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分,徐經緩緩的睜開眼睛,他沒想到自己居然睡了這麽久,連忙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被褥和衣衫。剛出門就看到林平之坐在屋簷下手中拿著一本書正在翻閱,心中一熱,徐經上前兩步:“大。。。賢弟辛苦了。”
林平之抬頭,見徐經出來了,起身隨手將書放在座椅上,上前兩步笑道:“衡父兄休息好了?廚下剛好燒好了菜,今日家宴,衡父兄莫嫌寒酸啊。”
徐經笑道:“賢弟說的哪裡話來,愚兄也不是什麽嬌貴之人,這些時日少不得要多叨擾賢弟。”
林平之拉著徐經前往小廳用餐,之前那個李千戶不知道打仗怎麽樣,但是享受卻是一流,除了家丁下人的飯堂,單純供他自家吃飯和接待不同客人的飯廳就足有三個。到了小廳,徐經一看心中又是一熱,倒不是因為飯菜奢華,他乃是江南世家子弟,自幼便是錦衣玉食,早見慣了山珍海味,他視沒想到林平之說是家宴,結果還真是家宴,只有幾個家常菜,雖然做的色香味俱全非常精致,卻是真真正正的家宴,而吃飯的除了自己和林平之,還有一個渾身英氣的年輕人,卻是林平之的嫡親表哥。說起來,如果林平之真的在宴會廳做上一頓上等酒席,再找各方面的人物出席,徐經最多只是感動,但絕不會有這種親切的感覺,林平之這是表明確實把他當作了自己人。
林平之和王家駒一左一右,拉著有些不會邁步的徐經坐在主位,兄弟二人則左右相陪。徐經本想推脫,但林平之一句:“你我即使兄弟,自然長者居首,我表兄也不過比我大了一歲,衡父兄不坐還是不當我們是兄弟?”
晚宴吃的也很隨意,並無任何的勸酒,林平之和王家駒只是隨意的聊天,他們卻不作偽,平時他們表兄弟就是這麽吃飯的,徐經不是迂腐之人,自然看得出來二人毫無作偽,逐漸的也放開了自己,三人一時間說說笑笑,頗是融洽。
喝了一口酒,徐經輕咳了一聲,開口道:“平之賢弟,愚兄這次來邊塞,如果多住一段時日不知是否方便?”
林平之笑道:“衡父兄如果願意,一直住在這裡小弟也是歡迎之至。就怕塞外苦寒衡父兄這個江南才子受不了這邊塞風雪啊,而且小弟乃是為人不齒的錦衣衛,也怕兄長與我這個鷹犬相交傳揚出去有損衡父兄的聲明啊。”
徐經面色一變,沉聲道:“塞外苦寒愚兄不懼,至於聲名?嘿嘿,徐兄過去自以為聲名尚可,被那些道貌岸然之輩逼得走投無路,落得一個眾叛親離。若說名聲,愚兄早已聲名狼藉,別說和錦衣衛就算是個東廠相交又能如何?此言賢弟切莫再說。”
林平之面色也是一正道:“既然衡父兄不棄,小弟自然榮幸之至,日後此處便是衡父兄另一個家,衡父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是萬勿再說什麽多謝之類的話。”
徐經猛地乾盡杯中瓊漿,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放聲大笑道:“好,賢弟如此痛快愚兄又豈是那迂腐之人,此後愚兄就賴在賢弟這裡了!”說罷低頭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再抬頭的時候臉上滿是水痕,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劇烈的咳嗽所致。
三人的這頓家宴吃的極其盡興,雖然飲酒卻無酗酒,更無醉態,只是清朗的笑聲不斷的響起。
飯後,林平之不顧徐經的反對,硬將徐經按在千戶所診室的座椅上,讓兩名寧夏城最好的大夫為他好好檢查身體,林平之真要感謝那李千戶,把這個府邸修建的如此齊備,
還有常備的大夫居住的地方,當然大夫已經被他帶走了,不過診室還在,正好可以給徐經用上。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兩個名醫各自給徐經做過最仔細的診斷後,眉頭緊鎖,看了看林平之,徐經察言觀色,笑道:“先生不必在意,生死有命,就算徐某得了不治之症也不會有何驚懼之想,敬請放心說來。”兩個名醫聞言還是看了一眼林平之,林平之忙道:“本官兄長生性豁達,先生盡管直說。”
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大夫歎道:“這位徐公子身體強健,體魄過人,本不應該有何大事,只是連日勞碌衣食不查,故此積勞成疾,身染惡疾,但是。。。”他似乎在考慮措辭, 另外一個大夫接口道:“可惜,徐公子的身體雖然已近燈枯油盡,然也只是透支過甚所致,如果按照我們的囑咐好好漿養,應可痊愈。只是我們二人雖然可以醫人,但是心病卻不是我二人所能。”說罷施了一禮不再言語。
林平之目光閃動,看向徐經,徐經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卻未開口,林平之對大夫道:“我這位兄長的心病不敢勞煩二位先生,二位先生隻為兄長治療體疾即可,若有任何意外本官自然一力承擔。”二位大夫聞言不再多說,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請大人暫時回避,我二人今夜先為徐公子穩住病情,不過此病非一朝一夕之事。”
林平之笑道:“二位大夫,既然如此,如果二位先生館內無事便在本官內宅居住,如果館內有事之時,本官自會派人送二位回去。”
二人聽了自覺無妨,點頭答應,林平之對徐經笑道:“衡父兄暫時在此治療,明日小弟再來。”
徐經微笑道:“賢弟放心,愚兄的心思還沒那麽窄。”聽林平之未發一言相勸,徐經心下反而更為踏實。其實林平之自然知道,如果以唐伯虎的口才尚不可說服徐經,自己就算長了兩張嘴也沒辦法說的徐經心結盡去,反而可能適得其反,如此還不如乾脆不說,讓徐經先踏實住下來再說。
回到臥房,林平之再次取出唐伯虎的來信,在燭火下反覆細看,最後緩緩將信箋折好鎖進暗格。坐在說桌前,林平之看著燭火呆呆地出神,過了不知多久,林平之拍了拍額頭,曬笑了一下,提起狼毫在白紙上刷刷點點的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