢洶洶,如風掠動。
危險臨近,狼群聚攏到頭狼周圍,仰望天空,同時發出陣陣長嚎。
“呼……呼……”
狼群長嚎起伏,終於在頭狼的帶領下,不甘的隱入森林,偶爾回頭張望,眼神中不見殘暴,卻有不舍的意味。
“咦,狼群退走了,森林那邊有古怪!”
安亞和庫勒大叔離的近,狼群退去,安亞就發現了異常。
好奇心的驅使下,兩人策馬來到森林附近,謹慎的探查四周。
原先狼群聚集之地一片焦黑,呈現出一個十多丈大小不規則的圓圈,周圍的樹木受天火雷擊,只剩下焦黑的樹乾,略有青煙升騰。附近的草地上,點點梅花狀的印記,都是北原狼留下的腳印。
天火雷擊,盡是狼藉,然而中間的草地上,卻躺著一個嬰兒,甚是顯眼。
安亞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說道:“哦,天哪,庫勒大叔,是個嬰兒!北原狼竟然沒有吃掉他!真是個奇跡!”
“天神保佑,天神保佑!”庫勒下馬跪拜在地,虔誠的對著上蒼喃喃自語。
“是個男嬰,他還活著!”安亞的聲音帶著歡喜。
安亞不知道此男嬰從何而來,又為何被孤零零的遺棄?因為嬰兒的存活,卻由衷的感到高興。
此嬰與草原上的孩兒有明顯的不同。草原的孩子膚色帶黑,發色偏黃,眼球呈現褐色。此男嬰皮膚白嫩,烏黑的眼珠,烏黑的頭髮,冥冥中孕育靈性,卻非白塔部落的族類。
“嗒嗒嗒……”馬蹄聲輕響,數名雲霄城騎士已策馬來臨。
“嘿,你們是此地的牧民嗎?”
一位滿頭濃密卷發的高個騎士神氣的說道。他看到此地景象,略為詫異的叫道:“咦,哪裡來的嬰兒?”
天格草原雖然廣闊,但皆為北境雲霄城的領地。
此刻,庫勒見到雲霄城的騎士,趕忙手掌撫在胸前,躬身行禮道:“回稟統領大人,我們是白塔部落的牧民嘛,出來放牧嘛,剛剛發現這個嬰兒嘛。天神護佑嘛,他還活著嘛!”
雲霄城的後續隊伍陸續來臨,一個威嚴的聲音道:“鐵黎,可有發現?”
話聲中,一位銀光甲胄的中年男子在近衛的簇擁下,來到近前。此人濃眉大目,國字臉,留著一茬短短的胡須,他跨在赤紅駿馬上,滿滿的都是上位者的威嚴氣度。
高個騎士恭敬的道:“回稟領主大人,是個男嬰!棄嬰!”
庫勒聽到兩人的對話,得知眼前的中年男子便是北境大領主雲霄城城主雲飛翼大人,他哆嗦一下,趕忙拉著傻愣著的安亞跪下行禮。
“白塔部落庫勒,安亞,見過領主大人!曜日星永遠照耀雲霄城!”
雲飛翼無心理會牧民的跪拜大禮,他翻身下馬,眉頭一皺道:“男嬰?”
“是的,男嬰。”
雲飛翼在鐵黎和親衛的簇擁下走近幾步,那草地中間的男嬰,揮動粉嫩的手臂,呀呀發聲,純淨的生靈,如天賜。
天火雷劫,嬰兒落地,預示著什麽?
雲飛翼眯著眼環顧草原,想要得到啟示,然而四周微風拂過,天道莽莽,沒有給他答案。
目光重新落在男嬰身上,小家夥睜開眼睛好奇的看著他,其眸子裡仿若蘊含星辰,兩兩對望,雲天翼心有所動。
“嗒嗒”銀光甲衣輕微作響,雲天翼俯身抱起小家夥,雄健的臂間傳來一陣奇寒,他意外的冷哼一聲。
“領主大人?!”鐵黎見領主大人皺眉,驚疑的詢問。
雲飛翼擺了擺手,懷中的小家夥寒徹入骨,如抱玄冰。
他是先天境後期的武者,不僅是大梁國的柱石、北境守護,更是強大的帝國勇士。只是小家夥落在懷中,其寒卻難以忍受。
“此子,卻是何疾?如此奇寒,身體可堪承受?”
雲飛翼暗自嘀咕,然而懷中小小的人兒,卻沒有哭鬧,烏溜溜的雙眼望著他,倍感親切。
只是小家夥氣息略顯虛弱,其眉心隱藏一道印記,如同一隻閉合的豎眼,此印記黯淡,若不注意看不真切。
他在雲天翼的掌中,咿咿呀呀發出數聲稚嫩的聲音,卻不知所謂何意。
“呵呵,說什麽呢?本領主可聽不懂哦!”
雲飛翼調侃一句,驟然間天上雲朵綻放,一道光芒穿過雲層的縫隙,無巧不巧的落在男嬰身上,在其繈褓周圍形成一個淡淡的七彩光暈。
他心神一震,若有所思。他望著天空,雲層有缺,終於朗聲道:“往後,你便是雲無缺,北境守護雲飛翼之子,雲霄城的小領主!”
天現異像,庫勒頂禮膜拜,喃喃自語道:“這是天運之子嘛,降臨草原,護佑我族,天神護佑!曜日星永遠照耀雲霄城!”
雲飛翼抱著男嬰,親衛牽來他的坐騎,他坐在雄健的馬背上,略略遲疑後說道:“鐵黎,白塔部落的兩位牧民守護有功, 犒賞吧。”
“遵命,領主大人!”
鐵黎掏出隨身的銀兩分別交給庫勒和安亞,問了兩人的姓名後,又把他們拉到一旁,鄭重的說道:“你等皆是北境領民,適才守護小領主有功,領主大人特予賞賜。此事,你等卻不得胡言亂語!”
“是,是,是,守護小領主大人嘛,是我們應該做的嘛!不需要賞賜嘛!”庫勒大叔連連點頭,躬身答應。
“賞給你們的,就拿著吧!嗯,你有問題嗎?”
“我……,是……是……”
“統領大人嘛,年輕小夥子從來沒見過北境守護領主大人嘛,他沒有問題的,以草原之神的名義發誓!”
安亞張著嘴巴,腦子完全沒有轉過彎來。庫勒大叔卻連連拉他衣角,給他表態了。
安亞沒鬧明白荒野中遺棄的男嬰,如何成為了小領主,但在庫勒大叔的示意下,也不敢亂說話,只是恭敬的俯低身子。
鐵黎見兩位牧民順從,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如此便好!”
雲霄城的馬隊就此離開,飛鷹旗漸漸遠去。
安亞如夢方醒,忍不住問道:“庫勒大叔,小領主大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部落領地?領主大人他們也是後面才來的……”
庫勒大叔搖了搖頭歎口氣道:“安亞,做人要本分嘛,收好銀子不要多問了嘛。這個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講嘛,包括你的媽媽嘛。天神護佑!嘟嚕……嘟嚕……都吃草去嘛……”
庫勒大叔揮舞起了牧羊杆。
“庫勒大叔,這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