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此時已經精疲力竭，這一錘砸下來，誰都不想去硬接。

　　縉黎原地跳起，雙手摁在巨錘上，借力一躍，在兩條腿上包裹了一層火焰，飛身踹向防風神的肋骨，試圖將它逼退。

　　然而防風氏只是輕輕晃了幾下就定住了身形，半寸位置都沒移動，它回手在胸前揮了一掌，就把縉黎拍回了地上，隨後轉換目標一錘向風隱砸去。

　　縉黎滾了兩圈爬起來，拍滅身上零星的磷火，看著風隱在空中向後一仰，巨錘從他面前擦過去。

　　風隱的風刃只會助長磷火的氣焰，冰刃蒸騰成水汽，雷電之力尚還可用，但也只能堪堪絆住對方前行的腳步而已，無法造成更多的傷害。

　　這上古神靈和他們之前遇到的那些，果然不是一個級別的。

　　當初遇到那兩個犬戎的巫神，縉黎和姬桓還能打上一打，甚至還打贏了;而方相神，現在想想，他當時出手簡直就像在哄著兩個孩子玩兒。

　　風隱一掌拍到巨錘上，手心的雷電順著巨錘流向防風神的手臂，後者的動作一滯，風隱趁機落到縉黎和姬桓身邊。

　　“這麽打下去不是辦法，在這崖洞裡受限太多。”

　　三人和防風神打起來後，顧不上維持明火，只能借著幽暗磷火和縉黎偶爾打出來的火龍視物，打鬥時還會帶起地上的骨粉，氣味嗆人。

　　說話間，防風神又落下一錘。

　　姬桓舍身迎上這一招，被震得氣血翻湧，“不做無謂的犧牲，先撤回地面去。”

　　說罷他爆喝一聲，把錘子掀翻出去，衝出墓道去找離開的路。

　　縉黎一把抱起歸嬋，反手把她托到自己背上，“玉匣呢?”

　　“都收好了。”

　　“好。”他點點頭，追著姬桓的腳步跟了上去。

　　風隱見他們三個都跑出去後，抬手一道雷打在防風神的腳骨上，轉身也跟了出去。

　　這墓穴是一個巨大的山巒洞窟，地形複雜狹窄，地勢多變，四個人在墓中兜兜轉轉都沒找到出口。

　　縉黎回頭看了一眼，防風氏的骨頭還在後面追著，它每跨一步，山體都會震蕩一次。

　　他偏過頭對姬桓喊，“咱們現在應該是在塗山內部，出口大概還是掉進來時山頂的那個洞。”

　　風隱倒是能飛上去，但是在這墓裡七拐八拐這麽久，他也記不得自己是從哪條路下來的了。

　　“應該是了，你們誰還記得路?”他說著，回頭又放出一道雷。

　　四個人紛紛搖頭，此計不通。

　　姬桓動了動手腕，“那就直接劈出一條路來好了！”

　　話落，他右手揚起鎮嶽劍，對著前面的岩壁一劍劈了過去。

　　不知道這岩壁到底有多厚，姬桓這一劍劈下去，只露出山體裡盤踞交錯的樹根。

　　防風神步步逼近，所過之處無不被磷火燃起烈焰，幾人已經可以感受到身後的熱氣，雖然溫度不算太高，但還是讓他們手心開始冒汗。

　　縉黎一手托著歸嬋，一手抓著試圖往回衝的長憶劍，一時間幫不上忙，“少主！”

　　“別慌！”姬桓回頭看了一眼，緩了口氣，只見鎮嶽劍上聚起一層肉眼可見的劍氣。

　　他雙手握住劍柄，朝著之前的劍痕再次劈去。

　　一時間，山石翻滾枯枝四濺，碎落一地，一股寒風呼的迎面撲過來，岩壁離地丈余高的地方，被劈開一處兩人寬的口子。

　　“走！”

　　姬桓和風隱先後跳了上去，隨後都轉身向縉黎伸出手。

　　縉黎一步躍起，眼看就能出去了，不料身後突然一輕，他轉過頭，卻看見歸嬋被一根突出來的樹根給勾住了，留在原地。

　　“歸嬋！”

　　他掙開抓住他肩膀的手，轉身折了回去，一把抓住歸嬋的手腕，右手揚劍砍斷樹根，低頭往山洞裡看了一眼——

　　半顆骷髏貼在洞口，幽綠色的眼窩注視著他們，隨後又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縉黎心裡大驚，把歸嬋往懷裡一帶，用力蹬著岩壁跳出洞外，落地的瞬間，他對守在外面的兩人大聲喊道，“快跑！”

　　然後帶著歸嬋撤出幾丈遠，把人護到身後。

　　防風氏隨後而至，頂開山石岩壁跳了上來，落在山頂的雪地上。

　　它腳下的積雪瞬間融化，呲呲冒煙，再抬腳時留下一個深坑，綠色的磷火在坑裡跳動。

　　防風神邁出沒幾步，就停在原地不再往前走了，也不看縉黎他們幾個人，隻用半顆頭顱四下環顧著，發出陣陣咆哮，如同哭泣一般。

　　姬桓和風隱一邊盯著防風神，一邊小心翼翼的躍到縉黎他們身旁。

　　風隱把寒雲握在手裡，“它是在找什麽嗎?”

　　姬桓眯起眼睛，四下看了看。

　　幾人逃出來的地方，是一處古老的夯土台。

　　防風神低吼了一聲，身上的磷火飄到周圍的盟台上，幻化出成千上萬的人形幻影。

　　“那些幻影看上去，”姬桓想了想， “就像是部落的領袖們在觀戰。”

　　歸嬋抱緊懷裡的包袱，微微蹙眉，“它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左手裡突然一空，縉黎垂眼看了看，動了動手指。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他抬頭，目光掃過四周的盟台，盟台上的幻影雖然沒有聲音，但都在交頭接耳。

　　看來這個地方，就是當年禹王會集天下諸侯之處。

　　縉黎看向防風氏的骸骨。

　　它站在盟台中間，巨錘立在旁邊，身上的磷火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長憶劍這會兒也安靜下來，被縉黎握在手裡，“防風神，是真正的戰士。”

　　風隱看了他一眼，“你在說什麽?”

　　縉黎歎了口氣，沉聲道，“在崖洞裡發現它的時候，它的手腳都被束縛著，死的時候一定不甘心，我覺得，它想和我們堂堂正正一決勝負。”

　　“堂堂正正?”風隱偏過頭，“一副骷髏骸骨，有什麽堂堂正正之說……”

　　他嘴裡這麽說著，心裡卻也有所動搖。之前東蒙主提起防風氏的時候，他也曾佩服過對方的神勇武力。

　　千百年的雨水衝刷侵蝕，盟台只剩下一些殘垣。

　　防風神衝天狂呼，聽起來確實有一種想要了斷的感覺——千年前的宿命，在這裡做一個了斷。

　　當年它作為神明，作為戰士，的確死的不甘心。就算是被擊敗，它也想死在戰場上，而不是被鎖住被掩埋。

　　“他希望在這個盟台遺址以戰士的身份死去，我敬重他。”縉黎握住長憶劍，向前走了兩步，“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