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林平之和左冷禪印證武功到了一個瓶頸,不過這段時間裡,兩人均是大有收獲。林平之忽然開口道:“左大哥,你打算什麽時候合並五嶽?”
左冷禪一愣,隨即苦笑道:“平之,你忽然這麽說讓大哥卻不知怎麽回答了。你既然知道我有這個心思,那嶽不群肯定也知道了吧?”他於林平之相見恨晚,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只要在無人之時兩人已經以兄弟相稱了。
林平之搖搖頭,笑道:“我從未和師父談過這件事,不過我估計師父應該有所察覺,畢竟嵩山派這些年的行動太霸道了些。”
左冷禪奇道:“你居然沒和嶽不群談過?”
林平之淡然一笑道:“我曾經和左大哥說過這麽一句話,有些人即便初次見面,便可以性命相托。師父是一個君子,但卻不是可以無話不談的這種人。”
他看左冷禪面上有一絲疑惑,忽然轉了個話題:“左大哥應當知道,昔日我福威鏢局滿門被青城派所滅,故此以後有些事情......”
左冷禪雖奇怪他忽然變了口風,但也未多想,直言道:“這個不用多說,我知道你的意思,青城的余矮子一向對本門極是恭敬,我不可能讓本門的人直接去對付他,那終究是不合情理,不過若是你作什麽,我當不知道就是。”
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說道:“好,很好,左大哥,這就是我不和我師父什麽都說的道理,因為這就是交這種並不正直的朋友的好處,他至少不會太死板。”
左冷禪苦著臉道:“你這時在誇我還是罵我?”
林平之正色道:“誇,絕對是誇讚,而且是大讚,我的師父雖然正值,但是他卻忽略了人性,這樣的正值更像是一種自虐,因為那種正直不是他本心的正直,而是通過書本和理想強加給自己的正直,這種正直無事的時候倒還罷了,一旦到了辦事的時候,不是因為這個束手束腳把事情辦砸,就是進入另外一個極端,稱為一個壞蛋,所以很多人做了一輩子君子好人,到最後就因為一件事搞得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左冷禪目光閃爍不定,似在品味林平之的話,半晌後長出了口氣道:“平之,嶽不群有你為徒,何其幸也。”
林平之笑笑,不知可否道:“左大哥,拋開我們的關系不談,你對並派持何態度?”
左冷禪皺眉道:“平之,大哥也不瞞你,我已經打算在一兩年之內合並五嶽。”
林平之長出了一口氣,心有余悸道:“還好,還來得及。”
左冷禪笑道;“平之,你想勸我放過華山派?”
林平之搖搖頭,看著左冷禪道:“大哥,你錯了,我是擔心你一腔心血付諸東流,將嵩山派的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見左冷禪面露不屑之色,林平之也不解釋,而是又轉了個話題道:“大哥,你說嵩山派和少林派如果放對,誰勝誰負?”
左冷禪面色一紅,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道:“嵩山雖然不弱,但是如果想對抗少林,無異於以卵擊石,這也是我為什麽想合並五嶽的原因所在。”
林平之笑了笑,問道:“大哥,你知道秦始皇麽?”
左冷禪面露不悅之色:“平之,大哥雖然是個武夫,但還不至於連祖龍都不知道。”
林平之道:“大哥,昔日戰國七雄,齊國最富,楚國最大,魏國最強,但最終秦國統一天下。你知道靠的是什麽麽?就是四個字,遠交近攻。”
左冷禪面色一變,
道:“平之,說下去。” 林平之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比劃著道:“大哥請看,我五嶽分處五省,最近的也要急行兩日方可趕到,所謂合並,恐怕主要還是名義上的合並,其實其余幾派還是各自為政,就算大哥派十三太保中的高手分別去這些門派主持大局,試問,幾個高手能否真的控制住這些百年傳承的門派內部?”
