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看著林平之,緩緩道:“童大哥動手,也在你的計算之中。”
林平之笑道:“不錯。”
東方不敗忽然大笑道:“痛快,多少年沒有這種感覺了。”目光一閃,忽然見到楊蓮亭因放心不下,命人將自己抬到石屋門口向外觀看,東方不敗的面上忽地出現了一絲古怪的表情。
林平之笑道:“教主不過是走了岔路,稻草雖然可解一時之難,但終究是稻草罷了。”
東方不敗面色大變,叫道:“你知道多少?”
林平之淡然道:“我已經說過,我知道的好像比教主想的還要多那麽一點點。”
東方不敗面色變幻不停,忽然道:“童大哥,你且帶人退下,讓大夫好好給楊總管治傷。”楊蓮亭面色大變,東方不敗這是連他都不讓留在身邊了,而且居然不叫自己蓮弟,這是從來未有之事,他剛要開口,忽然看到東方不敗的面色,心裡徒然打了個突,不自覺的閉上了嘴巴。
童百熊對東方不敗的忠誠已經到了極致,雖然此時見到東方不敗的樣子心裡有一肚子問題,但是還是閉上嘴領命抬著楊蓮亭率眾而出,在出門時,東方不敗忽然開口道:“童大哥,你留下吧。”童百熊一聽面上大喜,楊蓮亭卻如喪考妣的被人抬走了。
片刻之後,整個小花園只剩下東方不敗和林平之還有東方不敗背後的童百熊,東方不敗將林平之帶到還原中的涼亭石桌旁伸手指了一下,二人對面而坐,東方不敗拿起茶壺給林平之斟上一杯茶,笑道:“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為人斟茶,連蓮弟都沒有。”
林平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好茶。”
東方不敗目光閃爍:“公子好像一點也不懼我。”
林平之笑道:“今天不懼教主的人好像多了一點。”
東方不敗搖頭道:“不一樣,他們的不懼,只是面上不懼,實則心中大懼,否則也不會處心積慮,陰謀詭計無所不用其極,因為他們懼我怕我,所以才會如此。但是你不同,你對我沒有絲毫懼怕,這點連蓮弟都比不上你。”他歎了口氣,“蓮弟心中對我也是怕的不行,所以總要用呵斥的方法來對我,其實他真的錯了,我就算是殺死我自己,也不會舍得動他一根指頭。”
林平之並未說話,只是默默的傾聽。
東方不敗這一絮叨足足有一個多時辰,都是各種雜七雜八的雞毛蒜皮,連日月教裡面各個堂主之間的勾心鬥角也說了不少,林平之絲毫沒有打擾,甚至於為了不打斷他,林平之連茶也沒喝一口,童百熊多年沒見東方不敗,雖然有一肚子話,但是他一向唯東方不敗馬首是瞻,只是閉著嘴在一旁侍立,東方不敗讓他坐他也不坐,也就由他了。
當說到風雷堂主童百熊總是一副老大哥的口吻教訓東方不敗時,東方不敗突然一笑,看著林平之道:“也不知道為何,今日我突然感到自己又像是一個人了,這位公子,雖然不知道你高姓大名,但是東方多謝了。”說罷拱手一拜。
林平之以利相還,淡笑道:“教主客氣了。”
東方不敗笑道:“我也是無禮,也許公子早就聽膩了,這些都是陳谷子爛芝麻了。”
林平之搖搖頭:“不,很有意思。”
東方不敗大喜道:“好,既然你感興趣,那我就多說兩句,就從我加入日月教開始吧。。。”
二人就在這個石亭裡面,一個說一個聽,先說到了月上柳梢頭,又說到東方破曉,
林平之始終在傾聽,只是在某些地方插上一兩句話,而這一兩句話又剛好騷到東方不敗的癢處,讓東方不敗精神一振,又滔滔不絕的說了下去。童百熊雖然困頓難當,但他是薑桂之性,硬是咬牙硬挺,後來東方不敗點了他的睡穴,讓他在長椅上沉沉睡去。茶壺裡面的茶水早已喝盡了,忽然東方不敗面色一紅,道:“公子稍後。”說罷鴻影一閃便不知所蹤,這或許是東方不敗有生以來將輕功施展的最極致的一次了吧,林平之也不意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繼續正襟而坐等著東方不敗回來。 一盞茶之後,東方不敗用絲帕仔細擦著手上的清水,施施然走了回來。再次落座後,東方不敗展顏一笑道:“沒想到公子的內力居然如此高明。”
林平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東方不敗道:“公子就不怕我還要殺你?”
林平之微笑道:“且不說我們有賭約在先,就憑教主剛剛任憑童百熊眾人離開,教主已不存殺我之心了。”
東方不敗一愣道:“你果然知道。”忽然起身一拜道:“還請公子教我。”
林平之不避不讓的受了東方不敗一禮,端起茶杯,他剛剛在東方不敗方便的時候,又倒了一壺清水,道:“教主客氣了。”
東方不敗不但未曾介意林平之的無禮,再次坐到林平之對面,面帶喜色。
林平之喝了口水,淡然道:“教主現在當知當初任老鬼將葵花寶典贈與教主是沒安好心了吧?”
