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飯店旁路口,老姚站在路口身後站著陳家兄弟。楊歌在一旁漫無目的地踢著石子。他點上一支煙。左手在褲兜裡掂量著那串鑰匙。他轉頭朝著陳洪濤招了招手。陳洪濤和陳洪剛一起上前來。老姚指著面前的路口。
姚思晨:“你爸是治保主任?”
陳氏兄弟相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姚思晨:“你們應該是村裡的治安骨乾吧!我是警察,那我們算一個系統的。”
陳氏兄弟不知道老姚要說什麽,只是模棱兩可地看著老姚。
姚思晨:“既然村長把你們派給我了。那這個事情就由我們來弄了。弄好了,都有好處。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陳洪濤:“但是……”
姚思晨:“你爸是不是說了,你們跟到我的?有啥要求我來提?”
陳氏兄弟點了點頭。老姚見陳氏兄弟點頭了,便從兜裡掏出了那串鑰匙,遞給陳洪濤。
姚思晨:“這裡地皮上,你們比較熟。你幫我搜一下。從這兒開始一直往裡,每家每戶,看有沒有這上面鑰匙能打開的鎖。如果有,一定要進去看看有沒有生人在。”
陳洪濤掂了掂手裡的鑰匙,面露難色。老姚囑咐到。
姚思晨:“特別是地窖,雜房之類的。特別注意!”
陳洪濤:“大半夜的,不得行哦!”
老姚拉起陳洪濤的手,就準備要走。
姚思晨:“不得行?那我們去找你爸。”
陳洪濤連忙掙脫老姚的手。老姚看著陳洪濤,還有躲在陳洪濤身後陳洪剛。老姚扔掉手裡的煙頭,指著從路口一直到後面的整個一片山上。
姚思晨:“從這兒開始,一直到山頂。每家每戶,都要找!”
陳洪濤看著眼前這巨大的搜索范圍,皺著眉頭地想要把鑰匙遞給陳洪剛。陳洪剛則低頭湊到了楊歌的身邊,跟楊歌一起踢起了石子。
陳洪濤:“姚同志,要不我們等天亮了,用喇叭喊一下。怎樣?”
姚思晨:“走漏了風聲,找不到人,你負責哇?”
陳洪濤一臉的不情願,拿著鑰匙慢慢地朝村裡走去。老姚看著百般不情願的陳洪濤沒有說話。這時,一旁踢石子的楊歌跑到陳洪濤身邊,扯了下陳洪濤的衣服。陳洪濤看著楊歌。
楊歌:“謝謝你了!”
陳洪濤看了看楊歌,又看了看眼前一大片的山,輕輕地歎了口氣,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陳洪剛來到老姚身邊,問道。
陳洪剛:“現在沒事了吧,要不去我屋頭睡一會兒?”
姚思晨:“睡?這個店裡還有女人,你曉得不?”
陳洪剛:“曉得啊!嚴雪嘛!”
姚思晨:“我到現在還沒看到她!”
村委會辦公室,一張大桌,長條木椅圍繞四周。一盞昏黃的枯燈懸在半空照得牆上“為人民服務”的標語赫然在目。
老舊的木質文件櫃上一把鏽跡斑斑的掛鎖,鎖著全村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陳永進坐在大桌前捋著信簽紙,握著鋼筆看著眼前的葛文勇。戴著葛文勇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左右環顧,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老會計家的三個兒子。
陳永進:“那些司機和貨在哪兒?”
葛文勇看著陳永進一臉誠懇。
葛文勇:“我不曉得啊!”
陳永進從桌子下面把葛文勇的那包工具擺到了桌子上。
陳永進:“你要跟我裝瘋迷竅的啊?”
葛文勇:“我真的不曉得。
貨賣出去,你還曉得會在哪兒啊?” 葛文勇的聲音不大,卻引起了陳永進的興趣。
陳永進:“貨是你弄了的?”
葛文勇點了點頭,看著陳永進。
陳永進:“那人呢?”
葛文勇:“都弄死了啊!”
聽聞葛文勇的話,屋裡的人無不側目。陳永進興奮地握著鋼筆奮筆疾書起來。葛文勇看著陳永進激動,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陳永進:“說,仔細說一下。你是怎個弄的?”
葛文勇:“把他們放到盆裡面,把喉嚨切開。然後拴住腳倒掛起來。”
陳永進:“為啥要倒掛?”
葛文勇:“殺豬見過吧!血不放乾,人太重了,搬不動啊!”
陳永進抑製不住心裡的興奮, 笑著記錄著。聽著葛文勇的描述,他已經對內容的殘忍失去了反應。在他眼裡,這每一句交代,都在為他鋪出一條飛黃騰達的未來。每每想到這裡,他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葛文勇看著陳永進充滿喜悅的臉,他清晰地感覺到,人的情感並不相通。如果有機會,葛文勇很樂意將陳永進放到那個盆裡,看看他的反應。
陳永進:“然後呢?”
葛文勇:“然後就拖出去扔了啊!”
陳永進:“扔到哪兒了?”
葛文勇:“隨便哪兒都行啊!只要沒人就行。”
見葛文勇接觸到實際問題就開始裝瘋賣傻,陳永進有些生氣。他太迫切地想把一切都問出來。陳永進對未來期望的快樂被葛文勇打斷了。從快樂到憤怒,他的情緒像被大壩攔截的江河水一樣,相互碰撞,累積。
陳永進:“你跟我裝瘋?”
葛文勇:“我餓了!餓了我就記不清楚事情!”
本想發怒的陳永進忍住了。發怒並非因為得知了葛文勇過往的殘暴,而是葛文勇不願痛痛快快將自己的過往和性命作為禮物,贈給自己用來鋪條康莊大道。從這一點而言,陳永進眼裡的葛文勇可惡且該殺。
這或許就是人們自古的困境。他們的得失感受左右著善惡的邊界。他們創造神明來原諒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切都是靈活且彈性的。正如此刻,怒火攻心的陳永進看著眼前裝瘋賣傻的葛文勇,卻露出一張和善的笑臉問道。
陳永進:“你要吃啥?”
葛文勇:“烤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