左冷禪沉吟不語。
林平之繼續道:“大哥,如果我沒猜錯,你是打算用江湖規矩以武功定並派後的掌門吧?如果這樣,我們做個假設,假設我師父突然超長發揮,而大哥那天剛好跑肚拉稀,結果被我師父打敗了,我師父做了掌門,試問我師父領導的動嵩山派麽?恐怕我師父今天當上掌門晚上去個茅廁就要被十三太保亂刃分屍了。如果領導不動,左大哥做了掌門怎麽領導其他四派,當然,嵩山派勢力最強,但絕不是壓倒性的優勢,做盟主其他幾派都不會反對什麽,做掌門恐怕就不是反對而是抵抗了,明刀明槍也許大哥還應付的了,但是冷箭下毒敲悶棍就不好辦了吧?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大哥應該比誰都明白。小弟言盡於此,還請大哥明查。”
林平之一口氣說完,也不理呆若木雞的左冷禪,舉起茶杯一飲而盡,隨即出門回房休息了,出門前似乎自言自語道:“更何況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少林寺就在家門口,這不是往那幫子禿驢嘴裡面送肉麽。”說話間已經出了房門,雖然見不到左冷禪的樣子,但似乎感覺背後的溫度忽然降低了下來。
第二日,林平之剛剛起床,史登達就來叫門:“林師弟,起床沒有?”
林平之推門笑道:“師兄,小弟剛剛起床。”
史登達道:“林師弟,掌門師尊有請,還請師弟速來。”
今日左冷禪雖然還是在私宅見的林平之,不過身邊還多了一人,林平之也認識,正是嵩山派副掌門、七太保湯英鄂。
林平之到後,左冷禪揮手打發史登達下去了,轉頭對林平之道:“平之,我和湯師弟已經長談過了,現在湯師弟還有些疑問想和你探討一下。”
林平之看左冷禪通紅的眼睛,知道他沒休息好倒是其次,關鍵數年的辛苦謀劃突然被人打了一擊悶棍,換做誰也很難接受,肯定還要繼續追問自己,不可能因為自己幾句話就改變主意,至於讓湯英鄂來,則是兩個原因,一是湯英鄂雖然是老七,卻是嵩山副掌門,能力出眾可以獨當一面,大局觀更是僅次於左冷禪的存在,他在一旁可以對左冷禪拾遺補缺,二是別說左冷禪不是皇帝一樣的存在,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聽從群臣的建議,沒看見現在的大明皇帝經常被文臣逼得連討老婆都不能自己做主麽?故此左冷禪也不得不民主一點,沒法搞一言堂。
林平之轉身對湯英鄂拱手道:“湯師叔有何教誨盡請吩咐,小侄定當言無不盡。”
湯英鄂的面色也不好看,開口道:“昨日掌門師兄和湯某談論賢侄所分析的並派之事,師侄還真是用心良苦。”
林平之笑笑道:“小侄沒什麽用心,只是實話實說,湯師叔見多識廣,自然知道小侄所言為虛。”
湯英鄂冷笑道:“賢侄過於自謙了,就憑三言兩語就想讓我嵩山放棄十數年謀劃,胃口已經大的離譜了。”
林平之愕然道:“小侄何時讓左師伯和湯師叔放棄多年謀劃?相反小侄已經盡心盡力為二位長輩的謀劃錦上添花了啊, 讓嵩山派不但不會出現風險,獲利還會遠超從前。”
湯英鄂聞言狐疑的看了一眼左冷禪,左冷禪不悅道:“平之,何出此言,你什麽時候給我出過主意,你我雖然相談甚歡,但也不可在你湯師叔面前胡言亂語。”
林平之笑道:“昨日平之離開時,不是已經說過了麽?可能左師伯未曾注意。”
左冷禪聞言閉上眼睛,仔細回憶林平之昨日所說的每一句話,湯英鄂也默默的在一旁未出言打擾,林平之則端起茶杯慢慢的品茶。
片刻後,左冷禪睜開眼睛,眼中的陰翳一掃而空,反而露出了一絲興奮,但隨即又有些頹然的低下了頭,湯英鄂和左冷禪相交數十年,那還不知道林平之所言非虛,左冷禪必然已經想到了極重要的事情,熟知左冷禪性格的他當即開口道:“師兄,凡事有利必有弊,你還是先出說來讓師弟參詳一下吧。”
左冷禪疏了口氣,對湯英鄂道:“師弟,昨日平之離開的時候卻是說了句話,當時愚兄心中煩亂,未加細想,現在一想又左右為難。”
湯英鄂也不著急,緩聲道:“師兄,左右為難就是事有可為,就算現在不可為,也不代表明天不可為,師兄還是說出來吧。”
左冷禪未曾開口,而是起身先到院裡巡查一番,隨後回屋關好房門,再次坐定後方才低聲道:“平之的意思是挑了少林!”
雖然已是入夏季節,但是剛剛還暗笑左冷禪謹小慎微真是江湖越來膽子越小的湯英鄂卻立刻打了個寒戰,登時目瞪口呆。