東方不敗咬牙切齒道:“不錯,就是這老鬼,將本座毀了。”
林平之道:“教主是否知道這葵花寶典的來歷?”
東方不敗愣了愣道:“本座以前之時教中一名不見經傳的香主,後來雖然做了教主後多方打探,但是也僅僅知道葵花寶典起源於皇宮大內,後來流入民間為福建少林寺所得,後來又被華山派得到,我教得葵花寶典就是從華山派搶來。”
林平之點頭道:“不錯,大體就是如此,不過教主所得葵花寶典已經是殘品中得殘品了,估計還是教主天資過人,故此能將此殘品修煉到如此境界,卻是讓在下欽佩不已。”
東方不敗苦笑道:“公子過獎了,如果有的選擇,東方情願從未修習過這門邪功,不知公子有何見地?”
林平之沉吟道:“請恕在下無禮,下面在下要與教主探討一下,如教主不便回答,那麽如果在下說的對,教主就點點頭。如果在下所看不錯,東方教主恐怕在數年前開始便已經難以控制自己了吧?”
看東方不敗點了點頭,林平之繼續道:“少林傳言葵花寶典是前朝宮中一位太監所創的神功,但在下看來卻未必如此。”
東方不敗忽然眼中一片火熱道:“林公子莫非已經得到葵花寶典的完本?”
林平之搖頭道:“林某不過只看過家傳的辟邪劍譜,完本卻遠遠談不上,如果可以得到教主的葵花寶典我們一起參詳,或許可以推演一下。”
東方不敗略有失望,但眼中又充滿了希望:“林公子有幾分把握?”
林平之笑道:“把握一分也沒有,但是不做連半分都沒有。”
這話和沒說一樣,不過東方不敗卻對林平之又高看了一分:“沒本事的人才永遠有把握。”東方不敗一掃之前面對楊蓮亭時候的小兒女狀,已經恢復了那江湖中武功機智數一數二的梟雄之態,林平之也不禁暗自點頭。
東方不敗端起茶壺倒了兩杯水,開口道:“林兄弟知道辟邪劍譜和葵花寶典的關系,自然知道修習這門功夫所付出的代價了。”
林平之點頭。
東方不敗歎道:“我最初也不過以為所為的代價無非就是去了那塊肉,誰能想到。。。”東方不敗忽然閉上嘴巴,臉上露出一絲恐懼至極的神色。
林平之見狀也不意外,開口道:“只是後來教主似乎不在是自己了,似乎變成了一個獨立與世界外的人,在靜靜的觀察這個世間。唯有不斷的修煉才能壓下這種感覺,原本教主以為這是自己心境難以跟上暴漲的力量,才會有此想法,但今日後來才發現這卻絕非偶然?”
東方不敗似乎和看怪物一樣看著林平之,長吸了口氣,並沒有直接回答林平之,而是說起了舊事:“當年,我從任我行手中得到了這一本當世奇功,那時的我雖然對於任我行突如其來的示好極為疑惑,但我無法反抗這門絕學的誘惑。只是當我打開這一本武學後,雖然知曉這是任我行對我使用的計策,我卻已經回不了頭了!”東方不敗靜靜的說著往事,提起了昔日間葵花寶典的來歷,眼中閃過了一絲狠戾,亦有一分狂熱。半晌才平複心情。淡淡道:“只因為當時,我知道任我行已經對我起了殺心,我需要力量來自保,更需要力量在乾掉任我行後壓服教內的反對力量,但是我沒想到這一門神功,它太過於邪異,林兄弟既然能說出剛剛那番話,必定深有體會!”
見林平之頷首,東方不敗眼神愈發複雜,似是想起了舊日裡的他,澀聲道:“但是,任我行也沒有想到,這一門神功的來頭實在太大,而且竟是與我格外契合,才有了任我行二十多年的地下生活。也有了今日的東方不敗。”
“你知道嗎?”東方不敗瞧著林平之道:“我當年葵花寶典大成之後,就發覺了這門功法的邪異之處,它竟是能夠影響修行者的心性,認知,讓他徹底的扭曲。到最後便是斷情絕性,徹底化作沒有感情的石頭。這才是當年任我行沒有練它,而給了我的真實緣故。而我為了對抗這樣的可能,開始了自己的掙扎,要知道,與這樣一門意境深遠的功法比起來,少林流傳千年的易筋經也不過爾爾,二者是精神層次上的區別,絕非常人可以創出。”
邪異……
咀嚼這東方不敗說出的這個詞,林平之有些茫然,他理解了東方不敗的意思。的確,葵花寶典與易當世武林絕學相比起來,最大的差異處就是在於這一門武學竟是會對於修行者的精神層面上產生巨大的影響。
而關於精神的修行,歷來都是那些走到了武學極高處的人物才會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